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慢点跑，雪太滑

　　“小婉……”

　　辛霁华对着漆黑的大海，无声地呼喊着这个名字。他的眼眶发热，却流不出一滴眼泪。六年的时光，早已将他的泪水熬干，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痛楚。

　　就在他沉浸在无边无际的悲伤中时，风中，似乎夹杂着一个极其微弱的、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像是一句梦呓。

　　辛霁华以为是幻听，是自己又一次因为思念过度而产生的幻觉。他自嘲地笑了笑，准备转身离开。

　　然而，那声音却再次响了起来，这一次，更加清晰。

　　“……慢点跑，雪太滑了，当心摔跤……”

　　那是一句用他最熟悉的、带着江南水乡特有软糯口音的大夏语说出的话。

　　那声音，温柔，轻灵，像是一根羽毛，轻轻地、却又无比精准地，扫过了他心中那根早已尘封多年的、名为“希望”的琴弦。

　　“嗡——”

　　辛霁华的身体猛地僵住，大脑在瞬间一片空白。

　　这个声音……

　　这个他曾在梦里听过无数次，在每一个失眠的深夜里反复描摹的声音……

　　是慕婉！

　　是她的声音！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这股强烈的、足以让灵魂都为之战栗的直觉，却让他无法再保持冷静。

　　他像一头被惊醒的野兽，猛地转过身，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在厚厚的积雪街道上，疯了一样地狂奔起来！

　　大衣的下摆在风中扬起，昂贵的皮鞋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感觉不到寒冷，也感觉不到脚下的湿滑，他的眼中只有前方那片昏黄的灯火，他的耳中只有自己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

　　他穿过一条条陌生的、充满了异国风情的石头小巷，甚至撞开了一个正准备打烊的咖啡馆老板，引来了一阵愤怒的咒骂，但他根本顾不上道歉。他的目光，在稀疏的行人中，疯狂地、贪婪地搜寻着。

　　不是她。

　　也不是她。

　　希望在一次次的失望中被消磨，就在辛霁华几乎要以为那真的只是一场幻听时，在一个昏黄的路灯下，他猛地停下了脚步。

　　他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距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站着一个穿着白色长款羽绒服的女人。

　　她的头上戴着一顶毛茸茸的白色帽子，脸上围着厚厚的米色围巾，只露出一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温柔的眼睛。

　　虽然过了六年，虽然她的身形比起记忆中略显丰腴了一些，虽然她被包裹得严严实实。

　　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那个他找了六年，想了六年，爱了六年的女人。

　　那个他魂牵梦萦的身影。

　　而在她的身边，正牵着一个大约五岁左右、同样裹得像个小粽子一样严严实实的小男孩。

　　小男孩手里拿着一根快要融化的冰棍，正仰着头，看着身边的女人，咯咯地笑着，露出了几颗洁白的小米牙。那眉眼，那神态，像极了辛霁华小时候的样子。

　　辛霁华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地夺眶而出，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张开嘴，想要呼喊那个在心里念了千遍万遍的名字，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竟然感到了一丝怯懦。

　　他害怕。

　　害怕这又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境，害怕他只要一眨眼，一开口，眼前这幅他用半生去追寻的画面，就会像镜花水月一样，瞬间破碎。

　　就在这时，那个正咯咯笑着的小男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停止了笑声，好奇地转过头，那双和他父亲如出一辙的、漆黑明亮的眼睛，看向了站在路灯阴影下的辛霁华。

　　“Mommy,  there's  a  man  crying.”（妈咪，有个叔叔在哭。）

　　小男孩拉了拉女人的衣角，用稚嫩的童音说道。

　　女人也顺着孩子的目光，疑惑地回过了头。

　　当她的视线，穿过漫天飞舞的雪花，与那道她以为此生再也无法见到的、熟悉得刻进骨子里的身影，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

　　时间，仿佛停止了流逝。

　　慕婉手中的购物袋“啪”的一声掉在了雪地上，里面的苹果和面包滚落了一地。

　　她不可置信地、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那双美丽的眼睛里，积攒了六年的思念、委屈和爱意，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辛霁华终于迈开了那双如同灌了铅的双腿。

　　他一步一步地，踩着厚厚的积雪，向她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跨越了一个世纪。

　　他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伸出颤抖的双手，没有去擦自己脸上的泪水，而是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摘下了她脸上的围巾。

　　那张他只敢在梦里触摸的脸庞，终于真实地、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小婉……”

　　他一把将她紧紧地、用尽全身所有力气地，拥入了怀中。

　　六年的疯狂寻找，六年的日夜煎熬，六年的悔恨自责，六年的蚀骨思念……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个失而复得的拥抱里，化作了一句沙哑到不成语调的哽咽。

　　“我终于……找到你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

　　慕婉感受着他熟悉的、让她眷恋了无数个日夜的怀抱，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强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滚烫的泪水滴落在自己的颈窝。

　　她知道，这不是梦。

　　他真的来了。他从未放弃过她。

　　所有曾经的委屈、误会和孤独，在这一刻，都冰释前嫌。

　　她紧紧地回抱住他，将脸埋在他的胸口，泣不成声，仿佛要将这六年的思念，都化作泪水，倾泻而出。

　　被夹在两个大人中间的小男孩，被挤得有些喘不过气。他眨巴着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仰起头，看着这个抱着妈妈、哭得像个孩子的陌生叔叔，用稚嫩的声音，试探地问向慕婉：

　　“妈妈，这个哭鼻子的叔叔，是不是……是不是你故事里说的那个……爸爸呀？”

　　听到这句话，慕婉猛地从辛霁华的怀里抬起头，破涕为笑。

　　她看着辛霁-华，又看了看儿子，重重地、幸福地点了点头。

　　“对。”

　　她拉过辛霁-华的手，放在儿子的头上，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温柔与骄傲。

　　“宝宝，他就是爸爸。”

　　漫天飞雪中，一家三口紧紧地相拥在一起。

　　这场迟到了整整六年的大团圆，终于在异国他乡的街头，画上了一个最圆满的句号。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49487/36008508.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