第92章 铤而走险
他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种警觉性、那种打量的方式、那种问话中隐隐约约的套路，都不对。
她不敢确认，也不敢赌。
走啊走，终于，铺子的灯光出现在前方。
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黑暗的戈壁滩上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苏晚糯从来没有觉得那盏灯这么好看过。
那个男人显然也看到了灯光。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似乎在打量距离和地形。
苏晚糯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扫过铺子周围的每一个角落，窗户、门、后面的小巷子，像是在心里画一张地图。
她加快脚步走到门口，推开门。
店里的灯还亮着，灶台上的火已经熄了，收拾得干干净净。
苏父不在。
苏晚糯的心像被人浇了一盆冷水。
她扫了一眼柜台，父亲的茶杯不在，抹布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桌角，门口的小黑板已经翻到了背面。
父亲走了，大概是在她去镇上之后等了一会儿，见她没回来，就先去医院了。
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不，现在多了身后那一个。
男人跟了进来，反手把门关上了。
他站在门口，目光迅速扫过整个屋子，灶台、案板、柜台、角落里的面粉袋子、墙上的挂钟。
他的目光在每一个细节上停留不超过半秒，像是在做快速的情报搜集。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灶台上。
一锅剩粥、半盆没包完的馅、案板上盖着湿布的面团。
他的喉结动了动，眼睛里的光变了，从那种冷冰冰的打量变成了一种近乎贪婪的饥饿。
“给我吃的。”他说，声音更沙哑了，“快。”
“好。”苏晚糯说，尽量让自己声音显得平静一些，“大哥 你别着急，我给你做饭。你坐那边等着。”
她转身去灶台前忙活。
她故意做得很慢，把火重新生起来，放水，等水开，下面条。
每一个动作都慢悠悠的，像是在正常营业。
她在拖延时间。
男人坐在角落里，他盯着苏晚糯的一举一动，眼睛几乎不眨。
苏晚糯一边煮面一边想怎么脱身。
铺子后门通向后巷，但后巷是死胡同，跑不出去。
前门被男人堵着，窗户太小钻不出去。
唯一的希望是等有人来，但现在是晚上九点多，戈壁滩上的人睡得早，这个点很少有人会来店里吃东西。
她得靠自己。
面煮好了。
她多煮了一些，多卧了两个鸡蛋。
她把碗端过去放在桌上，退后两步，和他保持距离。
男人盯着那碗面看了好几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他飞快地把面端到自己面前，低头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他吃得很急，面条挂在嘴边也顾不上擦，鸡蛋一口一个，吃得差点噎住。
那种吃相不是装的，是真的饿坏了。
苏晚糯站在灶台后面，手慢慢摸到菜刀的刀柄上。
男人忽然抬起头，看着她，嘴角挂着面条渣：“你叫什么名字？”
“苏晚糯。”
“苏晚糯。”男人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你一个人开店？”
“我和我爸妈。”苏晚糯说，故意把声音放轻松，像是在拉家常，“他们这会儿去给我哥送饭了，一会儿就回来。”
她在撒谎，但她必须让他相信家里很快会来人。
如果他认为这店里只有她一个人，天知道他会对她做什么。
男人没有接话，低下头继续吃面。
他的动作慢了一些，不知道是信了她的话，还是在想别的什么。
苏晚糯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但也不敢乱动。
很快，面条吃完了。
男人把碗里最后一口汤也喝了，然后把碗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苏晚糯。
“还有吗？”
苏晚糯看了他一眼，转身又去盛了一碗粥端过来。
男人接过碗，喝了两口，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不怕我？”
苏晚糯的手抖了一下，但她稳住了。
“我当然怕。”苏晚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出奇的镇定，“但怕有什么用呢？大哥，我看你也不像个天生的坏人，就是饿坏了，走投无路了。谁都有难的时候，你要是真把我怎么样了，你也跑不掉，下半辈子就得在牢里过，何必呢？”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男人的表情。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波动，那种紧绷的、充满攻击性的防备，似乎松动了一点点。
苏晚糯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个人不是亡命之徒，他有顾虑，有忌惮。
她趁热打铁，语气放得更软，像是在跟一个邻家大哥聊天：“大哥，你也是从外地逃荒过来的吧？现在这世道，找口饭吃不容易。抢劫这种事，风险太大了，万一被抓了，这辈子就全毁了。你看我这小铺子，生意还过得去，你要是不嫌弃，我这正好缺个打杂的，管吃管住，虽然暂时给不了工钱，但好歹是个安稳日子，不用再挨饿受冻了。”
她的话让男人放松了一些。
看来面前这个女娃子只以为自己是个逃民。
男人眼中的凶光彻底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杂着嘲笑的神色。
一个年轻姑娘，半夜被一个陌生男人持械威胁，非但不尖叫求救，反而冷静地给他分析利弊，甚至还要收留他？
“你就不怕我半夜把你店搬空了跑了？”他沙哑着嗓子问，话里带着试探。
“大哥你要是想跑，现在就能跑，何必等到半夜？”苏晚糯笑了笑，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真诚。
“再说了，我这铺子也没什么值钱东西，就几袋面粉几斤肉。你要是真缺钱，跟我说一声，我匀你点路费。但你要是想留下来，踏踏实实过日子，我欢迎。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帮手我也能轻松点。”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现出了自己的“善意”和“天真”，又暗暗点出自己并非孤身一人，还有家人会回来。
男人沉默了。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这个女人的提议，对他来说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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