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灵魂的羁绊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浓稠黑暗，没有重力，没有声音，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辛霁华觉得自己像是一粒漂浮在宇宙尽头的尘埃，孤独、寒冷，正在一点点被虚无吞噬。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道刺眼的白光。那光芒并不温暖，反而透着一种手术刀般的凌厉。
身体仿佛受到某种强烈的牵引，我不由自主地冲向那道光。
“嗡——”
耳膜一阵剧痛，紧接着，嘈杂的人声、仪器的警报声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消毒水味，还有……浓烈的血腥味。
辛霁华在梦境中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并不在金陵的ICU，而是置身于一间陌生而宽敞的手术室里。无影灯亮得让人眩晕，周围围满了穿着深绿色刷手服的医生和护士。
他们在吼叫，但说的不是中文，而是语速极快的英语和德语夹杂的指令。
“BP is dropping! She's hemorrhaging!”（血压在下降！她在在出血！）
“Prepare the plasma! Hurry!”（准备血浆！快！）
辛霁华的心脏猛地一缩，视线穿过忙乱的医护人员，落在了手术台上那个被各种管线缠绕的病人身上。
那一瞬间，他的灵魂仿佛被撕裂。
那是慕婉！
她满头大汗，原本精致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五官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在一起。她的嘴唇已经被咬烂了，鲜血淋漓，双手死死抓着床单，指节泛白。
“小婉！”
辛霁华发疯一样冲过去，想要握住她的手，想要告诉她别怕，他在。
然而，当他的手伸向她时，却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她的手臂，穿透了床单，就像是抓过了一团空气。
辛霁华愣住了。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半透明的，没有实体。
他现在……是一个游离在生与死边缘的灵魂。
“不……不要……”
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比死亡本身更让他恐惧。他就像个透明的幽灵，在手术室里急得团团转，对着医生大吼，对着护士咆哮，让他们救救她，但没有人能听到他的声音，也没有人能看到他的存在。
“Patient is losing consciousness! Heart rate dropping!”（病人正在失去意识！心率下降！）
监测仪发出了刺耳的长鸣。
手术台上，慕婉的力气似乎已经耗尽了。她那双曾经充满星光的眼睛开始涣散，焦距慢慢散开，抓着床单的手也无力地松开了。
她太累了，太疼了，她似乎想要放弃了，想要就这样睡过去。
“不！小婉！别睡！”
辛霁华目眦欲裂，他猛地扑到慕婉的耳边，不顾一切地俯下身子。虽然没有实体，但他将自己全部的意念、灵魂力量都凝聚在这一声呼唤里：
“慕婉！你听着！你不能睡！！”
“为了我们的孩子！为了我！你必须坚持住！”
“我还在找你……我在等你回家啊！！”
这是一种超越了肉体、超越了空间，甚至超越了生死的灵魂共振。
奇迹，在绝望的深渊中绽放。
原本已经快要闭上眼睛的慕婉，眼睫毛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一滴晶莹的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滑落，没入鬓角。
她那只已经松开的手，猛地再次攥紧了床单，手背上青筋暴起。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注入了她的身体，她在生死的边界线上，硬生生停住了脚步，然后，爆发出了生命中最强的一股力量。
“啊——！！”
她发出一声嘶哑的呐喊，配合着医生的节奏，用尽全力。
“Waaah——！！！”
一声嘹亮充满生命力的婴儿啼哭声，瞬间划破了手术室里凝固的空气，响彻在辛霁华的灵魂深处。
“生了……”
辛霁华看着那个血淋淋的小生命被医生托起，眼泪夺眶而出。
就在这一瞬间，眼前的景象开始剧烈旋转，白光炸裂，巨大的吸力将他向后拉扯。
……
“呼——呼——呼——”
金陵医院，ICU病房。
病床上那个昏迷了三天三夜的男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辛霁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汗水瞬间湿透了病号服。他的眼神里还残留着梦境中的惊恐与焦急，眼角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打湿了枕头。
“霁华！你醒了！”
一直守在床边寸步不离的谢慕岚，看到这一幕，手中的毛巾掉在地上，惊喜地尖叫出声。
“辛霁华？！”
在旁边沙发上打盹的施梦露被叫声惊醒，像弹簧一样跳了起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冲到了病床前。
“现在……是什么时候？”
辛霁华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一把抓住谢慕岚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小婉……慕婉她怎么样了？有没有消息？”
谢慕岚被他抓得生疼，但她顾不上这些，连忙安抚道：“现在是周三下午。你已经昏迷三天了。这三天你一直高烧不退，一直在说胡话，嘴里不停地喊着慕婉的名字……”
“三天……”
辛霁华的瞳孔颤抖着，那种心悸的感觉依然清晰如昨。他松开手，捂住自己的胸口，那里还在剧烈地跳动，仿佛在回应着那个遥远时空里的新生。
“我梦见她了……”
辛霁华闭上眼睛，泪水止不住地流淌，声音颤抖，“我梦见她生孩子了……在手术室里，她难产……大出血……我就在旁边，可是我碰不到她，我救不了她……”
那种无力感，即使醒来了，依然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
谢慕岚和施梦露对视一眼，心里都泛起一阵酸楚。这个男人，即使在生死边缘徘徊，心里念的梦里见的，依然只有那个女人。
“霁华，那是梦。”谢慕岚强忍着心里的苦涩，柔声安慰道，“梦都是反的。而且算算日子，慕婉的预产期还有一个月呢，怎么可能现在就生？肯定是你太担心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是啊。”施梦露也附和道，递给他一杯温水，“你现在身体太虚弱了，才会做这种噩梦。医生说了，你各项指标都在好转，只要醒过来就没事了。”
“不……”
辛霁华推开水杯，缓缓摇了摇头。
他抬起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位置。那种灵魂被撕裂又重组的感觉，那一声嘹亮的啼哭，那滴滑落的泪水……太真实了，真实到连每一个细节都像是刻在他脑子里一样。
“那不是梦……那是真的。”
辛霁华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眼神空洞而深邃，喃喃自语，“我感觉得到……她就在那里，她在叫我。”
“孩子……生了。”
虽然理智告诉他预产期不对，虽然所有人都说是梦，但他无法释怀。那个梦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即使脱离了生命危险，依然无法获得片刻的安宁。
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他的妻子和孩子，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
而他，必须尽快找到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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