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记得把自己洗香一点

第六十七章  记得把自己洗香一点

走出县衙后堂时，日头已经有些西斜了。

老县令送他到门口，两人在门槛内外对站着，沉默了好一阵。

老县令笑着朝他摆了摆手，催他快回去。

他只是看着苏尘的背影在巷子里慢慢走远，直到拐过巷角再也看不见了，才转过身，慢慢地走回院子里。

风吹得柿子树沙沙地响。

苏尘走在回小院的巷子里，步子不快，心里头却像是压了件什么东西。

不算太重，却也一时半会放不下。

老县令今年六十三，按现代的标准不算老，放在贞观年间却已经是高寿了。

他忽然意识到，这是自己穿越到大唐之后，第一个要从身边送走的熟人。

若是他上辈子学了医，或许还能替他把个脉、开个方子。

可他不会。

他走不了那条路。

苏尘推开院门的时候，小青正坐在石桌边，背对着门口，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

午后日光从槐树叶缝里筛下来，在书页上投了细碎的光斑，她连影子挪到自己脚后跟了都没察觉。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小青整个人像被弹弓打中一般从石凳上弹了起来。

手里的书啪地合上，双手背到身后，脸上的血色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从脖颈漫到耳根。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嘴唇不自觉地抿了起来，下意识想要吹声口哨缓解心里的慌乱。

可噘着嘴呼了好几下，只有气音从唇缝里漏出来。

她才想起来，自己根本不会吹口哨。

苏尘没有追问书的事。

他把从县衙带回来的一叠文书搁在石桌角落，抬起头环顾了一圈院子。

“凝竹呢？”

“殿下说她昨夜没歇好，在里屋补觉。”

小青回完话，踌躇了片刻，脚下挪了两步凑近苏尘身旁，压低嗓子，声音里带着一种想问又不太敢问的试探：

“苏尘……你昨晚是不是跟殿下做了什么奇怪的事。”

说这话时她连眼皮都不敢抬，手指在背后绞着那本书的书角，快要把它揉烂了。

殿下平日极少在大白天困成这样。

再加上方才那句“昨晚没歇好”……

她脑子里便不由自主地翻出了那些书页上的画面。

苏尘眉毛微微一动，随即慢慢地挑起了一边，嘴角跟着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往小青那边偏了偏头，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说道：

“哦——这么说，你刚才是在看专讲男欢女爱的那种禁书？”

“什么禁书！这书放在集市上正大光明地卖，怎么能叫禁书！”

小青被他那道目光看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脸上烫得快要冒烟，嘴上却还硬撑着。

“你想知道我跟凝竹昨晚做了什么？”

苏尘忽然压低声音，往前迈了小半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短到不足一臂。

他身上那股混着皂角和木屑的味道扑面而来，小青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整条巷子都该听见了。

“……想。”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轻得像是怕被什么听见。

“想知道也不难。今晚你替凝竹来我屋里，我慢慢讲给你听。”

苏尘嘴角的笑意一歪，变得流里流气的。

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个县尉，倒像哪家纨绔公子哥。

小青愣了一息，两息，然后整个人像被踩着尾巴的猫一样往后跳了两步。

双手护在胸前，脸上的颜色已经由红转白又转红，瞪着一双杏眼：

“登徒子！我只是让你跟我讲讲，又没说……”

苏尘没有给她说完的机会。

他舔了舔嘴唇，又朝她跟前逼了一步。

那表情比方才更夸张了几分。

眯着眼，歪着嘴，活脱脱一个夜敲寡妇门的泼皮。

“今晚我会来找你的。记得把自己洗香一点。”

他说完便转过身，大步朝里屋走去，连头都没回。

小青一个人杵在院子当中，心脏咚咚咚地撞着胸口。

完了。

苏尘是真的看上她了。

他那般人高马大，自己就算两条胳膊一起上也掰不过他一根手指头。

若是他半夜当真摸进她屋里，她把门闩插得再紧又有什么用……

书上那些被破门而入的桥段，她分明记得清清楚楚。

她把手里的书往怀里一揣，连石桌上喝了一半的茶碗都没收，便急急忙忙地跑回隔壁院子。

蹲在自己那间屋子的门后，把门闩拉出来又推回去，反复试了好几回。

里屋。

窗子半敞着，午后的风偶尔扯动一下床帘，光影便跟着晃一晃。

李凝竹侧躺在床上，呼吸轻浅而均匀，一只手搭在枕边，五指微微蜷着，像是在睡梦里也要攥着什么东西。

那张脸上没有平日的骄傲和倔强，眉眼舒展，嘴唇轻轻抿着，光是看着便让人觉得像是喝了半盏温茶，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苏尘在床边站了片刻，弯腰去牵她踢到脚边的被角。

手指刚碰到被面，李凝竹便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目光还是涣散的，盯着他的脸看了几息，像是在梦里还没清醒过来。

然后她伸出手臂，嘴里发出一声软绵绵，带着鼻音的轻哼。

苏尘看着那两条朝自己张开的手臂，在心里叹了口气，到底还是弯下腰，让她勾住了自己的脖子。

李凝竹把脸埋进他颈窝，鼻尖抵着他的锁骨，长长地吐了口气，像是终于找到了枕头底下那枚滚落许久的铜板。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寻了个最舒服的角度便不再动弹，嘴里时不时发出一阵含含糊糊的哼唧声。

像一只刚被人从屋檐底下抱回来的猫。

苏尘忍不住弯起嘴角，一只手落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

窗棂的影子从床脚爬到了床头，又从床头爬上了墙壁。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凝竹终于悠悠转醒，睁开眼，正对上苏尘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

她记得自己方才在睡觉，怎么醒来会趴在他怀里……

再低头一看——

自己的两只手还挂在他脖子上，整个人几乎缩成了一团，全然是讨抱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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