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真正的放下
接连的阴雨天还是让慕家大宅笼罩在一片湿冷的沉闷之中。
暖气充足的玻璃花房里，却温暖如春。
“干妈，您看，这盆君子兰开花了。”
谢慕岚推着轮椅，停在一盆盛开的君子兰前，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她蹲下身，轻轻拂去叶片上的一点尘土，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几个月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在谢慕岚无微不至的照顾下，姑苏蓝的身体终于有了明显的好转。虽然依旧需要轮椅代步，但她的精神状态已经恢复了许多，不再是之前那个终日以泪洗面、神情恍惚的病人。
“是啊，开得真好。”姑苏蓝伸出枯瘦的手，轻轻触摸了一下那肥厚的叶片，眼神中却依然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忧愁。
这栋宅子里，充满了她和丈夫的回忆。每一个角落，每一件摆设，都在无时无刻地提醒着她，那个曾经与她相伴一生的人，已经永远地离开了。
谢慕岚看着姑苏蓝眼底的那抹伤感，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提议道：
“干妈，医生说您需要换个新环境，对身体恢复有好处。这里……充满了太多伤心的回忆。”
她走到轮椅前，半蹲下来，仰头看着姑苏蓝，“不如……我带您出国去散散心吧？去瑞士看雪山，去普罗旺斯看薰衣草。我们不设归期，想去多久就去多久，好不好？”
姑苏蓝闻言，动作一顿。她缓缓转过头，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深深地、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人。
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将谢慕岚的侧脸映照得轮廓分明。她瘦了很多，但眼神却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清澈、平和。
“岚岚。”
姑苏蓝轻声叫着她的名字，问出了一个埋藏在她心底许久的问题。
“你跟干妈说句实话。你不是……一直很喜欢霁华吗？”
姑苏蓝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要看穿谢慕岚的灵魂深处：“你现在要带我走，这一去，可能就是三年五年，甚至更久。你……真的舍得，就这么离开他？”
面对这个直击灵魂的问题，谢慕岚没有像过去那样慌乱，也没有任何的掩饰。
她迎着姑苏蓝那洞悉一切的目光，静静地对视了几秒钟，然后，坦然地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苦涩，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洗尽铅华后的澄澈与释然。
“干妈，”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往事，“我已经放下了。彻底地，放下了。”
“我曾经以为，没有他，我活不下去。我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甚至不惜伤害别人、作践自己，就是想把他重新抢回来。”
“但是……”谢慕岚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一种大彻大悟后的光芒，“当他为了救我，不惜背负骂名；当他为了守住慕家，拼尽全力的时候，我就明白了。”
“强求的果子，不甜。”
“他心里只有小婉，也只会有小婉。他是个好男人，值得拥有最好的幸福。而我……”谢慕岚的笑容里带上了一丝自嘲，“我不是那个能给他幸福的人。我祝福他。”
这番话，不是说给姑苏蓝听的，更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姑苏蓝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再有任何痴缠和执念的清明，终于彻底地放下心来。她知道，这个孩子，是真的从那段痛苦的单恋中，破茧重生了。
“好……好孩子。”
姑苏蓝欣慰地拍了拍谢慕岚的手背，眼眶有些湿润。她为这个曾经迷失在爱恨情仇里的女孩，感到由衷的高兴。
“既然你想通了，那我们就走。”姑苏蓝当即拍板，“这个家太冷清了，是该出去走走了。”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在离开之前，你得帮干妈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霁华叫回来。”姑苏蓝的脸上露出了慈爱的笑容，“我们一家人，好好地，吃顿散伙饭。”
……
晚上七点，慕家大宅的餐厅灯火通明。
辛霁华推掉了所有应酬，准时回到了这个他如今称之为“家”的地方。
长长的红木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糖醋里脊、西湖醋鱼、龙井虾仁……全都是地道的江南菜，也是他最熟悉的家乡味道。
辛霁华看着这一桌子菜，有些意外。
“知道你要回来，岚岚在厨房忙了一下午呢。”姑苏蓝坐在主位上，笑呵呵地说道。
辛霁华的目光转向厨房门口。谢慕岚正端着最后一碗汤走出来，她身上还系着围裙，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脸上却带着温婉的笑意。
“回来了？快坐下，尝尝我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辛霁华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席间，姑苏蓝率先开口，告诉了辛霁华她准备和谢慕岚一起去国外长途旅行的消息。
“……家里这边，有你和老头子留下的班底撑着，我也放心。我这把老骨头，也该出去享享清福了。这一去，可能要几年，甚至……就不回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辛霁华的心情十分复杂。他既为岳母能从丧夫之痛中走出来，去寻找新的生活而感到高兴，又对谢慕岚的突然离开，感到一丝意料之外的……轻松。
这个曾经给他带来无数麻烦的女人，终于要彻底退出他的生活了。
更让他惊讶的，是谢慕岚在饭桌上的态度。
她完完全全地，把自己代入了一个“干女儿”兼“未来小姨子”的角色。
“干妈，您别光顾着说话，多吃点这个鱼，对心脏好。”她自然地给姑苏蓝夹了一筷子鱼肉，剔掉了鱼刺。
然后，她又起身，为辛霁华盛了一碗汤，递到他面前，脸上带着得体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妹夫，尝尝这个汤，我炖了四个小时呢。你最近太累了，要好好补补。”
“妹夫”这个称呼，让辛霁华端着汤碗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头，看向眼前的谢慕岚。
她系着围裙，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眼神坦荡而清澈，再也没有了过去那种黏腻的、充满了试探和欲望的纠缠。
那一瞬间，辛霁华有些恍惚。
这还是那个曾经骄傲得不可一世、又自私偏执到令人发指的谢慕岚吗？
这顿饭，吃得异常和谐。
没有了利益的纠葛，没有了情感的拉扯。餐桌上，没有争吵，没有暗流，只有长辈对晚辈的叮嘱，和晚辈对长辈的应承，像一户最普通的人家。
饭后，姑苏蓝借口要上楼收拾行李，给他们留出了最后一次单独相处的空间。
辛霁华和谢慕岚走到门廊处。
夜风微凉，带着雨后清新的草木气息。两人并肩而立，看着院子里那棵枝繁叶茂的百年老槐树，谁也没有说话。
是谢慕岚先打破了沉默。
“以后，我就不在这里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你也是。”辛霁华点了点头，“在国外，万事小心。”
“嗯。”
谢慕岚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月光下，他的轮廓柔和而又坚毅。
“我听说……小婉有消息了？”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还没有。”辛霁华摇了摇头，眼神黯淡了下去，“但我会一直找下去。”
“一定能找到的。”谢慕岚轻声说道，像是在安慰他，也像是在对自己说，“她那么爱你，舍不得离开你太久的。”
说完这句话，她感觉自己心中最后的一点执念，也随风散去了。
“我走了。”
谢慕嵐转过身，带着姑苏蓝一起消失在夜色中。
“保重，霁华。”
“保重。”
辛霁华站在原地。
他知道，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八年的爱恨纠葛，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一个虽然不完美，却足够体面的句号。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终于落地。
他抬头，看向那轮悬在天际的明月。
“小婉，你看，都结束了。”
“你在哪里？该回家了。”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49487/36008511.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