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心死

无数百姓拖家带口，一步一叩首，涌向净尘寺山门前。

百姓们跪地痛哭，额头磕出鲜血，声音嘶哑：“求大师救命！求佛祖降雨！求佛门开恩！”

玄尘大师身披鎏金袈裟，头戴佛冠，立于寺门高处的法坛之上，神色悲悯，双目微闭，双手合十高声诵经。

他之声音传遍方圆百里：“众生受苦，我佛不忍，贫僧愿以一身修为、百年道行，祈天降甘霖，渡众生脱离苦海，归向极乐！”

百姓们闻言，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哭着献上家中仅剩的粮食、钱财，甚至砸锅卖铁、变卖衣物，凑出供奉之物，磕头不止，只为求佛祖显灵。

法坛之上，玄尘大师带领全寺僧众诵经三日三夜，不眠不休，佛光笼罩整座净尘寺，显得愈发神圣庄严。

第三日子时，天空果然乌云汇聚，淅淅沥沥的甘霖从天而降，越下越大，滋润了干涸龟裂的土地，枯黄的禾苗重焕生机，干涸的山泉重新涌流，绝境中的百姓终于迎来生机。

百姓们欣喜若狂，纷纷跪地叩首，泪流满面，高呼  “灵山庇佑”“活菩萨显圣”“佛祖慈悲”，对佛门、对灵山的信仰，已然深入骨髓，刻入神魂，成为此生唯一的执念。

金蝉子立于人群之外，没有丝毫欣慰，心中的疑惑与寒意反而达到了顶峰。

而在他刻意凝神追寻之下，清晰察觉到这场大旱的根源。

他追寻到了一股源自灵山的佛法力量，以无上道行强行引动天地灵气失衡，阻断水汽流通，造就这场百年大旱。

金蝉子不再犹豫，周身佛光悄然凝聚，暗中将自身佛力运转到极致，顺着大旱残留的能量轨迹，一路向上追溯。

那道能量轨迹清晰而磅礴，并未多做遮掩。

能量穿透人间云层，越过三界屏障，穿过灵山结界，笔直汇入灵山外围一座威严古朴、常年封闭的大殿之中，最终稳稳汇聚于几位坐镇佛门、不问世事的古老佛陀身上，无半分偏差。

真相，昭然若揭。

金蝉子失魂落魄地回到林晓梦身边，此时他哪里还有高僧气象。

只见他脚步虚浮，身形摇晃，十世修行的佛心即将彻底崩碎，再也拼合不回。

他脸色惨白如纸：“娘娘……  我查到了……  所有劫难，都是灵山诸佛定时降下的……  凡间僧众，不过是奉旨演戏……  ”

林晓梦并不意外，望着远方流离失所、依旧在跪拜寺庙的百姓，眼神淡淡，语气平静地替金蝉子说了下去。

“他们降下灾劫，让凡人走投无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再以佛门身份出手相救，成为凡人心中唯一的救赎。”

“于绝望中的凡人得到救赎，便会感恩戴德，便会倾尽所有献上最虔诚的信仰。”

“信仰通过香火汇聚灵山，化为无上功德，助诸佛修行佛法事半功倍，让他们的道行日益深厚。”

金蝉子踉跄一步，声音悲戚：“这不是慈悲，是掠夺。以苍生疾苦，换自身修行。”

他扶住路边一棵枯树，树干粗糙的触感刺入掌心，却远不及心中的万分之一痛。

十世苦修，坚守佛法慈悲，坚信  “普度众生”  是佛门真谛，却不料自己一心向佛的灵山，竟在背后做着这般残害苍生、收割信仰的勾当。

他沉默许久，片刻后想到了些什么，干涩沙哑的声音带着无尽的茫然与不解：“娘娘，当年天庭为何要将凡间这些国度，尽数划归灵山管辖？”

“天庭作为三界共主，统御三界众生，应当不至于没有力量管辖、守护这些疆土与百姓才对。”

林晓梦见金蝉子开始追寻旧事，知晓他之信仰已经彻底崩塌了，但还是耐心开口解释::“天庭无意在三界内一家独大，从不谋求独霸三界，一向乐意见到有正道势力崛起，与天庭并驾齐驱，共守三界安稳。”

林晓梦望向远方升腾的香火，语气平和，也没有因为在凡间佛国的所见所闻就带上半分偏见。

“佛门初兴之时，法理纯正、观念向善，劝人弃恶从善、坚守本心，守护苍生、普度众生，皆是上上之选，符合天地大道。”

“天庭乐见其成，才划分疆土，让佛门传播法理，教化众生。”

“出现如今这般情况，归根到底，不是佛法本身有错，错的是执掌佛法、滥用佛法谋求众生愿力之人。”

“灵山诸佛如今被权力、修为、功德蒙蔽本心，背离了普度众生的初心，才会行此卑劣手段，以苍生为棋子，收割信仰。”

听到林晓梦肯定佛法本源纯正，金蝉子眼底终于泛起一丝微光，紧绷了许久的心弦稍稍松缓。

他十世苦修，坚守的不是灵山诸佛，而是佛法本身的慈悲与正道。

如今得知佛法无错，只是执行者偏离正道，他心中的忐忑终于平复，不再是那般绝望。

他心中已有决断，双手合十，对着林晓梦深深一拜，周身涣散的佛光重归澄澈，只是抛开了灵山的一切印记。

片刻后，他坚定开口：“娘娘，小僧决意不再返回灵山。从此行走人间，以己之力救苦救难，不问灵山纷争，也不沾仙佛矛盾。”

“从此以后，只护凡间苍生，行真正的佛法，做一个不问世事、只渡众生的人间佛。”

在金蝉子思虑笃定、心神归位之际，林晓梦也缓缓开口：“看如今灵山的所作所为，佛法东传之事，天庭将会出手干预。”

“东方疆域生灵自有天道守护、香火传承，有天庭庇佑、天规约束，本宫不会让他们也沦为灵山制造劫难、收割信仰的田地。”

“仙佛共处，可；以苍生为祭，不可。只是如此一来，你西行取经的功德就会大打折扣。”

风卷过荒野，卷起一地尘埃与身处灾劫中百姓的哭喊声，也暗中卷起了仙佛两教即将到来的惊涛骇浪。

灵山的虚伪面目被揭开，佛门东传的计划将会被天庭中止，一场关乎三界苍生、仙佛秩序的风暴，已然在无声中酝酿。

金蝉子望着林晓梦素衣却威严的身影，眼中最后一丝迷茫散尽，重归通透澄澈，他再次深深一拜，声音坚定：“小僧，明白。决意与灵山切割之后，所谓大功德于小僧而言.......”

“可有可无！”

林晓梦颔首：“金蝉子当得起圣僧之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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