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策反是如此容易
火锅升腾的红油雾气里，幽一瞳孔骤缩。
作为通明殿豢养了八百年的死字营魁首，他杀过转世真仙，屠过宗门福地，饮过万修心头血。可他从没见过哪处刺杀目标的核心重地，会飘着浓郁的花椒牛油香。
“老大，撤不撤？”身后的老七凑近幽一，手指悄悄扣住断魂刺。
“别急，先探虚实。”幽一咬牙传音，“小心迷魂妖阵。”
话音刚落，小厮已经端着一托盘烫得卷边的麻辣毛肚凑上来。
“几位客官站着干什么？今儿新店开业，尝鲜不要钱。来来来，纯阳地火锁边，七上八下，脆生得很！”
一筷子裹满蒜泥香油的毛肚，直接递到了老七嘴边。
热气扑上鼻尖。
老七喉结滚了滚。
按规矩，他该一刀削断这下界小厮的脖子。可那股牛油焦香直往鼻腔里钻，勾得他口舌生津。
幽一盯着他，刚想摇摇头。
老七却鬼使神差地张开嘴，把毛肚吞了下去。
至阳神火淬出的辣意在口中弥漫开来。
滚烫的油汁混着花椒的酥麻直冲百会穴。
竟然把他体内积压了三百年的寒毒化去了大半。
老七浑身一颤，眼泪当场淌了下来。
“七号，你在干什么？”幽一暴怒传音。
“头儿……好吃，太好吃了……”老七抹掉眼泪，一直哽咽。
“废物！这点小恩小惠就叫你屈服了？”
幽一铁青着脸，一把按住老七的肩膀，准备强行把人拖走。
周围不少人朝这边看了过来。几名赤膊体修端起酒碗，热情招呼：“兄弟，哭什么？失恋了？来整两口闷倒仙！”
幽一不敢再闹出动静，随手从旁边茶棚的书架上抓起一本泛黄的小册子，挡住半张脸。
“先坐下，等子时三刻换防。”
他只想拿书册遮掩身份，视线却落在了封面上。
暗黄糙纸上，印着几个金漆狂草大字。
《龙王赘婿：一声令下十万天兵跪迎》。
“下界草芥编撰的污秽之物。”
幽一冷笑着翻开第一页，想要找到细节多加挑剔。
下一刻，他的手停住了。
画卷第一幕，主角入赘仙门八百年，任劳任怨地给宗主端洗脚水，替全宗背黑锅。年终考核时，仙尊岳母当众抽了他三个耳光，还剥夺仙籍，将他贬为马夫。
画面中，岳母神情刻薄，开口讥讽：“区区蝼蚁，能做我宗的狗，便是你九世修来的造化！”
幽一倏忽捏紧了书页。
做狗？
八百年前，通明殿太上长老挑中孤儿出身的他时，说的也是这句话。
“入我死字营，你们的命便是殿中的柴薪。命烧尽了，正好供本座大道长青。”
这些年，他替宗门干尽脏活，受尽同门白眼。宗门圣子犯错，要他顶罪；长老夺宝，要他背刺。到头来，赏赐不过是一颗压制毒发的断魂丸。
“草……”
幽一嘴唇发抖，低声骂了一句。
茶楼顶端的灵音牌突然响起激昂的重低音节拍。
咚哒！咚咚哒！
战歌一层接一层，震得胸腔发麻。
幽一心跳加快，手指接连翻过书页。
三年之期已到！
主角扯掉破烂的马夫服，反手亮出九龙至尊神帝令。
十万潜伏在天庭各部的神将踏碎虚空，齐齐单膝跪地，高声大喊：“恭迎龙王归位！”
画册上的主角歪着嘴，抬手一挥，反抽岳母三千记虚空耳光。那老虔婆被打得跪地求饶，道心崩碎。
“打得好！这群道貌岸然的杂种！”
守在旁边的老三再也忍不住，一巴掌拍上石桌，红着眼吼出了声。
其余几名死士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脑袋挤成一团。几人被火锅热气熏得鼻涕直流，却没人顾得上擦，全都死死盯着最后一页。
“翻页啊！老大，你快翻页！”
“下半卷呢？下半卷去哪了？岳母到底死没死？宗门大阵破没破？”
几名平日杀人不眨眼的通明殿死士急得直跺脚，恨不得把书页撕开找出后续。
夜市摊主乐呵呵地端来又十碗冰粉。
“客官，下半卷得拿五味通宝去城西书院买。明早辰时发售第一批典藏版，买书还送至尊龙王挂件。”
天边渐渐发白。
长街两旁的红灯笼熄了大半。整整一夜过去，刺杀目标在哪，城主府大门朝哪开，十名死士已经忘得干干净净。
十个人蹲在马路牙子上，一边呼哧呼哧吃着火锅菜和冰粉，一边擤鼻涕。
嗡！
幽一腰间的暗红玉佩突然剧烈震动。
通明殿的本命追魂血符放出刺目血光，一道神念强行扎进他的识海。
“时辰已过，任务未成。启动天罡绝户印，全体原地引爆元神，毁去五味城核心灵脉！”
自爆。
他们这些见不得光的死士，最后的用处就是充当人肉炸弹。
幽一低头看了看腰间狂闪的夺命血符，又看了看手中还没读到结局的画本，以及摊主刚送来的又一波肉卷。
老七蹲在旁边，嘴里塞着满满的毛肚，含糊不清地问：“头儿，炸吗？”
幽一看着老七嘴角沾着的葱花，又扫过身旁九个等他下令的兄弟。
去他娘的天庭正统，去他娘的仙门大义。
替通明殿卖命八百年，死后连块牌位都没有。在这里蹲了一宿马路牙子，卖他们吃食的大爷还知道客客气气地喊一句“客官趁热吃”。
幽一眼中的杀意散了。
“炸你个头。”
他冷笑一声，拔出淬满剧毒的绝仙短刃，反手挑断腰间的血符与死士命牌。
咔嚓！
其余九人没有迟疑，同时拔刀，干净利落地斩断与通明殿的因果锁链。
命牌碎裂时，陆崇明正拄着铁拐，晃晃悠悠地带着治安队走过街角。
老头嘴里嚼着灵草糖，远远看见十个黑衣人齐刷刷站起身，还以为有人要在街上闹事，当即把铁拐往地上一顿。
“干什么的？步行街内禁止斗殴！都往后退！”
谁知道，幽一竟然带着九名死士，当场撩起袍子，结结实实跪了一地。
十柄绝仙短刃被他们双手举过头顶，连同记载通明殿布防图的玉简一并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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