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无声的硝烟

　　手术室外的红灯依然刺眼，像一只充血的独眼，死死盯着走廊里的每一个人。

　　谢慕岚和施梦露并排坐在冰冷的长椅上。她们身上的名牌衣物早已湿透，混杂着江水的腥味、泥土的腥气以及干涸的血迹，紧紧贴在皮肤上，像是一层甩不脱的蛇皮。

　　走廊里冷气开得很足，施梦露打了个寒颤，牙齿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谢慕岚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没有火花，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以及一丝因为共同喊出那个名字而产生的、极其复杂的惺惺相惜。

　　“讽刺吗？”谢慕岚扯了扯嘴角，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我们拼了命把他拉回来，甚至不惜把自己变成泼妇，结果把他喊回来的，不是你，也不是我。”

　　施梦露低下头，看着自己指甲缝里还没洗净的黑泥，惨笑一声：“是慕婉。还有那个孩子。”

　　“也好。”施梦露深吸一口气，仰头靠在椅背上，“至少，他活下来了。只要活着，就比什么都强。”

　　这是一种认输，也是一种解脱。在生死面前，那些争风吃醋的小心思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她们不得不承认，在辛霁华的心里，那个位置是锁死的，钥匙只有一把，且不在她们手中。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走廊的死寂。

　　辛霁华的助理小林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手里抱着一叠文件，看到两人狼狈的模样，愣了一下，随即焦急地说道：“谢总，施小姐，这现在几点了？”

　　“凌晨四点。”谢慕岚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完了，全完了。”小林一屁股坐在地上，带着哭腔，“还有五个小时，就是智能机器人项目的最终竞标会。辛总现在这个样子，我们拿什么去竞标？范家和那些海外资本肯定已经准备好香槟庆祝了。慕氏集团这次真的要垮了。”

　　“竞标会……”

　　谢慕岚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她的目光穿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仿佛看到了躺在里面的那个男人。为了这个项目，他熬了多少个通宵？为了这套算法，他受了多少委屈？甚至在生死关头，他还在安排着公司的后路。

　　这是他的心血。是他拿命拼出来的东西。

　　“不能丢。”

　　谢慕岚突然站了起来。她的腿还有些发软，但脊背却挺得笔直。她一把抓过小林手里的文件，眼神瞬间变得凌厉，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铁娘子”，在这一刻，灵魂归位。

　　“只要慕家还没死绝，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这个项目，谁也别想抢走！”

　　施梦露看着谢慕岚，眼中的死灰复燃成两簇火焰。她也撑着长椅站了起来，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技术部分交给我。核心算法是我和他一起跑通的，现场演示和答辩，没人比我更懂。”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默契已成。

　　“去哪？”

　　“洗手间。”

　　医院的一楼洗手间里，水龙头哗哗地流着。

　　谢慕岚和施梦露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像鬼一样的自己。

　　没有卸妆水，她们就用冷水生生把脸上的污渍和残妆搓洗干净。没有换洗的衣服，助理火速从车里取来了备用的职业套装。

　　十分钟后。

　　当她们再次走出洗手间时，狼狈已经消失不见。

　　谢慕岚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红唇烈焰，眼神如刀。施梦露换上了一套白色的套裙，戴上了金丝眼镜，恢复了那个高知、冷艳的天才少女形象。

　　厚重的粉底遮盖了苍白的脸色，昂贵的香水掩盖了江水的腥气。她们把自己武装到了牙齿，准备替那个倒下的男人，去打完这场未竟的战争。

　　……

　　上午九点，金陵国际会议中心。

　　巨大的会议厅内座无虚席。范氏集团的代表团坐在最前排，一个个红光满面，谈笑风生。范振邦虽然没来，但他的代理人吴谋正翘着二郎腿，一脸胜券在握。

　　“听说昨晚高速上出了大车祸，好像就是辛霁华的车。”吴谋故意提高了声音，对着周围的人说道，“真是可惜啊，天妒英才。看来今天的竞标，慕家是要弃权了。”

　　周围响起一阵附和的低笑声。

　　“请慕氏集团代表入场。”主持人的声音响起。

　　大门缓缓推开。

　　没有预想中的弃权，也没有慌乱的临时工。

　　在全场愕然的目光中，两个女人并肩走了进来。

　　左边的谢慕岚，步步生风，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跳上。右边的施梦露，抱着笔记本电脑，神情淡漠而自信。

　　她们的身后没有辛霁华，但她们身上，却带着辛霁华的影子。

　　“哟，辛总没来？怎么派了两个女人来撑场面？这是没人了吗？”吴谋阴阳怪气地嘲讽道。

　　谢慕岚走到讲台中央，将手中的文件重重地拍在桌上，“砰”的一声，震得麦克风发出一声啸叫。

　　她冷冷地扫视全场，目光最终定格在吴谋脸上，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对付你们，用不着辛总亲自出马。我们两个，足够了。”

　　竞标开始。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却比昨晚的江边更加凶险的厮杀。

　　商业谈判环节，对手针对慕氏集团的资金链和供应链漏洞，发起了疯狂的攻击。每一个问题都刁钻至极，意图将慕家钉死在“无法履约”的耻辱柱上。

　　谢慕岚站在台上，舌战群儒。她对慕家的每一笔账目、每一个条款都烂熟于心。她避实就虚，用犀利的语言反击对手的漏洞，逻辑严密得像一张网，将对方的攻势一一化解。

　　“关于供应链，我们已经与华鼎重工签署了独家协议。至于资金，慕氏集团的现金流比在座任何一家都要健康。吴总，您与其担心我们，不如担心一下范家最近在海外投资失败的烂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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