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三局两胜制

摔跤、射箭、骑马，是草原上的“男儿三艺”之一，也是牧民心中力量与勇气的象征。很显然，穆勒并不是让梁哲承认一个结果，而是想看看他的一种态度——

　　一种敢于直面挑战、不畏惧强悍的态度。

　　这件事梁哲当然也清楚，如果直接拒绝了穆勒的请求，那刚才好不容易和牧民们建立起来的信任就会付诸东流。

　　草原男儿最崇尚英雄主义，要的是拳头底下见真章，你连他们的规矩都不敢接，凭什么让人家把一百多户人的身家性命交到你手里？

　　梁哲把女儿往怀里拢了拢，回答了女儿刚才的提问：“摔跤就是两个人比谁力气大、谁有本事把对方摔倒。是蒙古族兄弟们最喜欢的运动。”

　　“那爸爸会摔跤吗？”甜甜睁大眼睛，一脸不解。

　　梁哲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瓜，“这个答案，很快你就知道了。”

　　说着，梁哲站起了身，他看着面前光坐着就已经充满压迫感的壮汉，淡淡地道，“摔跤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这话一出，曹干事和小邱都替他捏了一把汗，小邱凑到梁哲耳边，压低声音说：“梁团长，这人一看就是练家子，咱们还是别硬碰硬了。要不然，我想个办法帮你推了？”

　　巴特尔也道：“梁同志，穆勒是我们这一带出了名的搏克手（即摔跤手），去年那达慕大会他拿了第一名。你这体格……还是算了吧，不是我对你有偏见，要是他伤到你，后面的工作就不好开展了。”

　　他说的话直，却也是心里所想。眼前这位汉人军官看起来就像一只瘦羊，穆勒光靠压都能压垮他。

　　梁哲却不为所动，他目光直视着穆勒，这一回，换他等着他的回答。

　　穆勒浓眉挑起：“什么条件？”

　　“若是你赢了，你只需把大队所有人召集过来，动员工作我们来做，绝不麻烦你。但若是我赢了……”梁哲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他，“你不仅要帮我把这一百多户牧民的工作做通，还要亲自带队，确保每家每户按时到达集合点，路上的人和牲畜的安全，你也得操心起来。”

　　穆勒一怔，看梁哲的意思，是要把个人的胜负，与整个大队的责任绑在了一起。难道他就这么有恃无恐，不怕自己会输？

　　他盯着梁哲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梁哲是否虚张声势，但对方的眼神沉稳笃定，即使视线相交，也没有任何的动摇。

　　帐篷内的几个人都安静下来，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逡巡，他们还没见过这种挑战，只觉得空气中都被一种紧张感所填满。

　　片刻之后，穆勒最先打破沉默，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副终于碰撞到得力对手的兴奋感。

　　“好！就按你说的办！”

　　几分钟之后，呜鸣着的牛角号在毡房外响起，声音透过盘旋的大风，吹送到一顶顶蒙古包前。

　　牧民们听到号声，大人小孩纷纷放下手里的活，披着厚衣走出帐外，朝着号角吹响的地方走来。

　　风吹得经幡猎猎作响，扬起的沙尘打着旋儿掠过地面。远处的天空压下来一层青灰色的云，看样子今夜怕是要变天。

　　巴特尔率先走出毡房，带着梁哲等人来到外面一片开阔地。这里地势相对平坦，草皮被牛羊啃得短而结实，正是摔跤的好地方。

　　“就这儿吧。”巴特尔用脚踩了踩地面，又抬头看看天色，“风是大点儿，但不影响。真正的搏克手，什么天气都能摔。”

　　短短几分钟之后，空地上就已经围满了人。男人们站在内侧，女人和孩子们坐在外围，连放羊的牧民都暂时收拢羊群，围过来看热闹。百十来号牧民层层叠叠站成一圈，议论声此起彼伏。

　　直到这时他们才知道，牛角号之所以吹响，原来是穆勒要和远道而来的汉人军官比试摔跤。

　　可众人游目望去，只见到对面陌生人群中，只有一个身材瘦削挺拔，看起来过于俊秀的年轻人。

　　“不会吧，就是他要和穆勒摔跤？”

　　“这人个子虽然不矮，但跟穆勒比可差远喽，怕是要吃亏啊。”

　　众人窃窃私语，竟然没有一个人看好梁哲。两人身形差距实在太过悬殊，穆勒高大壮硕，跺一脚地皮似乎都要颤一颤，而梁哲身形只是挺拔匀称，光从外表看，远不如对方的魁梧健硕。

　　唯一不担心比赛结果的，只有甜甜一个人。

　　小姑娘被曹干事抱在怀里，大眼睛兴奋地四处张望，显然是对这场热闹充满了兴趣。

　　曹干事见她丝毫不紧张，忍不住问道，“甜甜，你不给你爸爸加加油吗？对面的叔叔看起来厉害得很。”

　　甜甜瞧了一眼黑塔似的穆勒，脆生生地说道，“放心吧曹叔叔，我爸爸很厉害，保管不会输给大个子叔叔。”

　　曹干事和小邱对视一眼，两人都只当孩子是一片童真，不了解真正比赛的可怕之处。

　　光看围上来的这么些牧民，就知道大家都对这场比赛十分在意，万一梁哲当着他们的面输了，后面的工作还要怎么继续下去啊？

　　牧民们会不会就不信任他们这些人了？

　　更重要的是，如果梁哲不幸受伤了，那该如何是好？

　　只是现在再说什么已经来不及了，穆勒脱下袍子，只穿一件无袖的牛皮坎肩，露出岩石般棱角分明的肌肉。他活动着手腕脚踝，弯腰压了压腿，又做了几个深蹲，在这个过程中，他身上所有的关节筋骨都在发出噼啪的微响声。

　　相比之下，梁哲则简单得多。他只解开了军装的风纪扣，把腰带紧了紧，随意拉伸了一下四肢，便走到了空地中央。

　　没有裁判，巴特尔做为大队长，主动来到两人中间，先用蒙语高声说了几句，又用汉语说了几句。

　　大意是双方三局两胜，点到为止，摔倒、倒地、膝盖沾地就算输。

　　既不可伤了和气，也不能让对方受伤。

　　围观的众人都心下清楚，这几条明显是冲着穆勒来的，希望他下手别不分轻重，伤了部队来的大官。

　　人群在一片紧张的气氛中，渐渐安静下来。

　　穆勒做完热身运动，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微微屈膝，双臂张开，像一只展翅的雄鹰。

　　难怪巴特尔称赞他是草原上的“布日古德”，这种蒙古搏克最经典的预备姿势，由他做起来，自带着一股蓄势待发的雄浑力量。

　　梁哲则微微屈膝，重心下沉，摆出一个标准的中国式摔跤起手式——“搭手”。他的眼神专注而冷静，没有穆勒那样咄咄逼人，只是宛如深潭一般沉着冷静。

　　第一回合——

　　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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