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审判
童浩接过沉甸甸的银袋，指尖触到冰凉的银两，却并未立刻转身离去。
此前在山中擒拿张世勋时，一股莫名的违和感始终萦绕心头.。
如今将人交给官府后，这种违和感更加强烈了。
首先，在那偌大青岩山，只有张世勋一人藏身，告示上的另一人李老四却如同人间蒸发。
其次，私藏山盗这样的罪名，其实并不是什么大罪。
按律只需交纳少量罚银便可，何故为此杀人至三死一伤，以至于落得一个逃亡深山的下场。
最后，张世勋被擒前的决绝与狠戾，也绝非寻常逃犯所有。
但在被童浩三两招打倒后，意识到自己不是对手，他竟然放弃全部反抗。
这些都透露着不合理之处，起初童浩并未深思，然而在将张世勋送到官府后，那种莫名的违和感愈发强烈。
他略一沉吟，索性驻足县衙廊下，打算旁听审案，看看能否寻得蛛丝马迹。
“好汉还没走？”
恰好一个衙役从大堂里出来，见童浩还站在廊下，有些意外。
童浩回过神来，拱手抱拳开口问道：“张世勋的案子，什么时候审？”
“明日一早。”衙役答道，“费大人说了，这种杀人重犯，越快定罪越好，免得夜长梦多。”
童浩点点头，又问：“可否劳烦小哥通禀一下，准我在旁听审。”
衙役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一眼，大约是看在他是擒拿凶犯的义士份上，倒也没有拒绝。
他也对这童浩：“好汉想听，在下便可以做主。明日好汉便在堂下站着便是，只是莫要出声干扰大人问案。”
“多谢。”
第二日，县衙大堂之内，肃穆森严。
庐东县令费高云身着官袍，面如冠玉，一身儒雅正气，端坐在公案之后，目光沉凝。
他手中惊堂木一拍，清脆的响声在公堂上回荡。
“带人犯张世勋！”
不多时，张世勋被两名衙役押了上来。
他依旧穿着昨日那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粗布衣裳，只是手脚上多了一副镣铐，头发散乱，脸上还有几道淤青，大约是昨日押解时留下的。
他被两名衙役按着跪在堂下，却不肯低头，脊背挺得笔直，一双泛黄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堂上的费高云。
费高云眉头微皱，似乎对张世勋这种直视上官的态度很不满意，但也没有当场发作。
手中惊堂木再拍，脆响震彻公堂：“恶徒张世勋！你包庇山盗李老四在前，拒捕杀官、致三死一伤在后，铁证如山，你认罪不认！”
一直沉默、浑身戾气的张世勋，在听完费高云的话后终于开口。
他脸上毫无惧色，反而勾起一抹狰狞冷笑，泛黄的眼珠死死盯住费高云，声音嘶哑如破锣。
“认不认？我有什么不敢认的？”说完，他咧开嘴，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而且我何止杀了三个官差！前几日两个想上山抓我领赏的杂碎，也被我宰了！”
“你少在这里假惺惺断案！这大堂上下全是你的人，想怎么写供词、想怎么判，你直接定便是！”
堂上众人神色各异。
几个衙役交换了一个眼神，师爷低头在纸上飞快地记着什么。
费高云的脸色微微一沉，惊堂木又拍了一下。
“放肆！”费高云喝道，声音比方才还要高上几度，“公堂之上，岂容你狂妄！”
然而张世勋没有被他吓住，他继续狂笑，笑声在空旷的公堂上回荡，竟让人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怎么判都行，但你给我记好了 ！” 张世勋脖颈青筋暴起，字字怨恨，“我死后必化厉鬼，夜夜索你性命，你等着吧！”
一向儒雅得费高云勃然大怒，一拍公案，官袍好似都无风自动起来：“贼人猖狂！你斩杀官差在前，虐杀赏金猎人在后，如今更是以鬼神论在公堂上威胁本官！你当本官怕你这区区化作厉鬼之言？”
“来人呐！”费高云抓起案上一支令签，往堂下一掷，“将此贼打入死牢，明日午后，押赴刑场问斩！”
令签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两旁衙役齐声应和，手持水火棍上前，将依旧桀骜不驯、却再度陷入沉默的张世勋拖拽下去。
张世勋被拖下去后，堂上渐渐恢复了平静。
愤怒的费高云整理了一下官袍，拿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做完这些，他脸上的怒容已经消散了大半，又恢复了那副斯文儒雅的模样。
“退堂。”他挥了挥手，起身往后堂走去。
衙役们鱼贯而出，公堂上很快便空了下来。
童浩立在廊下，将审案全过程尽收眼底。
审案条理清晰，罪状确凿，张世勋认罪伏法，县令判决公允，从头至尾并无半分不妥。
想来之前是自己多虑了。
他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疑虑，转身找到衙门负责悬赏的差役。
那官差姓王，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材微胖，脸上总是挂着笑，看上去很好说话。
“王差官。”童浩拱手，“昨日擒拿张世勋一事，在下还有些疑问，想请教一二。”
王差官正在整理文书，闻言抬起头，笑道：“好汉请说。”
“告示上说，张世勋与李老四一同逃入青岩山。”
“可在下在山中搜寻两日，只见张世勋一人，未见李老四踪迹。不知官府这边，可有李老四的其他线索？”
王差官听完，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放下手中的文书，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好汉，这李老四的事……您就不必再追查了。”
童浩一愣：“为何？”
“悬赏已经撤了。”王差官小声对童浩说道，“那李老四不过是个普通的山盗，做的也是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不值得单独悬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次悬赏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张世勋。毕竟他杀的是官差，三条人命，朝廷那边是要交代的。”
童浩听完，微微点头。
既然官府都无意追究，他自然也不会多管闲事。
至此，他心中再无忧虑，只等明日午后张世勋人头落地，此案了结，便动身前往别处，继续凡间游历，磨练心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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