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海市蜃楼
联邦圣玛丽医院，急诊大厅。
这里是这座城市最好的私立医院，通常只服务于拥有昂贵医疗保险的中产以上阶级。当辛霁华三人带着一个浑身脏臭、流浪汉模样的女孩走进来时，大厅里的护士和保安都投来了异样的目光，甚至有人试图上前阻拦。
辛霁华没有废话，直接走到缴费窗口，将那张黑卡拍在大理石台面上。
“VIP急诊通道。全套检查，最好的外伤医生。现在。”
“叮。”
刷卡机清脆的提示音瞬间消除了所有的歧视和阻碍。金钱在这里是最好的通行证。
女孩被推车送进了检查室。辛霁华和施梦露坐在外面的长椅上，走廊里冷气开得很足，施梦露裹紧了衣服，却依然觉得冷。那是从心底泛起的寒意。
“这里……真的是那个号称文明灯塔的国家吗？”施梦露看着来往冷漠的医护人员，喃喃自语，“为什么在大街上会有那种事？为什么她会伤成那样？”
辛霁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光越亮的地方，影子就越黑。这里是资本的天堂，也是穷人的地狱。我们看到的繁华，不过是建在在淤泥之上的海市蜃楼。”
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
一个小时后，检查室的门开了。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医生拿着厚厚的一叠报告走了出来。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看向辛霁华两人的眼神里充满了凝重，甚至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
“你是她的家属吗？”医生问。
“不是，我们是路过救了她。”辛霁华站起身，“情况怎么样？”
医生叹了口气，将报告递给辛霁华，声音沉重：“情况……非常糟糕。比表面看起来还要糟糕得多。”
“严重的营养不良，重度贫血，这些都还是次要的。”医生指着几张X光片，语气变得有些激愤，“她的左侧第三、四根肋骨有过陈旧性骨折，愈合得很畸形，显然当时没有接受过正规治疗。她的脚踝韧带撕裂，身上有多处软组织挫伤，还有……”
医生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我们在她的手腕和脚踝处发现了长期被捆绑留下的勒痕，以及……电击造成的皮下烧伤。”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斗殴或者意外。”医生严肃地看着辛霁华，“这是虐待。长期的、系统性的、非人的折磨。这个女孩，简直就是从集中营里逃出来的。”
施梦露捂住了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无法想象，那个看起来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孩，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人间地狱。
“谢谢医生。”辛霁华合上报告，脸色阴沉得可怕，“请给她用最好的药。”
……
单人病房里，点滴液顺着管子缓缓滴落。
女孩躺在洁白的病床上，身上的污垢已经被护士清理干净，露出了一张苍白却清秀的脸庞。镇定剂的作用让她安静了下来，但即使在睡梦中，她的身体依然时不时地抽搐一下，仿佛还在躲避着看不见的鞭子。
辛霁华和施梦露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或许是感觉到了身边有人，女孩猛地惊醒，整个人像是弹簧一样缩到了床角，眼神惊恐地四处张望，直到看清是辛霁华和施梦露，那种濒死的恐惧才稍稍退去。
“别怕。”施梦露红着眼眶，轻声说道，“这里是医院，没人能伤害你了。”
辛霁华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尽量放缓了语调，用一种拉家常的口吻问道：“能告诉我们，你叫什么名字吗？如果你愿意，可以跟我们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许……我们能帮你彻底解决麻烦。”
女孩捧着水杯，温热的触感让她冰冷的手指恢复了一点知觉。她看着眼前这一男一女，看着他们眼中真诚的关切，那道在黑暗中竖起的高墙，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我叫……露娜（Luna）。”
她的声音沙哑粗糙，像是两块破布在摩擦。
“我家……在南区的贫民窟……”
随着露娜断断续续的讲述，一个令人窒息的故事在两人面前徐徐展开。
那是这座光鲜亮丽的城市被折叠起来的另一面。
露娜的父亲曾是一名老实的码头工人，半年前突然查出了尿毒症。高昂的透析费用瞬间压垮了这个本就贫寒的家庭。为了救父亲，露娜卖掉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甚至辍学打工，但依然是杯水车薪。
“那时候……有一个慈善基金会的人找到了我。”露娜的眼中闪过一丝悔恨，“他说他们有一个针对贫困家庭的医疗援助计划，可以借钱给我给爸爸做手术，利息很低。”
“那个基金会的顾问……是一个东方人，姓许。”
辛霁华的眉心猛地一跳。
姓许？东方人？
露娜继续说道：“那个许先生看起来很面善，说了很多好听的话。我信了……我签了那个合同。”
“可是……可是手术做完没多久，他们就变脸了。”露娜抱着头，痛苦地回忆着，“利息突然翻了几十倍，变成了高利贷！他们说那是‘服务费’和‘手续费’。我根本还不起……”
“然后……‘血骷髅’的人就来了。”
露娜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他们说，既然还不起钱，就拿人抵债。他们把我抓到了那个巷子后面的地下室……那里……那里好多女孩……”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辛霁华和施梦露都明白了。
那就是一个地狱。一个打着慈善幌子，实则进行高利贷陷阱和人口贩卖的魔窟。
“今天是……是看守喝醉了，忘锁门……”露娜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我拼了命跑出来……我以为我逃掉了……可是街上的人……没有一个人理我……”
施梦露已经泣不成声。她握住露娜的手，哽咽道：“对不起……是我们来晚了。”
辛霁华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这座城市璀璨的夜景，霓虹灯闪烁，将天空映照得五彩斑斓。
但在辛霁华眼里，这繁华的灯火下，流淌的却是肮脏的脓血。
“许先生……”
辛霁华低声重复着这个称呼。
如果是普通的黑帮高利贷，还不足以让他如此警觉。但那个“东方人许先生”，以及那个所谓的“慈善基金会”，让他敏锐地嗅到了一丝熟悉的、阴谋的味道。
在联邦，能有这种手段，又和“许”这个姓氏挂钩的，除了那个叛逃出来的许世新，还能有谁？
利用慈善洗钱，利用高利贷控制底层，再利用黑帮获取非法人体资源……这简直就是一条完美的黑色产业链。
如果露娜口中的“许先生”真的是许世新，那么这个老贼在国外的根基之深、手段之黑，恐怕远超国内所有人的想象。
“露娜。”
辛霁华转过身，看着病床上的女孩，眼神深邃如海。
“你好好养伤。这笔账，我会帮你算的。”
他不仅要救这个女孩，更要顺着这根藤，摸出那个藏在黑暗深处的瓜。
这群嚣张的黑势力，或许正是许世新在联邦的爪牙，也将是他在这异国他乡，即将面临的第一个变数，也是第一个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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