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雪花盐和白糖

第二十六章  雪花盐和白糖

回到小院时已是黄昏时分。

他连招呼都没来得及跟两女打，径直进了柴房，翻出自己提炼细盐的那套家什。

粗盐袋子往地上一放，他便蹲下身子开始忙活起来。

溶解……

过滤……

去杂质……

重新结晶……

每一步都做得一丝不苟。

李凝竹和小青听见柴房里的动静，轻手轻脚地凑过来一探究竟。

只见苏尘蹲在地上，面前摆了好几只盆盆罐罐，手里拿着个竹筛在锅里缓缓搅着。

他眼睛微微眯起，盯着锅里盐水的颜色变化，眉头拧着，像是在雕一块极容易碎裂的玉石。

这是要吃进肚子里的东西，每一步都马虎不得。

他全神贯注之间，竟完全没注意到两女正站在自己身后。

李凝竹倒也不出声打扰，只是歪着头静静地看着苏尘忙活，一双杏眸里满是好奇。

这男人到底还有多少她没见过的手艺！

苏尘平日提炼的细盐数量不多。

毕竟，盐这东西又不能当饭吃，一个人省着用能吃上好几个月。

可酒楼不一样。

大灶大锅，迎来送往的，一天用掉的盐比他一个月的还多。

加上老孙头给的粗盐实在不少，这一忙便是一个多时辰。

随着最后一批盐浆在锅里蒸发干透，锅底凝出一层细密的白霜。

苏尘小心翼翼地用木勺将雪白的盐晶刮下来，放入石磨中慢慢碾碎。

碾到最后，他用手撮了一小撮，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看，又用指腹搓了搓。

细盐从指缝间簌簌落下，白得像初冬的细雪。

他满意地拍了拍手，站起身时才发觉两条腿都蹲得发麻了。

“这……这是雪花盐？！”

李凝竹忍不住捂住小嘴，惊呼一声。

她在皇宫里见过最好的盐，是尚食局专门供给陛下用的“光明盐”。

可那种盐也只是比寻常粗盐白净几分罢了。

眼前的盐却是真正意义上的雪白，白得像碾碎了的霜，白得她几乎以为自己花了眼。

苏尘被她的声音惊了一下，警惕地回头，眸中闪过一道凛然。

看见是两女，这才放下心来，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又转过头去继续手上的活计。

李凝竹凑上前去，伸出一根手指在石磨边缘轻轻沾了些细盐末，送入口中。

盐味纯正而干净，除了咸之外，没有任何苦涩的杂味。

她在宫里吃了那么多年的盐，从来没有尝过这么纯粹的咸。

小青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愣是没憋出一个字来。

不是，这个苏尘，到底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能耐？

“总算是大功告成了。”

苏尘看着面前装了大半袋的细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老孙头给的粗盐杂质太多，能提纯出这么多，已经是费了天大的工夫。

“苏尘，你制这么多盐做什么？”

李凝竹试探着问了一句。

这雪花盐的品质，莫说民间了，便是拿到长安城最顶尖的酒楼去，也是当之无愧的镇店之宝。

若是放在宫里，尚食局那些老太监怕是要供起来当宝贝。

“酒楼做菜没有细盐，味道出不来。我顺手帮他们提炼一些。”

苏尘说着便站起身，将盐袋搁在一旁，又顺手把昨天滤糖的那只陶罐也取了出来。

一天一夜过去，估摸着已经滤得差不多了。

正常得等上五六天，不过他昨天融的石蜜本就不多，分量少，滤得也快。

揭开轻纱一看，下面的陶碗里果然攒了一层浅黄色的糖液，比昨日沉淀之后更清澈了不少。

“给酒楼用？就算是专门招待达官贵人的酒楼，也用不上这等上乘的雪花盐吧？”

小青总算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可说出的话仍然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她虽然只是个宫女，可跟着公主在宫里住了这么多年，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苏尘手里这些盐，说句不客气的话，便是御膳房也未必能拿得出来！

他若肯把这制盐的法子呈报朝廷，换个县令当当都是大材小用。

何必窝在这个小小的蓝田县做什么县尉？

这一刻，她几乎有些理解公主殿下为什么会对苏尘有那样与众不同的态度了。

这个人就像一口深井。

你以为看到了底，桶再往下沉一截，才发现底下还另有洞天。

“我教了酒楼大厨好几道讲究的菜，没有细盐做不出那味道。”

苏尘随口解释了一句，将陶罐里的浅色糖晶倒了几小块在碟子里，递到李凝竹面前。

“凝竹，你尝尝这个味道如何。”

这些糖的颜色还没有后世的白砂糖那么雪白，但比起昨日那块深褐色的石蜜，已经纯净了不知多少倍。

晶莹剔透得像碎琥珀，捏在指尖微微发凉。

李凝竹对他没有半分防备，伸手捏了一小撮放入嘴里。

甜丝丝的滋味顿时在舌尖化开，纯粹而清澈，没有一丝杂味。

那种甜不像石蜜那样腻得发齁，也不像饴糖那样带着麦芽的酸涩。

干净得像是冬日里的一捧雪水，一入口便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这是用昨天那石蜜做出来的？”

她舔了舔嘴唇，杏眸亮晶晶的，有些意犹未尽。

相较于石蜜，这糖更加香甜，没有牛乳和米粉那些杂七杂八的味道。

若是拿这糖来做饆饠或糕饼，那滋味，光是想想便觉得舌尖泛甜。

“是，我把里面大部分杂质都分离出去了。不过空口吃这白糖肯定齁嗓子。”

“过两日得了空，我给你们做几样像样的糕点尝尝。”

苏尘将滤出来的糖晶细细研磨成粉，小心收进一只干燥的陶罐里封好口，又顺手掰了几块石蜜继续搁在竹编上滤着。

李凝竹的目光一直追着他的手转。

看他那双修长干净的手指在陶罐和竹编之间来回忙活，小嘴忍不住咂吧了两下，舌尖还残留着方才那一抹清甜的回甘。

“苏县尉，你又是会制糖又是会制盐的，这些本事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小青歪着脑袋，终于把憋了许久的话问出了口。

在她看来，苏尘会的这些东西，哪一样拿出来都是前无古人的。

足以和史书上那些青史留名的大能比肩。

“平时闲着没事，误打误撞捣鼓出来的。”

苏尘随口打了个哈哈，连眼皮都没抬。

他总不能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吧？

小青面带狐疑地多看了他两眼。

可转念一想，好像也确实挑不出什么毛病。

苏尘这人性子本就古怪。

一个人住着，又不爱出去应酬，整日窝在小院里鼓捣这个鼓捣那个，能捣鼓出些名堂来倒也说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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