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收获满满

第三十三章  收获满满

“什么叫不想当公主，想当寻常百姓？！”

李世民一掌拍在御案上，力道比方才重了不知多少，震得案角那只粗布口袋都跳了一下。

“怎么，当大唐的公主还委屈她了？！”

难怪李世民这个当爹的如此愤怒。

天下多少女子做梦都不敢想的位置，高阳生下来便占着。

她倒好，一句“不想当”就想把这公主的封号连根拔掉。

“父皇息怒。”

李承乾的头垂得更低了些，声音却依旧平稳，不急不缓，像是在替高阳求情，又像是在替自己撇清干系：

“儿臣当时也狠狠训斥过高阳了。可她的性子父皇您是知道的，自小便倔，认准了一件事谁也拉不回来。”

“儿臣苦口婆心同她说了许久，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她始终不肯松口。”

“不光是回宫，她连跟房遗爱的婚事也不愿意认。她说，宁可一辈子不嫁，也不回房家那个火坑。”

“还是你明事理。”李世民压下火气，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龙椅上，沉声道，“高阳现下人在何处？”

李承乾连忙回答：“在蓝田县。借住在那位县尉家中。”

“胡闹！”

李世民刚坐下便又站了起来，这一次脸色比方才更难看：

“她一个女人家，住在男人家里成何体统？！皇家养了她十六年的脸面，她就这么往外扔？！”

“父皇，那位县尉……便是儿臣门下制出细盐的人才，姓苏名尘。”

“在蓝田县任八品县尉已有数年，官声颇佳，并非什么来历不明的流民。”

李承乾不紧不慢地把这句话垫了上去，语气像是在替苏尘说好话，却又不多说一个字。

李世民的怒气被这句话硬生生截在了半空中。

他方才还在想着，那个不知天高地厚敢留公主过夜的县尉，怎么着也得下狱问罪。

敢轻薄公主，最轻也得挨上一顿杖刑。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小县尉，居然正是那个献上细盐方子的人。

李世民撩袍坐下，伸手按了按额头。

他闭上眼，眉头深锁，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你说的这个苏尘……”他顿了一下，“可知道他与高阳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李承乾面不改色的回应道：“苏县尉待高阳以礼，并未有任何逾矩之处。”

“高阳借住在他家中，也是因他家中恰有一间空置的厢房，又有仆从照料，尚算方便。”

这话虽是临时编的，但他编得极其自然。

既没有替苏尘邀功的意思，也没有多描一笔两人之间的关系，只是把话说到了一个刚刚好的分寸上。

清白，妥帖，让人挑不出大毛病。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

烛火跳了两跳，殿角的更漏滴答滴答地响着，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时的细微劈啪声。

“你说的倒也是个办法。”

他终于开了口，语气比方才缓和了些，不再是那种压着雷霆的低沉：

“但就算是暂住，也不能让她就这么无名无分地住在别人家里。传出去像个什么话！”

李承乾顺水推舟，赶紧接话道：

“父皇所言极是。儿臣回去便派暗卫暗中守在那小院附近，一来护高阳周全，二来也有个照应。”

“若是父皇不放心，随时可以将人接回来。”

李世民闭了闭眼，像是把所有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睁开眼，定定地看着面前的李承乾：

“也好。此事就先这么办吧！制盐的事你抓紧去办，先给前线送去一批，算算能省下多少运盐的损耗，回头报到朕这里来。你去吧！”

李承乾行了一礼，转身离开立政殿。

他的步子仍然跛着，可脊背挺得比来时更直，像是在无形之中卸掉了什么沉甸甸的东西。

出了殿门，初冬的凉风扑面而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袖中的手指缓缓攥紧，又缓缓松开。

这一趟，方子给了，人也没交出去，他还在父皇面前把整件事转了个方向。

从此高阳的事，不再是父皇和房家之间的一笔烂账，而是他李承乾替父皇分忧的一桩功劳。

至于魏王那边，等探子查到蓝田的时候，他已经在蓝田布好了自己的人。

李泰想从中捞点什么好处，便没那么容易了。

殿内，烛火之下，李世民一个人坐了许久。

面前那张黄麻纸上还画着制盐的流程，案角那只粗布口袋里还露着半撮白花花的细盐。

他的目光落在纸上，心思却早已不在这上头，只是沉默地盯着纸上那几道墨迹出神。

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袋口抖落的那几粒细盐，一遍又一遍，直到指腹都被盐粒磨得微微发红。

李世民的手指停在半空中，抬头朝殿外望了一眼。

夜色沉沉的，连廊下的灯笼光都显得比平日暗淡了几分。

他忽然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身边唯一还在的内侍：

“朕这个女儿……是不是怨了朕？”

殿内无人应答。

张阿难站在角落里垂手而立，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李世民自嘲地摇了摇头，将那袋细盐搁在案角，重新伏案看起了那摞怎么也批不完的奏疏。

苏尘正坐在石桌旁，手里捏着一把小刀，仔仔细细地削着几根竹条。

竹屑落了一地，在脚边积了薄薄一层淡黄色的碎末。

他已经削好了五根粗细匀称的竹棍。

又拿起一块巴掌大的硬木，用刀尖在上面掏了个对穿的孔洞。

再将竹棍一根根嵌进去，严丝合缝地卡住。

最后用细麻绳在交合处绕了几圈扎紧。

做出来的东西模样古怪，像一根加粗了的筷子顶上绑了个竹编的圆环，又像是一把没有扇面的扇子骨架。

李凝竹晾完最后一件衫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凑到石桌旁歪着头端详了好一阵。

小青还在院里跟晾衣绳较劲，风把湿衫子吹得乱晃，她踮着脚尖都够不着那条被吹跑的腰带。

“苏尘，这又是何物？”

李凝竹伸出手指戳了戳那竹环，竹环轻轻晃了一下，竹条之间露出几道匀称的缝隙。

“打蛋器。用来打发鸡子的。”

苏尘头也不抬，拿起做好的家什探进面前一只空陶碗里，手掌夹住木柄来回搓了几下。

竹环在碗底呼噜噜地转着，转得飞快，碗底被搅得嗡嗡响。

“打发……鸡子？鸡子又不是人，为何要打发它？”

李凝竹眨了眨眼，一脸错愕。

“这个打发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等会儿你自己看了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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