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战争再起

阿娜尔靠在巴特尔宽厚的怀里，望着草原上渐渐沉落的落日，方才被触动的往事渐渐压回心底。

可那股莫名的不安，却像野草般在心头疯长，越缠越紧，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近来草原上风声渐紧，几支势力最大的部落为了争夺入冬前最丰沃的草场与保命水源，早已明争暗斗，摩擦不断。

流言像狂风一样传遍每一片草场、每一座毡房，人心惶惶，草木皆兵。

他们所在的小部落势单力薄，无险可守，只能依附于一方大部落艰难求生，稍有不慎，便是举族覆灭的灭顶之灾。

部落族长巴图，三日前便被大部落派人紧急召去集会，商议战事决断，至今未归。

阿娜尔的心，自巴图离开部落的那一刻起，便一直悬在半空，片刻不曾落下。

她隐隐有种强烈的不祥预感。

这一次，恐怕不会像十年前那般侥幸化解。

如今也不会再有那枚承载着七姐温情的玉佩，替她挡下一场即将到来的血光之灾。

“在想什么？”  巴特尔粗糙的手掌轻轻抚过她的发顶，指腹带着常年握弓挥刀的厚茧，磨得她头皮微微发麻。

巴特尔一如初见，声音温和，可此时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阿娜尔勉强回神，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在想，巴图族长怎么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

巴特尔沉默片刻，抬头望向远方草天相接处的云层与苍茫草原，眉头紧紧蹙起：“草原要不太平了。但愿……  只是虚惊一场。”

巴特尔也不愿往最坏的结果上去想，可身为部落最勇猛的猎手，常年在草原生死边缘挣扎，他比谁都清楚  。

在草原上大部族一旦开战，像他们这样无依无靠的中小部落，只能任人宰割，被迫被大势裹挟。

话音刚落，远处骤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

一道狼狈身影策马狂奔而来，尘土飞扬，遮天蔽日，正是外出三日的族长巴图。

他衣衫凌乱，发髻松散，面色灰败如死灰，刚到部落前便勒马不住，翻身下马时脚下一个踉跄，重重栽倒在地，险些摔晕过去。

阿娜尔与巴特尔同时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族长，怎么样了？”  巴特尔沉声问道，声音沉稳，却掩不住一丝紧张。

巴图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脸色惨白如纸，看向二人的目光里，满是绝望与无奈。

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反复磨过，刺耳又绝望：“完了……  完了……”

“大部落那边下了死令，所有依附的小部落，每户必须出一名青壮男子，随军出征！三日之内，必须到指定地点集结！敢违抗命令的，整个部落尽数屠灭，鸡犬不留！”

轰！！

阿娜尔和巴特尔只觉得脑子里一声炸雷巨响，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手脚冰凉，浑身发软。

每户一名青壮男子。

他们家，只有巴特尔。

十年前那一幕惊心画面，再次浮现在眼前。

那场被她用玉佩仙力强行消弭的战火，终究还是躲不过，逃不开。

又十年后，以更加残酷的姿态，重新降临在这片草原，降临在她的头上。

而这一次，她没有玉佩，没有任何依仗。

她只是一个凡人，一个只能眼睁睁看着丈夫奔赴死地、却无力阻拦的凡人。

巴特尔的身躯也是猛地一僵，紧握的拳头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他是部落最勇猛的猎手，是战力最强的青壮。

这种时候，他根本没有退路，更没有资格退缩。

巴图看着二人，满脸愧疚，眼眶泛红，却只能无奈叹息：“巴特尔，我知道大家都不想看到这种局面。”

“可大部落的命令，我们违抗不了。不服从，整个部落都会被屠灭……  我们没有选择。”

“我知道。”  巴特尔打断他，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没有半分犹豫，“我会去！”

阿娜尔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向丈夫，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她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哽咽难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也知道，巴特尔没有选择。

不仅仅是巴特尔，部落里的其他人，甚至是其他部落，都没有选择。

草原的规矩，部落的存亡，从来都由不得他们任性。

接下来的两日，草原上的气氛愈发压抑死寂，连风都带着血腥味。

大部落之间的冲突彻底爆发，烽火燃起，血染草野。

似乎喊杀声与哀嚎声都隐隐从远方传来，令人心惊肉跳。

出征的命令如期而至。

巴特尔终究还是要上战场了。

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当年那个年轻勇猛、意气风发的猎手，如今已是两个孩子的父亲，鬓角微染风霜。

可他依旧是部落里最能打的汉子，弓马娴熟，勇猛过人。

这一次，巴图族长年老体衰，不便出征，领队出战、护持族中青壮年的重任，落在了巴特尔身上。

出征前夜，毡房内灯火昏黄摇曳，映得人影恍惚。

阿娜尔沉默地为巴特尔整理行装，粗布缝制的结实战袍、磨得锋利的弯刀、射程极远的牛角弓、足够支撑数月的干粮与肉干……

她一遍遍地检查，一遍遍整理，手指反复摩挲着每一件物件，仿佛这样就能多留住他片刻。

巴特尔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满是不舍，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巴特尔，”  阿娜尔终于开口，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她抬起头，紧紧握住巴特尔的手，一字一句郑重叮嘱，“上了战场，不要拼命。”

“与人交手，留三分余力，第一时间护住自己。”

“不要冲在最前面，不要表现得太过勇猛，不要让敌人盯上你。”

“能活下来，就一定要活下来。我和孩子，在部落等你。”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却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狠狠扎在自己心上。

她曾经是高高在上、俯瞰苍生的天庭八公主，弹指可定生死，挥手可平风波。

如今却只能卑微地祈求丈夫在战场上藏拙保命，祈求他平安归来。

巴特尔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用力抱着，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声音沙哑干涩：“我知道，阿娜尔。我答应你，一定活着回来。”

“等我。”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巴特尔身披粗布战甲，手持锋利弯刀，翻身骑上陪伴多年的战马。

部落里所有出征的青壮男子集结完毕，人人面色凝重，在他的带领下，踏上了未知的征战之路。

阿娜尔带着两个孩子，站在毡房前，望着丈夫远去的背影，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消失在草原尽头，再也看不见，她依旧久久伫立。

风吹过草原，带着刺骨的寒意，刮在脸上生疼。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天，有一半，悬在了遥远的战场上。

巴特尔出征月余。

草原上没有传来半点战事消息，生死未卜，音讯全无。

却等来了一群夺命的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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