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雪上加霜

　　夜，深不见底。

　　慕家的书房里，烟灰缸早已堆满了烟头，浓烈的烟草味混杂着咖啡因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辛霁华独自一人，守在这里，已经整整一夜。

　　他的双眼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眼窝深陷，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得如同被抽走了灵魂。

　　他面前的十几台电脑屏幕上，依旧在飞速地滚动着来自各个渠道的数据流。然而，所有的回报，都指向同一个冰冷而绝望的结果——

　　“机场出港记录，查无此人。”

　　“全国高铁票务系统，查无此人。”

　　“所有高速路口监控，未发现目标车辆及人脸信息匹配。”

　　慕婉，就像一滴凭空蒸发的水珠，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辛霁华强打着精神，他不断地扩大着搜寻的范围，从所有公共交通枢纽，疯狂地扩展到私人飞机航线、内河航运的港口码头，甚至联系了聂远伯，动用了卫星遥感系统，试图从浩如烟海的数据中，找到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他动用了自己现在所能调动的所有资源和力量。

　　然而，结果，依然是死一般的沉寂。

　　就在他因为极度的疲惫和焦虑，而感到心力交瘁，几乎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他那部专门用于家庭联系的私人手机，突然发出了尖锐刺耳的铃声。

　　是金陵中心医院打来的紧急电话。

　　他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颤抖着手，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医生的冷静通报，而是姑苏蓝，他岳母那带着哭腔的几乎彻底崩溃的嘶喊：

　　“霁华，你快来医院！你爸他……他……”

　　她的话，被一阵剧烈的、无法抑制的抽噎所打断。

　　“……他不行了！”

　　“轰——！！！！！”

　　听到这个消息，辛霁华感觉自己的世界，在慕婉消失之后，再一次崩塌了。

　　妻子失踪，生死未卜。

　　现在，连那个一直以来，最坚定地支持着自己将整个家族都托付给自己的岳父，也……倒下了。

　　雪上加霜。

　　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峦，狠狠地压在了他的身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疯了一样地冲出书房，甚至都来不及换掉身上那件早已布满褶皱的衬衫，抓起车钥匙，就再次冲向了那家他此刻最恐惧、也最不想再踏足的医院。

　　当他跌跌撞撞地冲到急救室外时，看到的是一幅让他心碎的景象。

　　慕振华已经被推进了急救室，那盏他无比痛恨的血红色的指示灯，再一次，亮了起来。

　　姑苏蓝正无助地瘫软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一旁的管家敬叔和其他家人，正焦急地守在外面。整个走廊，都被一种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气氛所笼罩。

　　姑苏蓝看到了他。

　　在那一瞬间，她所有积压的悲痛、愤怒和恐惧，都有了宣泄的出口。

　　她猛地从墙边冲了过来，一把死死地抓住了辛霁华的衣领，那双早已哭得红肿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疯狂的质问。

　　“辛霁华！”她泣不成声地嘶吼着，“你为什么没有看好她？！为什么？！我把一个好好的女儿交给你，你就是这么对她的吗？！”

　　面对岳母这充满了痛苦的质问，辛霁华无言以对。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辩解，只是沉默地任由她发泄着。

　　他的心中，被一股无尽的自责感所填满。

　　是啊……为什么？

　　为什么我没有看好她？

　　终于，急救室的门开了。主治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的神情，比上一次还要凝重。

　　“医生！我先生他怎么样了？”姑苏蓝立刻冲了上去。

　　医生摘下口罩，摇了摇头，声音沉重：“情况非常危急。慕老先生是因为接连遭受了爱女失踪和公司危机的双重打击，气急攻心，导致了严重的心肌梗死，旧疾全面复发。”

　　这个诊断，让本就因慕婉失踪而人心惶惶摇摇欲坠的慕家，彻底地陷入了群龙无首的绝境。

　　闻讯赶来的慕家董事们，也很快聚集在了医院的走廊里。

　　然而，他们的脸上，却没有太多的悲伤，更多的，是对公司未来那无法掩饰的焦虑和恐慌。

　　“怎么办？家主现在倒下了，大小姐又下落不明……”

　　“我刚刚得到消息，华威和中芯国际的代表，已经到了公司，说如果今天之内，我们拿不出解决方案，他们就要启动法律程序了！”

　　“股价……股价已经快要跌破发行价了！”

　　一位董事代表，最终找到了那个独自一人靠在墙角，如同被全世界孤立的辛霁华。

　　他的语气急切而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辛先生！现在家主倒下了，公司不能一日无主！所有的合作方都在等着我们的答复，股价也快要崩盘了！你必须，立刻，给我们一个解决方案！”

　　辛霁华缓缓地抬起头。

　　他看着眼前这一切：急救室里生死未卜的岳父，走廊里悲痛欲绝的岳母，还有这群只关心利益、人心惶惶的董事……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倒下了。

　　他不仅要找回慕婉，还必须，替她，替那个将一切都托付给了自己的老人，守住这个……早已千疮百孔的家。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所有的痛苦和自责都压进了心底，让自己那颗早已混乱不堪的心，重新恢复了绝对的冷静。

　　他开始有条不紊地，向身边的人下达着指令：

　　“敬叔，你立刻带人，安抚好所有家人，并且，不惜一切代价，封锁小姐失踪和董事长病危的消息！对外，就宣称董事长只是劳累过度，需要静养！”

　　最后，他转向那群董事，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力量：“各位，请回公司。告诉所有人，一切照旧。半小时后，我会以‘代理董事长’的身份，召开紧急视频会议。”

　　所有压力，在这一刻，都如同潮水般，向着辛霁华一个人，汹涌而来。

　　而他，选择了一个人，将这一切，都扛在了肩上。

　　就在此时，他口袋里的手机，轻轻地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一条来自谢慕岚发来的信息：

　　“我从新闻上，听说慕伯父出事了，你，你还好吗？如果需要帮忙的话……”

　　这条看似充满了关心和善意的信息，在辛霁华此刻那双早已布满了血丝的眼中，却充满了令人作呕的讽刺。

　　他看着那条信息，眼中闪过了一丝彻骨的寒光。

　　他更加坚信，慕家之所以会遭遇这一切的不幸，都与这个阴魂不散的女人，脱不了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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