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全员战死
浓烟在草原上空缓缓散尽，风卷着最后一丝血腥味掠过毡房，却吹不散笼罩在部落上空的沉重与哀戚的情绪。
阿娜尔领着部落里幸存的人们，将在骑匪混战中战死的族人一一抬到草原向阳处，用最简单的土葬安置。
安葬流程极其简单，没有棺椁，没有祭品，只有一抔抔带着青草气息的黄土，掩去那些再也不会睁开的双眼。
重伤的族人则是被抬进毡房，阿娜尔和部落族人凭着从前学习的粗浅药理，又结合草原上随处可见的草药，捣碎成泥，一点点为他们包扎伤口、止血镇痛。
尽管指尖被草药汁染得发绿，被粗砺的麻绳磨得泛红，阿娜尔却浑然不觉，从日头正中一直包扎到夜色沉沉，才终于停下手。
回到自己的毡房，两个孩子还没睡，正眼巴巴的等待他们的娘亲回家。
亲身经历了一场残忍的厮杀，阿娜尔的两个孩子都被吓坏了。
见自己的娘亲回来了，两个孩子立马上前怯生生地拉着她的衣角，小声问：“阿娘，阿爹什么时候回来？”
阿娜尔蹲下身，将两个孩子紧紧搂在怀里。
即便此刻自己鼻尖酸涩得厉害，在两个孩子面前她还是必须要强装镇定。
“阿爹很快就回来了，他离开前答应过阿娘，一定会平平安安回来的。”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对孩子们说的 “很快”的这段时间，过得到底有多煎熬。
此后十余日，部落重归平静，再也没有骑匪敢贸然靠近这片刚经历过血火的部落。
但这份平静，更像是暴风雨前的死寂，沉重的气氛笼罩整个部落，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如今部落里的青壮男子尽数被征往前线，剩下的老弱妇孺。
他们除了每日除了照料伤者、放牧牛羊，便是站在部落高处。
一个个眼巴巴的望向巴特尔带队离去的方向，一望便是大半天。
所有人都在期待他们能一个不落地平安归来。
阿娜尔也是如此。
每日她都会牵着两个孩子，望着那片连接战场的草原天际线。
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天庭八公主，如今也只是一个凡人女子。
一个在草原动荡和战火中苦苦等待丈夫归来的妻子，一个怕孩子失去父亲的母亲。
一种让人绝望的无力感，比当年剔去仙骨、抽去仙脉时，还要疼上百倍。
这日午后，天边忽然滚来一阵急促而沉闷的马蹄声。
部落中的人起初慌乱了一阵，以为又有骑匪来到他们的部落了。
待看清时，大家不由得松了口气。
那不是零散的骑匪，而是一队身着大部落服饰的信使。
他们策马狂奔掠过草原，马背上的信使扯着嗓子，用尽全力高喊着前线的战报。
只是他们的声音嘶哑而冰冷，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每一个听见的人心口。
战报中的内容让刚刚松了口气的部落众人跌入更深的绝望中。
“西麓草场大败 ！驻守西麓草场的守军全军覆没！”
“无一生还！大部落传令，驻守在西麓草场的各部落准备收尸 ！”
声音一遍遍回荡在草原上空，回荡在部落的每一座毡房前。
阿娜尔浑身猛地一颤，像被一道惊雷劈中，脚下一软，踉跄着扶住身旁的毡房。
西麓草场。
那四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上。
她记得清清楚楚，巴特尔临走前说过，他们部落队伍驻守的地方，就是西麓草场。
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八个字，在她耳边反复轰鸣，眼前瞬间发黑，天旋地转。
她一下站立不稳，竟直接扑倒在地。
耳边只剩下嗡嗡的鸣响，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
两个孩子被自己娘亲突如其来的异状吓的大哭，扑在她怀里紧紧抱着她的腰，哭喊着：“阿娘！阿娘你怎么了？”
可阿娜尔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两个孩子的发顶。
不，不可能！
全军覆没，她的巴特尔战死了？
她不信！
她不信那个答应她一定活着回来、会与她一世相守的巴特尔，会就这样死在战场上。
可信使的声音还在远处回荡，让人绝望的战报还一遍又一遍的响彻在部落之中，容不得她自欺欺人。
此时部落里的妇人们、老人们和孩子们，全都听到了这个消息。
一时间，整个部落被绝望彻底淹没，哭声、哀嚎声、哽咽声混成一片，震得草原都似在颤抖。
有人瘫坐在地上，望着天际失神落泪；
有人抱着亲人的衣物，哭得撕心裂肺；
还有人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
阿娜尔抱着两个孩子，只觉得心如死灰。
二十年前，她为了与巴特尔之间的这份情爱，甘愿剔去仙骨，放弃万年仙寿，放弃高高在上的八公主身份，坠入凡尘。
选择成为一个普通的凡间女子，为妻为母。
她以为，只要真心相待，只要安稳度日，就能熬过所有风雨，就能和巴特尔一起，走完这短短六十年的凡途。
可现在，放弃一切换来的这点卑微念想，都被草原战火无情碾碎。
可一切还没结束，正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就在整个部落都沉浸在信使带来的极致的悲痛与绝望中时，远处的草原尽头，再次扬起了大片尘土。
这一次，不再是传信的信使，而是黑压压的一片骑匪，足有上百号人。
在草原上，能发展到这种规模的骑匪团，已经是相当罕见了。
上百马蹄胡乱奔踏，直踏得草原震颤。
即便相距还远，也能感受到冲天的杀气，一股股恶臭与血腥气随风而来。
骑匪团在这时候出现，显然是为了暂避大部落信使队伍的锋芒。
而这伙匪贼中带头的正是十余日前被阿娜尔打退的那伙骑匪的残部首领。
他当日带领的骑匪被阿娜尔和部落内的老弱妇孺杀的人仰马翻，即便心中记恨，却再也不敢独自招惹这个部落。
但是，他不敢招惹，他找了别人来招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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