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一步错，步步错

　　等了十来分钟，彭白石止住了哭泣，这人活了一辈子了，依旧在良心的折磨中挣扎，深陷罪与罚的旋涡，找不到出路，也确实凄惨。

　　我们重新坐下，陈队给他递了纸巾，他擦了一下眼泪。

　　我严肃的说道：“彭大爷，你光说对不起是没有用的，一死了之也是不负责任的做法，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告诉我们所有你知道的事，让我们将罪犯绳之以法，这才是真正的赎罪，才能告慰那成百上千的亡灵。”

　　彭白石连连点头：“我说，我都说。”

　　陈队问：“还需要我们提问吗？”

　　彭白石像下定了决心，抬起头说：“不用了，我自己讲吧。”

　　说完，他眼神开始发散，看着病床前面的白墙，慢慢的陷入了回忆。

　　“我年轻时，也不是什么好人，不肯踏踏实实种地干活，天天和一群狐朋狗友到处游荡喝酒，家里全靠孩子他妈操持。我当时特别看重朋友，认为朋友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出了事，朋友肯定会帮忙，于是我就经常把他们带回家，招待他们吃喝。那个年月，哪有现在这么丰富的物资啊，当时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我还是把朋友往家里带，逼着孩子他妈想办法，把米啊肉啊都吃完了。

　　家里没吃了的，孩子他妈为了孩子能填饱肚子，去山上挖野菜，不小心从崖上摔了下来，人就这样没了，我这才醒悟，但一切都来不及了，有先那孩子一直都是他妈在带，本来就跟我不怎么亲，现在他妈死了，就更加恨我了。这一切本来也都怪我，我一天天变老，也越来越觉得愧疚，所以就开始纵容他，他要什么就给他什么，他要改姓，就帮他改姓。”

　　他说到这里，沉默了一下。

　　陈队问：“所以你就看着他一步步走上犯罪道路？”

　　彭白石叹了一口气：“算是吧，他妈死后，我也看清了那些所谓朋友的嘴脸，之后改邪归正，老老实实劳动，后来国家改革，我就外出打工了，攒了一点钱，全被有先要了去，他说他要做生意，我以为他只是在骗我钱，结果不出一个月，他就拿着近十倍的钱回来了。

　　我当时吓了一跳，问他到底在干什么，他直接跟我说了实话，他在跟人买卖毒品，我劝他不要干这种要吃枪子儿的事，劝他收手，但他不听我的，扔下一堆钱，还对我说可以去报警，反正他就算是死也不可能回头。

　　我那个时候就明白，他就是在报复我，我也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他被抓，所以一直憋着。我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了二十多年，每天都在提心吊胆，害怕先有被抓，心里又愧疚得很，我知道他在搞害人的勾当啊，但让我报警抓自己的儿子，我也实在做不到啊……唉！”

　　我说：“之后就来了青云镇？”

　　彭白石点了点头：“有一天他跟我说，他要跟一个老板去做大生意，要把我一起带去，于是我们就来到了青云镇。”

　　说着，他又低下了头：“来青云镇之后，他还是和之前一样把他他做过什么事都告诉我，比如绑了哪个村子里的谁谁，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他亲口说过，他就是在报复我，他就喜欢看我受良心的折磨。”

　　我深吸了一口气，这儿子做得够绝，这老爹也是稳得住啊。

　　“他有什么说过那些被绑架人都送去了哪吗？”陈队问。

　　“说过，送，送到国外割器官卖了……”彭白石低声说道。

　　“对不起……”他再次道歉，“我后悔啊，每时每刻都在后悔，真的是一步错步步错，都是我这个当爹的错，都怪我害死了他妈妈，也没有及时纠正他，没有管教好他啊。”

　　“你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提供线索，配合我们破案才是最重要的。”

　　“好，好的，我要说的都说完了，我对他做过的事还算了解，他确实是犯了很多大罪。”

　　陈队继续问：“你知道祝有先说的老板是谁吗？”

　　彭白石摇头：“不知道，他平时只给我说他在做什么。”

　　陈队抬头看了他一眼：“为什么偷录音磁带还没说。”

　　“我，我忘记了，记性不好……”彭白石说，“因为有先在离开前，突然对我说，有个叫宋金阳的警察录了音，那个东西以后可能会成为以后他被抓的证据，如果想让他原谅我的话，就帮他把东西偷出来烧掉。”

　　我说：“所以，你才想办法进入到警局工作？”

　　彭白石点头。

　　我皱起眉：“那为什么等了这么多年才动手？”

　　彭白石说：“因为有先走后这些年一直都是风平浪静的，采石厂倒闭了，也没人去管，我抱着侥幸心理，觉得他做过的事不会被曝光，所以没有去冒险动手。结果没想到，采石厂竟然出现了尸体，我害怕有先的事也被曝出来，所以才想办法偷走了磁带。”

　　“所以青云镇警方发现尸体的消息，也是你散布出去的。”

　　彭白石点头：“我一直待在警局，听到了他们谈话。我也知道哪些地方失踪了些什么人，我只要过去向他们提几句，传言肯定就能很快散播出去，他们就会跑到青云镇警局来。”

　　陈队冷笑一声：“你还挺聪明。”

　　“昏了头，昏了头啊……”彭白石懊悔不已。

　　过了会儿，他接着说：“后来我听你们查到了宋金阳，我就知道我偷走磁带的事也暴露了，你们很快就要查到我的头上，也会查到有先，我这辈子也做了太多错事，又怕又惭愧，就不想活了，所以才会上吊。结果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我也想通了。”

　　我点了点头，看了陈队一眼：“都记录下来了吗？”

　　陈队摆弄了一下摄像机：“都录好了。”

　　我问彭白石：“你就知道这些？”

　　彭白石想了想：“应该都说完了。”

　　陈队问：“祝有先出国后，有和你联系吗？”

　　彭白石落寞的摇头：“从来没有过，我都不知道他现在是死是活。”

　　陈队说：“不仅还活着，他卷走大把钞票，在国外还活得潇洒得很呢。”

　　彭白石沉默了。

　　我问：“那关于采石厂倒闭之后的事，以及前段时间发现的尸体你知道些什么？”

　　“都不知道。”彭白石抬头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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