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你探出头的样子真挺可爱
第七十五章 你探出头的样子真挺可爱
坚持了不过几息，李凝竹终于先绷不住了。
她猛地睁开眼，正对上苏尘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你大半夜凑这么近，吓我作甚！”
她本能地把身子往后一缩，后背贴上墙壁，整张床空出了大半。
苏尘没有回答，顺势在她让出来的半边床榻上躺下，舒服地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叹息。
李凝竹瞪着他的侧脸，恨恨地想：
自己方才为什么不让开？
为什么不继续装睡？
她明明是占了上风的那个。
越想越不甘心。
苏尘正酝酿睡意，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声响。
不是风声也不是虫鸣，是鼻翼翕动时极轻的抽气声，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蒙在被子里偷偷啜泣。
他偏过头去。
李凝竹面朝墙壁，蜷着身子，肩膀在一层薄被底下一小下一小下地颤着。
幅度极小，若不是夜深人静，几乎察觉不出来。
苏尘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凝竹。凝竹。方才是我不好，你别气了。明日我给你做样没吃过的新鲜点心。”
李凝竹没有转过身来。
她又沉默了片刻，然后瓮声瓮气地开口：
“谁稀罕你的新鲜点心！”
可声调分明比方才软了几分，肩膀也慢慢不动了。
苏尘又伸手去扳她的肩。
这一次她没有再把他的手甩开，只是仍不肯翻过身来。
苏尘把手收回来，忽然翻身下了床。
脚步声从床边移开，穿过里屋，在门槛处轻轻顿了一下，然后便消失在院子里。
李凝竹侧躺在床上，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脚步声渐远，然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她耐着性子等了许久，什么也没等到。
她悄悄地把身子翻了过来。
床前空无一人，月光从窗棂里漏进来铺了半床，屋门虚掩着。
这么晚了他去灶房做什么？
难不成真被自己气得去睡灶房了？
她正想着，床沿上忽然探出来半个脑袋。
苏尘俯趴在床沿上，双手托着腮，正用一种极其玩味的目光看着她。
他压根没有离开。
方才只是躲到了床尾死角里，故意放重脚步走出去，又轻手轻脚地绕回来，蹲在床边守株待兔。
“你探出头的样子——真挺可爱！”
苏尘趴在床沿上，眼底的笑意亮晶晶的。
“你——”
李凝竹终于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有多蠢，想拉被子蒙头，已经来不及了。
苏尘已经把被子掀开一角顺势躺了回去，还替她掖了掖肩膀上的被角。
“快睡吧！明天给你做点心。这可不是耍赖，是战略。”
苏尘闭上眼，嘴角还挂着一抹没来得及收起的弧度。
李凝竹缩在被子里，面上的热度过了许久才慢慢散下去。
她没有再计较，只是默默地把身子往床里挪了挪，给苏尘让出足够伸展的空间。
“苏尘……”
“嗯！”
“没什么……我就是想喊喊你……”
头顶的人轻轻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片刻之后又来了一声：“苏尘……”
“嗯！”
“苏尘……”
“——在。”
这样的问答在黑暗里重复了许多次。
每一次苏尘都回应得极耐心。
只是逐渐往后，他的声音便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
像是意识正在一根一根地从清醒的绳索上松开手指。
最后一次她唤他时，枕边只剩下一片沉稳绵长的呼吸声。
李凝竹偏过头来，在月色里端详着他的侧脸。
睡熟以后的苏尘比白日里少了几分随意和疏懒，眉弓的弧度在月光下显得比平时更深。
呼吸很慢很匀，如同一台被谨慎调校过的机器。
她刚才并不是因为害怕才喊他，她只是想听他的声音。
她想看看他会耐心到第几声才不耐烦。
可他每一句都应了。
她往他身侧凑了些，听着他在睡梦中的呼吸，慢慢合上了眼。
太极殿东宫。
李承乾把他的茶盏摔成了三片。
地上还散着几份揉成团的密报。
那是半个时辰前送进来的。
内容全是空白。
没有房遗爱动手的消息，没有蓝田县大火的消息，没有任何一条能让他笑起来的好消息。
什么都没有。
房遗爱那个废物，接了信之后居然没有动静。
他又从案头翻出那份抄录的信稿，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没错，他写得很清楚，苏尘不过是个空有皮囊的八品芝麻官，此人有些微末伎俩，惯会讨女人欢心，高阳便是被他这些不上台面的手段哄了去。
他还专门在信末加了一句，说父亲近日对房家颇多不满，若是能借此机会将公主接回来，圣上定然龙心大悦，对房家不计前嫌。
这些话句句掐在房遗爱最软的那根肋骨上，激将一个脑子不太灵光，又急于在父亲面前证明自己的纨绔，简直再合适不过。
他反复推敲了措辞，就差把刀塞给房遗爱的手里。
可他等了一天一夜，等来的却是梁国公府大门紧闭，房遗爱被父亲锁在府中反省的消息。
太子殿下亲自布的局，连一颗棋子都没响。
“废物！”
李承乾放下手里的信稿，把这两个字吐得很轻、很慢、很平静。
像是在品一道菜，尝出了酸涩之后不急着吐，而是在舌尖上慢慢碾碎。
房遗爱不敢动，那就换别的法子！
东宫在蓝田那一带还养着几个做私盐买卖的暗桩，放一两支烧火闹事的人绰绰有余。
不杀苏尘也无妨。
烧他半间院子，砸他的摊，让他在蓝田待不下去，这便足够了。
李承乾重新铺开纸拿起笔，开始起草下一封信。
“殿下，怎么还没安寝。”
一道柔软的声线从廊下传来。
太子妃苏婉端着盏烛火站在门口，灯火在她脸上晃了晃，把她眼睛里那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映得忽明忽暗。
李承乾连头都没有抬：
“本太子的事不必你过问。回去歇着！”
苏婉没有再说第二句话。
她把烛台放在门槛内侧，转身安安静静地走了。
李承乾从头到尾都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他与苏婉成婚数年，从成婚那日起便没有给她过好脸色。
她不是他选的人。
是父皇选的。
若不是父皇赐婚，太子妃的位置他绝不会给苏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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