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一个教师的奉献

　　郝华接着说：“反正只要和他们的想法相悖，他们就喜欢和我对着干，我越是干涉劝说，他们就越不想让孩子读书。

　　所以各位警官可以试想一下，如果我的真实动机被人知道了，会发生什么。”

　　我想了想说：“他们会认为是孩子们教唆你去杀了他们的亲人，那么在他们那里，孩子们就会成为罪大恶极的罪人，就算万跃进死了，其他宗族的核心成员被抓，他们也依旧会以最大的恶意去对待几个孩子，这样的话，孩子们在秀水镇活不下去的。”

　　郝华点了点头：“还有一点，他们会变本加厉的和我对着干，你不是不惜杀人也要给孩子创造读书的机会吗？那我就不让孩子读，死都不让，我总不可能杀光所有人吧。所以你们能够理解我隐瞒真实动机的原因了吗？”

　　我们同时点了点头，他对这个恐怖地方的认识远比我们深刻，他说的一切一点都不夸张。

　　我问道：“你之前有没有想过利用舆论来改善秀水镇的情况？毕竟现在网络比较发达……”

　　这话说到一半，我就闭嘴了。话语权掌握在万家人手中，很多罪恶的事也被他们隐藏得很好，万艾艾母亲带着她去县城里报警，都能被强制带回去，根本产生不了什么舆论。

　　而且这地方过于偏远和落后了，瞬息万变的网络很难关注到这个地方。

　　郝华正要说话，我又道：“抱歉，是我太想当然了。”

　　他对我笑了笑。

　　赵得鸣说道：“你放心，你的真实动机我们不会大肆宣扬，知道的人除了我们和几个孩子，就是上面看报告的领导，我们的工作会如常进行。”

　　郝华说：“感谢你们。”

　　随后，他陷入了回忆：“当年我和梦华相遇，互相了解后才知道我们两的名字都有一个华字，就觉得特别有缘分。梦华虽然也是万家人，但她接受了教育，也认为读书才是穷苦地方孩子的出路，发誓要改变秀水镇，教出好学生。

　　她学历虽然没有我高，但思想觉悟比我高太多，而且她一点都不死板，懂得如何在一帮封建余孽面前周璇，这方面，她是我的老师。

　　正是她这种特质深深吸引着我，我深深爱上了她，我们在一起后，便共同立志，一定要好好教书育人，改变孩子们的命运，实际上前期我们做的还不错，但随着时代的进步，我们却越来越回去了——就是万跃进那帮人在搞鬼。

　　我们遇到了很大的挑战，正要放手一搏的时候，梦华却出了意外。她教书育人、改变孩子命运的理想成了她的遗愿，我必须继续下去，守住我们共同的理想。

　　但事与愿违，我越坚持越努力，结果就越糟糕，我的学生都是附近村子里的，镇上的学生可以说是寥寥无几。我愿意付出一切，但只能被笼罩在深入骨髓的无力感中。

　　如果到临死前，还不能改变这一切，我下到地府，有什么脸面去面对梦华？”

　　我们神情动容，我知道我错了，坚持他走到现在的不是复仇，而是身为一个教师的责任和理想，是这个神圣职业赋予他的信念。

　　为了做到这一切，不让学生们受到影响，他甚至不惜损坏自己的声誉和这份自己珍视的事业。

　　他是一个值得尊敬的教师。

　　法律无法容忍他的罪行，但他将永远活在一些人的心中，有人会一辈子记着他的付出。

　　谈话进行到这里，秀水镇换尸案一切疑惑便都解开了，案情的走向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实在出乎我们意料。

　　我们没有着急带郝华出去，而是让他多抽了几支烟。

　　赵得鸣提出可以从基金会拿出一笔钱给他进行治疗，应该能坚持一段时间。

　　但郝华拒绝了，肝癌晚期不可能治得好，强行拖延一段时间没有意义，反而会遭受更大的痛苦。

　　赵得鸣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我要抓紧时间写报告，尽快把这件事落实下来。”赵得鸣说，“郝老师，今天的谈话就到此为止吧，你好好休息。”

　　于队长接话道：“我们会将你移送到县拘留所，会为你留一个单间，环境会好一点。”

　　郝华再次致谢。

　　他起身准备离开，走到会议室门口时，突然转身朝我们跪下了，他再次流泪，由衷的说道：“谢谢，真的谢谢你们，我无以为报，只能给你们磕头了。”

　　说完就要埋头磕下去，赵得鸣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扶着他说：“你不用这样，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我们这么做也不全是为了你，也是为了孩子们，你辛苦了，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

　　郝华在赵得鸣的搀扶下慢慢起身，他说：“我代孩子们感谢你们，我自认为我这一辈子问心无愧，唯一对不起的就是我儿子了，我没有抽出时间去好好陪他，甚至作为老师，都没好好教他，导致我们之间的关系一直很冷漠，他肯定吃了很多苦。”

　　赵得鸣说：“我相信他会理解你的，抛开杀人的罪行，你的精神会让他感到骄傲。”

　　“但愿吧，但无论如何我都是个杀人犯。”

　　最后他再次表示感谢，才慢慢离开。

　　于队长感叹道：“郝老师，真是一个好老师啊。”

　　“如果他没得绝症，最终也是肯定能成功的，也不必走上杀人的极端，唉，好人不长命，他和他的妻子太可惜了。”

　　赵得鸣说：“方定，我们再在这里留几天吧，你肯定也想亲眼看看秀水镇发生的变化。”

　　“肯定！”

　　“我们吃过午饭后，我就去赶写报告，你们去找万艾艾他们，单独把真相告诉他们，然后就休息吧。”

　　我们收拾了一下心情，吃过饭，便按照赵无心的安排去做了。

　　万艾艾和万源很好见面，告诉他们郝华的所有事情后，万艾艾相对来说比较冷静，因为她早已猜到了，也了然郝华的付出。

　　万源这个显得有些冷漠的男孩子，却嚎啕大哭起来，手紧紧抓着我的胳膊，说他舍不得郝老师。

　　所见所闻，让我们也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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