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一十六章 西北惊变
密旨送出去的第三天，京城的回信到了。
赵纯孝捧着火漆封好的信筒进来，脸上透着快意。
“皇上，北镇抚司连夜抄了王守诚的府邸。”
朱敛接过信筒拆开，里面是一份供词和一叠银票存根。
供词上写的清楚，王守诚替杨慎之在京城销赃了五年，其中一大半通过山西票号转入陕晋粮商手中。
银票存根上盖着四家票号的章，全是晋商开的。
存根被朱敛一张一张摆在桌上。
“安庆到信阳这条线上的接应人呢。”
“已经拿了，一共十一个，驿站掌柜六个，漕帮把头三个，还有两个地方县丞。”
赵纯孝说着从袖子里又掏出一份小纸条。“这是从安庆那个县丞身上搜出来的，他收了陕晋粮商的三千两，负责给商队换路引。”
朱敛没看纸条，直接问。
“那支商队现在到哪了。”
“斥候探报，三天前过了信阳，估计再有五天就到西安。”
“让他们到。”
赵纯孝愣了一下。
“皇上，那帮人带着几十万两银子往西北送，要是让他们交到粮商手里……”
“交就交。”朱敛把银票存根收起来。“朕要的不是那几十万两银子，朕要的是他们拿了银子之后干什么。”
赵纯孝琢磨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变了。
“皇上是要等他们露出马脚。”
“不光是露出马脚。”
朱敛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疆域图前，伸手在延安府的位置画了个圈。
“高迎祥围了延安府城，对不对。”
“对，三县饥民大概有两万人，可真正能打的不到三千。”
“高迎祥本人什么来路。”
赵纯孝翻了翻手里的卷宗。
“驿卒出身，崇祯元年裁撤驿站后丢了饭碗，在安塞县种了两年地。”
“今年春旱，颗粒无收，赈灾粮又被地方官扣下来倒卖给粮商。”
“饥民聚集闹事，把高迎祥推出来当了头领。”
朱敛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两下。
“他不是想造反。”
“是活不下去了。”
赵纯孝点头。
“臣查过了，延安府周边六个县的常平仓，上报朝廷的存粮是十二万石，实际只剩不到两万石。”
“差额全被地方官跟陕晋粮商合伙倒卖了，卖价是市价的三倍。”
“现在延安府周边的粮价已经涨到八两银子一石，普通百姓根本买不起。”
朱敛转过身来。
“这帮粮商的算盘，朕替他们拨一拨。”
“他们把赈灾粮截了，逼的百姓造反。”
“等朝廷派兵镇压，打仗要钱要粮，粮价往上翻一番。”
“到时候朝廷不得不从他们手里高价买粮，里外里全是他们赚。”
“真要是西北乱了套，江南这边趁火打劫，朝廷两头烧钱，国库撑不住就得跟他们妥协。”
赵纯孝攥着拳头。
“一帮喂不饱的东西。”
朱敛没骂人，走回桌前坐下，提笔开始写。
郑夫人在旁边磨墨，看他写了几行，问道。
“你打算怎么办。”
朱敛边写边说。
“不出兵。”
“不出兵？”郑夫人手一停。“延安府被围了，不出兵？”
“出兵是他们想看到的。”
“朕偏不。”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把圣旨摊在桌上吹干。
赵纯孝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直接瞪大。
圣旨上写着：着令西北各府县即日公示朝廷官粮储备总量，同时以三石一两的价格向西北百姓无限量发售官粮。
西北现在的粮价是八两一石。
朝廷的售价等于打了将近二十五折。
赵纯孝咽了口唾沫。
“皇上，三石一两，这价格砸下去，陕晋粮商手里囤的粮全会烂在库房里。”
“可问题是，咱们有这么多粮吗？”
朱敛把圣旨递给他。
“发出去。”
“粮的事，朕自有安排。”
赵纯孝接过圣旨，犹豫了一下，转身出去了。
圣旨八百里加急送往西北。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快马还快。
三天后，延安府周边的几个县城门口都贴出了告示，上面写着朝廷的平价售粮令。
百姓们将信将疑，围在告示前议论纷纷。
粮商们的反应却完全不同。
西安城里，陕晋商会的议事厅灯火通明。
七八个穿绸袍的商人围坐在一张长桌两侧，桌上摆着刚从延安府抄来的告示。
商会会长赵有田坐在上首，六十多岁，留着山羊胡，手里捻着一串檀木珠子。
“三石一两。”赵有田把告示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皇帝这小子疯了不成。”
坐在左边的一个瘦高个接话。
“会长，朝廷的常平仓早就空了，哪来的粮食卖三石一两？”
“这就是虚张声势，放个响屁吓唬咱们。”
右边一个胖子也跟着说。
“对，我在户部有人，国库里的粮食撑死了够卖半个月的。”
“半个月之后呢？拿什么卖？拿圣旨煮粥吗？”
满桌子的人笑了。
赵有田把檀木珠子在手心里搓了两圈。
“依我看，这反倒是个天赐良机。”
桌上的笑声停了。
赵有田放下珠子，手指点着告示上无限量三个字。
“他说无限量是吧？好。”
“咱们就敞开了买。”
“把所有的银子都砸进去，把他的官粮全吃下来。”
“等朝廷卖空了，连赈灾粮都拿不出来，饥民继续闹，官兵没饭吃也会哗变。”
“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延安府自己就塌了。”
瘦高个搓着手。
“好主意，用皇帝自己的粮来掏空皇帝的国库。”
赵有田站起来。
“传话下去，各家把能凑的银子全凑出来，田产铺面都可以抵押。”
“三天之内，我要看见三百万两现银到位。”
“这一仗打完，西北的粮食生意就是咱们说了算。”
满屋子的人纷纷站起，脸上全是兴奋。
赵有田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远处的天际线上，落日把半边天烧成暗红。
“皇帝小儿也不过如此。”
他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吩咐管家备酒。
窗户没关。
风从外头灌进来，吹的桌上的告示纸沙沙作响。
此时，距离西安府六百里外的一条隐秘峡谷中，尘土漫天。
数千辆粮车首尾相连，绵延出去足有十几里，每辆车上都插着一面大明皇旗。
车队最前面，赵纯孝的副手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不见尾的车队，抹了把脸上的黄土。
“驾。”
马鞭甩响，车轮碾过碎石，往延安府的方向碾了过去。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49493/55224511.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