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两个货车堵路，第二轮博弈

风雪扑打着挡风玻璃。

市交警支队的两辆警用摩托顶着暴雪在最前方开道，红蓝警灯切开夜幕，将省道积雪映成一片暗红。

救护车拉响警报全速疾驰，医护人员挤在狭窄的后厢里盯守除颤仪与输液泵。

朱文浩撤出救护车厢，坐在紧随其后的清江县委越野车后排。

退伍兵出身的司机双手握稳方向盘，将跟车距离控制在十五米以内，任凭路面结冰打滑，车身始终咬在救护车的尾灯轨迹上。

车厢内开着暖风，朱文浩身上只穿着那件染了苏清寒鲜血与煤油污渍的白衬衫，张浩递过来的深色夹克搭在腿上。

口袋里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

朱文浩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是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齐天。

坐镇省厅指挥中心的祁山与远在北陵市的父亲朱天和都还没来电，齐天却在这个时间点先打了进来。

朱文浩拇指划过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侧。

“文浩，听说苏主任受到袭击了？”

齐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背景里没有半点杂音。

“苏主任受伤很严重，刚下青龙山，在去市一院的省道上。”朱文浩看着前车闪烁的尾灯，“齐部长这么晚没睡，是有人坐不住了？”

“何止是坐不住，火都烧到组织部案头了。”

齐天压低嗓门：“就在五分钟前，刘志勇部长接到了杨副书记亲自打来的电话。”

“杨书记在电话里发了大火，说你在处置突发刑案现场不够冷静，未经临江市委批准擅离驻地，盲目充当人质搞个人英雄主义，严重违反组织纪律。”

“他要求组织部连夜启动干部问责程序，并调整你清江县委专职副书记的职务！”

前排副驾驶座上的张浩听到漏出来的字眼，脊背绷紧，回头看了一眼后座。

朱文浩左手搭在膝头的夹克上，食指顺着布料纹理敲了两下。

“从突击队破窗击毙歹徒到现在，前前后后不到二十分钟。”

朱文浩轻笑一声：“临江市委的林为民书记还没收到市局的书面结案报告呢，省城的杨副书记倒是神通广大，这么快就知道所有的事情。”

“他一个分管党群的省委副书记，深更半夜不睡觉，真有这么多闲工夫盯我一个县委副书记的考勤？”

电话那头的齐天喘了口气：“文浩，你的意思是……”

“齐部长，这是周志文书记跟肖定语省长之间的第二场仗。”

朱文浩靠向皮质椅背，将省城那座大院里的迷雾一层层剥开：“第一回合，肖省长借清江县的七百万预算在视频会上立威，周书记反手派李正行去联合核查组掺沙子接招。”

“结果李正行人刚到临江，他在组织部经营了四年的干部二处和考核办，就被咱们连锅端了。”

听筒里传来齐天轻轻的吸气声。

“周书记和杨书记在第一回合吃了这么大一个哑巴亏，怎么甘心咽下去？他们为了找回场子，趁着夜色出了这第二招。”

朱文浩眼睛微眯，盯着窗外掠过的里程碑：“我是肖省长刚在全省大会上点名表扬的改革尖兵。只要拿‘违反纪律、政治不成熟’的尺子把我从清江县委副书记的位子上撸下来，对刚履新的肖省长而言，就是迎头一闷棍。”

“更重要的是，把水搅浑，把所有人的视线全引到我个人违纪的争议上，就能顺势压下‘市纪委监察室副主任遭通缉犯伏击灭口’的惊天丑闻，方便他们连夜做后续安排，把尾巴擦干净。”

“一石二鸟！”齐天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我说杨副书记怎么比省公安厅还急！文浩，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有指挥中心的监控画面在，你单枪匹马进屋换人这事，程序上终究是授人以柄了。”

“程序是死的，功过是活的。”

朱文浩声音沉稳，字字清晰：“我进去救人、配合狙击手击毙悍匪、拦下王丽丽嘴里的氰化物毒囊，桩桩件件皆是既成事实，谁也抹杀不了。”

“他们想谈组织纪律，咱们就跟他们谈政法铁律——一个纪检室副主任，在自家地界上被人用剔骨刀架在脖子上放血，这本身就是江南省罕见的恶性袭警抗法大案！”

朱文浩抬手扯松了沾血的衬衫领口：“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我们这边马上联系祁山副省长。祁省长身兼公安厅长、省扫黑办常务副主任与省委政法委副书记。”

“雷震倒台后，首都刘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把林涛运作到江南省接任政法委书记。林涛初来乍到，在政法系统寸功未立，遇到这种持械绑架纪检干部的涉黑大案，他就算想替杨副书记捂盖子，在业务和专案调度上也得跟祁省长商量着办！”

齐天精神一振：“对！只要定性为涉黑集团报复纪检干部的恶性案件，你现场应急换人就是立功，不是违纪！”

“光靠政法口顶着还不够，组织部那扇门得焊死。”

朱文浩放缓语速，直接点向核心：“齐部长，你挂了电话，先把今晚的内情原原本本向肖省长做个汇报。紧接着，你亲自去敲刘志勇部长的家门，把杨副书记要撤我职、以及清寒在青龙山遇袭这两份材料，并排摆到刘部长的书桌上，让他今晚就做个选择。”

“让刘部长选？”齐天迟疑了一下，“刘部长向来求稳……”

“求稳那是太平年景的活法，现在刀子已经架到脖子上了。”

朱文浩一字一顿：“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刘部长作为劳立国书记留在江南省班底的领路人，借你的手清洗李正行，只算迈出了半步，他不能再这么左右逢源、摇摆不定下去了。”

“今天他要是敢在杨副书记的问责条子上画圈，寒了下面冲锋陷阵之人的心，明天劳系留下的这批厅局级骨干就会彻底散伙。把话挑明，逼他给省委办公厅回绝函！”

“好！我这就去省政府找肖省长，随后直接去堵刘志勇的门！”齐天斩钉截铁地应下。

通话切断。

车厢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轮胎碾压积雪的咯吱声。

朱文浩低头看着手机通讯录里“父亲”那个号码。

齐天和刘志勇能挡住组织部的明箭，可新任政法委书记林涛背靠刘家，万一明天一早强行把王丽丽的提审权从临江市局收归省政法委专案组，又会陷入拉锯战。

省部级的关节，他一个县委副书记递不上话，得让父亲朱天和以北陵市委书记的身份出面，同祁山、肖定语联手施压，才能彻底压住阵脚。

手指刚要按下拨号键，前方开道的警用摩托突然亮起刺目的双闪红灯。

“吱！”

司机一脚重刹踩到底。

防抱死系统剧烈弹脚，轮胎在结冰的沥青路面上拖出两道五米长的黑印，车身横摆了半尺才堪堪停稳。

张浩整个人往前冲去，被安全带勒回椅背，手里的记事本飞到了仪表盘下。

前方的救护车同样急停在路中央，车尾距离越野车保险杠不足一米。

朱文浩左手撑住前排靠背，稳住身形，抬眼往挡风玻璃外看去。

前方三百米处，正是通往临江市区主干道的跨河大桥引桥口。

两辆满载建筑预制板的重型半挂大货车迎头撞在一起，长达十几米的挂车车厢横向折叠，将双向四车道堵得严严实实。

散落的预制水泥板砸在冰面上，将护栏撞出一个大缺口，后面已经黑压压地堵了二十多辆闪烁着尾灯的轿车。

“怎么回事？！”

张浩推门跳下车，顶着寒风往前跑了几步。

对讲机里随即传来前方开道交警气急败坏的喊声：“指挥中心！跨河大桥南引桥发生双货车追尾侧翻，整幅路面被水泥板封死，救护车过不去！肇事的两名货车司机不见踪影，车门从外头锁死了！”

张浩脸色发白地跑回车窗边：“老板，前头两辆重卡横在桥头，把路彻底堵死了！”

“救护车里急诊主任刚喊话，说苏主任失血过多需要马上输血动手术，要是绕行东外环，至少得多走四十分钟！”

朱文浩推开车门，跨入漫天风雪之中。

零下五度的寒风吹得单薄的白衬衫猎猎作响。

他站在结冰的路基高处，看着远处那两辆不偏不倚卡死引桥咽喉、连司机都人间蒸发了的重型半挂车。

这条连接西郊与市一院的省道，十分钟前刚由李建国亲自下令清空了全线社会车辆，开启了绿波带。

在没有车流的净空路段上，两辆重卡能撞得如此严丝合缝，恰巧将苏清寒的救命车截停在距离医院十公里的桥头。

“好快的手脚。”

朱文浩盯着桥头黑漆漆的货车轮廓，眼神发冷。

杨副书记在省城打电话摘他的官帽是虚招，半路用两辆报废重卡截断绿波带，把重伤的苏清寒活活耗死在救护车里，才是王娟那帮人留下的真正后手！

“老板，交警支队的清障拖车从市区调过来最快也要半小时，咱们怎么办？调头绕东外环吗？”张浩声音发颤。

“绕东外，正中他们下怀。”

朱文浩没有退回温暖的车厢，从张浩手里拿过加密对讲机，又掏出自己的私人手机。

跨河大桥往南两公里，就是清江、安平与东陵三地交界的三岔河集散中心。

昨天为了应对北方寒潮和双岭镇修路，他刚让绿能建材的陈泰和宏远建筑的许明达，把全县调集来的八台五十吨级重型履带推土机和两台大吨位工程吊车，全停在三岔河的二期工地上待命。

“张浩，通知救护车原地保温，特警队员全员荷枪实弹，以救护车为中心建立五十米警戒圈，任何人靠近桥头，先鸣枪后击毙！”

朱文浩按下手机拨号键，直接拨通了三岔河集散中心夜间值班室的电话，声音冷硬：

“我是朱文浩。让许明达和周德旺现在拉响三岔河工地的紧急集合哨，把二期工地那四台重型履带推土机开上省道，八分钟内赶到跨河大桥南引桥！”

“不用等交警拆车，直接用推土机铲斗，把挡路的那两辆重卡给我推下河沟去！”

命令下达，朱文浩挂断电话，视线投向大桥北侧黑漆漆的芦苇荡。

既然有人费尽心机设下这道拦路闸，那暗处必定还有一双眼睛，正盯着救护车旁边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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