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杨戬归心

玉帝的语气太平静了。

从林晓梦开始讲述不安，到请求推演，再到刚才看到那幅末日图景，他的情绪，如果那能称为情绪的话——始终维持在一条笔直的、毫无波动的线上。

没有震惊，没有忧虑，没有怜悯，甚至连好奇都没有。

就像……就像在看一场早已知道结局的戏。

“陛下，”林晓梦慢慢后退一步，声音放低，“您……早已推演过？”

殿内陷入沉默。

然后，玉帝轻轻地笑了。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近乎虚无的了然。

“何须推演？王母，朕为三界共主，已历万劫。”他说，“朕之意志，稍一显化，三界便会按朕之愿运转。这与’规律’相悖。”

他站起身，冕旒下的面容依旧模糊，但林晓梦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那目光穿透林晓梦，穿透宝殿，穿透整个天庭，落在某个她永远无法触及的维度。

“因此，朕只会旁观。看三界按自身规律发展，看众生依因果轮回。朕不干预，不引导，不在乎，更不会去推演什么。”

“您不在乎？”林晓梦的声音有些发涩，“哪怕看到三界众生毁灭？”

“毁灭亦是规律的一部分。只要三界本身还在，与我而言都是一样的。”玉帝重新坐下，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闲聊，“同样，王母若想在规律之中做些什么，朕也不阻拦。”

他缓缓闭上双眼不再出声，示意林晓梦可以退下了。

林晓梦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却奇异地清醒了。

她明白了，玉帝的意思是她自己也在规律之中，她做什么自然也是规律的一部分。

她明白了，原剧里那个”权衡利弊、略显软弱”的玉帝，全是伪装。

他根本不是无力阻止，而是根本不想阻止。

玉帝太强大了，强大到必须隐藏自己，否则三界就会沦为他的傀儡。所以他选择做一个旁观者，看着一切按”规律”发生，哪怕是三界众生的毁灭。

而林晓梦，她之前还指望玉帝能够支持自己，能够与自己一同守护三界？

多么可笑。

“臣，”林晓梦缓缓行礼，声音已经恢复平稳，“告退。”

转身时，林晓梦最后看了他一眼。那道身影端坐在龙椅中，像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像，冷眼旁观着殿内的一切，也旁观着殿外的三界。

他不会出手，永远不会。

回过神，林晓梦又看向司法天神。

“玉帝无所谓三界生灵如何，无所谓仙凡恋如何，甚至无所谓三界是否动乱。”林晓梦缓缓开口，“对他而言，三界的生灭、生灵的死活，都只是他眼中的自然循环。唯有当三界出现可能彻底覆灭的危机时，他才会出手。而这场由私欲引发的浩劫，虽让生灵几近灭绝，却没伤及三界根本，在他看来，不过是循环中的一段小插曲罢了。”

杨戬浑身一震，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侍奉玉帝多年，一直以为玉帝是三界的主宰，是守护三界生灵的存在，却没想到，这位至高无上的天帝，竟冷漠到如此地步。

“本宫倒是能理解陛下，他确实是万古第一神，若他真的要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三界，对三界来说，那或许是更大的祸事。”

杨戬微微松了口气：“娘娘，那我们？”

“玉帝也给了本宫一个机会。”林晓梦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坚定，“按陛下所说，本宫也身处三界规律之中，不受他那般的束缚，想做什么，尽管去做。”

她看向杨戬，目光灼灼：“司法天神，你既已看过推演的未来，也知晓玉帝的态度。三圣母是你的亲妹妹，三界是你守护多年的地方，你愿意与本宫并肩，提前布局，堵住漏洞，阻止这场浩劫，守住这亿万生灵吗？”

杨戬单膝跪地，语气无比坚定，掷地有声：“臣愿往！”

他抬起头，眼底再无半分犹豫，只有决绝：“臣此前，当初为报母仇，险些酿成大错；如今，已知浩劫将至，绝不能再让私欲毁了三界，更不能让妹妹重蹈推演中的覆辙。往后，臣唯娘娘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林晓梦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心中稍稍安定。杨戬的实力，她清楚；杨戬的责任心，她也看在眼里。有这位司法天神相助，她阻止浩劫的底气，又足了几分。

“起来吧。”林晓梦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将杨戬扶起，“眼下，刘彦昌已除，但隐患未消，刘彦昌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他死了，还会有张彦昌、王彦昌，只要神仙的私欲不被约束，这场浩劫，迟早会来。”

“三圣母心性单纯，依旧是那些别有用心之徒的目标，即便不像刘彦昌这般刻意算计，以三圣母的心性仍有可能会产生思凡之念。你作为兄长先去提点一二，本宫后续也会亲往华山，彻底断了她的思凡念想。”

杨戬点头：“臣遵旨。”

杨戬领旨离去，瑶池重归寂静。

林晓梦端坐高台，指尖轻叩玉案，目光落向凡间。

八公主的仙息滞留人间已逾七日，无半分归意。原主只当是小女儿贪玩，未往深处想，但此刻林晓梦却莫名生出几分不安。

“天奴。”

尖细的身影应声而入，青灰衣袍贴紧身形，一路小碎步至台下，匍匐跪倒，额头几乎贴着玉阶：“奴才在，娘娘有何吩咐？”

林晓梦垂眸看他。天奴伏在地上，姿态谦卑到近乎卑微，眉眼间堆着惯有的谄媚，那双眼睛却透着精明的光。

这是原主的心腹之一，后来因为威胁杨戬被斩杀。但是对原主忠心耿耿，却也愚昧残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如今杨戬归心，想来他也不会死了。不过林晓梦看到这个人，心中总是会莫名其妙的生出些许厌恶。

“八妹往凡间请福禄寿三星赴宴，去了些时日未归。”林晓梦收回目光，语气淡淡，“本宫担心她贪玩误事，你去凡间寻她一寻。若她在哪处仙境流连，便催她速回；若遇上什么麻烦，即刻回报。”

“奴才遵旨！”天奴应声，眼中闪过一丝邀功的喜色，叩首后化作青烟掠出瑶池。

林晓梦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中掠过一丝微妙的不安，却说不清从何而来。

她端起玉盏，琼浆入喉，将那份不安压下：“我是不是忘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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