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句号
三天后，金陵市郊的一处公墓，下着淅淅沥沥的秋雨。
一座崭新的无名墓碑，静静地立在苍翠的松柏之间。
葬礼很简单，没有哀乐，没有宾客，只有辛霁华和谢慕岚两个人。
辛霁华信守了对吴晗的承诺，抹去了她档案中所有敏感的部分，让她能够作为一个普通的华人，安息在这片土地上。
谢慕岚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站在母亲的墓前，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头发。
她将一束洁白的雏菊，轻轻地放在了墓碑前。
“妈，对不起。”所有的悔恨和痛苦，都化作了不成句的呜咽。
辛霁华一直默默地陪在她身边。
他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大部分都倾斜在她那一边，自己的半边肩膀早已被雨水浸湿。
他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
只是在墓地管理人员递过来一份需要亲属签字确认的文件时，他会从谢慕岚那颤抖得无法握笔的手中，自然地接过文件和笔，在一旁替她签好。
在谢慕岚因为悲伤过度而腿软，险些滑倒在地时，他会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用手臂稳稳地扶住她，让她可以靠着自己。
他处理着所有她此刻根本无力去做的繁琐后事。
这份无声的陪伴，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能给予力量。
就好像，天塌下来了，但身边，总还有一个人在替她撑着。
葬礼结束后，两人回到了酒店。
辛霁华安顿好她之后，便又匆匆出门，去处理一些与联邦组织调查相关的事务。
偌大的总统套房里，只剩下谢慕岚一个人。
她蜷缩在沙发上，用毯子将自己紧紧裹住，却依然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她看着这个陌生而华丽的房间，看着窗外那座同样陌生的城市，一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孤独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母亲走了。
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与她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也走了。
她，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孤儿。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
是辛霁华回来了。
他脱下被雨水浸湿的外套，手里还提着一个便利店的袋子。
他从袋子里，拿出了一盒热好的牛奶，和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馄饨，放到了谢慕岚面前的茶几上。
“一天没吃东西了，”他的声音有些疲惫，但依旧平稳，“多少吃点。”
谢慕岚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视线瞬间就模糊了。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雨夜。
那时，她因为一个项目失败，在公司发了很大的脾气，回家后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肯吃饭。
半夜，胃痛得厉害，她走出房间，却看到辛霁华并没有睡。
他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在客厅里等着她。
他看到她，也只是说了一句：“我知道你肯定饿了，快趁热吃吧。”
那一晚馄饨的味道，她早已记不清。
但那种，无论她在外面受了多大的委屈，闯了多大的祸，只要回到家，总有一个人在等着她，包容她的感觉，却在此刻，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他曾是她唯一的港湾。
而现在，在她失去了所有，漂泊在无边苦海之中时，这个港湾又一次，向她敞开了一个小小的避风口。
一种被她遗忘的依赖感，悄无声息地，再次缠绕上了她的心脏。
她没有说话，只是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将那碗馄饨，连同滚烫的泪水，一起咽了下去。
辛霁华在金陵陪了谢慕岚几天，这几天他也没有闲着。
他利用吴晗留下的线索，通过聂远伯的秘密渠道，开始调查她背后的联邦间谍组织。
他要知道，下令灭口的真凶是谁，更要知道，许世新手中的U盘，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
这天下午，他正在分析一堆加密代码时，施梦露的电话打了过来。
“辛先生，恭喜！我们的合作项目，取得了初步的突破！你提供的那部分核心算法，简直就是神来之笔！”
“那就好，后续的实验应该会顺利很多。”
“何止是顺利！”施梦露更加激动，“按照现在的进度，最多再有一个月，我们就能拿出完整的实验成果！”
辛霁华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资料，感到了分身乏术。
他无法同时兼顾上京的项目和金陵这边的秘密调查。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权衡着利弊。
将自己的人工智能核心算法完全交出去？
不行，风险太大。
这不仅是他的心血，更是他未来所有计划的基石，绝不能假手于人，哪怕对方是施梦露。
那让上京的项目就此停滞？
也不行。
他掀起这场风暴，最终的目的，就是要打破旧有的科研壁垒，推出全新的技术体系。
时间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多。
他的目光，落在了吴晗给的那份U盘副本的一个子文件夹上，里面是联邦多年来窃取大夏半导体技术的详细报告。
一个念头，瞬间在他脑中形成。
有了。
“施小姐，”他沉声说道，“吴晗提供的情报里，有一部分是关于联邦窃取我们半导体技术的资料。这份资料，我会通过加密渠道发给你。这对我们后续的实验，应该会有帮助。”
这既是一个能极大推动项目进展的礼物，也是一个能让施家看得见、摸得着的投名状，更是一个能将施家彻底绑上自己战车的枷锁。
这个筹码，施梦露无法拒绝，施家更无法拒绝。
电话那头沉默了。
施梦露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重磅炸弹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好……辛先生，你放心！我绝不会辜负你的信任！”她郑重地说道。
这通电话，谢慕岚听得清清楚楚。
她看到他与电话那头的女声交谈时，语气中的那份欣赏和信任。
她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他世界的中心。
他有他的事业，有他的追求，有他的新伙伴，而她，只是一个被他出于怜悯而暂时收留的过去式。
几天后，辛霁华处理完手头的线索，决定带谢慕岚回到他们曾经住过的临江别墅，处理一些她遗留的私人物品。
车子驶入熟悉的庭院，看着那栋物是人非的建筑，谢慕岚的情绪再次崩溃了。
她再也控制不住，在打开房门的那一刻，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辛霁华。
“霁华，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她的声音充满了乞求，泪水浸湿了他的后背，“我可以改，我真的可以改。”
辛霁华的身体，在那一刻，是僵硬的。
但最终，理智还是战胜了情感。
他轻轻地，但却坚定地，掰开了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慕岚，”他的声音很轻，“人总要向前看。”
那天晚上，他为她做了一顿最后的晚餐。
熟悉的四菜一汤，还是她最喜欢的口味。
饭桌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晚餐后，辛霁华将洗好的碗筷放回橱柜，他对站在客厅里，手足无措的谢慕岚说道：
“照顾好自己。”
这是他对她最后的温情，也是，最残忍的告别。
说完，他没有再看她一眼，拿起了自己的外套，走出了那栋承载了他们所有过去的别墅，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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