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一章 跟一辈子
姜猗筠停下，长久地沉默着。
周寂陪着她沉默。
门外有人说话，是沈良州来了，他问朔风：“你们大人呢？”
朔风道：“在和姜姑娘说话。”
外头没了声音，没人知道沈良州是下楼了，还是在外面等着。
周寂依旧没有出声，安静地陪着姜猗筠。
又过了很久，姜猗筠才又开口。
她声音滞涩：“这些年，我做了很多以前从未想过的事情，我都不知道，我还有那样的胆子和勇气。”
“我原以为，我救了一个人，守护了先太子最后的牵挂。”
“可没想到，我是在帮一个恶人。”
“这些年我遭受的生离死别，提心吊胆，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真不值啊！”
“我所做的不值得，祖父所做的不值得，陶师叔他们所做的也不值得。”
“还有莲花观的孩子们……”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周寂将她抱起来，低头吻去她滑落的泪。
“阿筠，不要用别人的错来折磨自己。”
“前几日，我同别人说过，祖父教我写的第一个字，是人字。”
“祖父和你，还有母亲，都写好了你们的人字。”
“别人的恶，自有他们自己担着因果。”
“你多想想关心你的人。”
“郭夫人一直在外头守着你，徐师兄来看过你，吴将军也来问起你。”
“你身边还有很多很好的人，他们都觉得你值得他们关心。”
“不要因为一个人的恶，就觉得自己所做的不值得。”
姜猗筠吸了吸鼻子，注视着他的眼眸，“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傻。”
“不傻，你当初怎会喜欢和我玩？”周寂笑着亲吻她的唇。
“当时的我，在周家是人人厌弃的。”
“只有你这个小傻瓜，会跟在我后面，巴巴地让我陪你玩。”
“只有你才会跟我说，我是天底下，除了祖父和母亲，第三个对你最好的人。”
姜猗筠的眼泪又落下来，“阿娘不在了，祖父也不在了……”
“所以我现在是天底下对你最好的人。”
周寂捧着她的小脸，认真道：“你能不能跟在我后面，跟一辈子。”
姜猗筠看着他，眨了眨眼，说了一句：“我在前面行吗？”
周寂嘴角弯起，“行，只要你陪着我，你想在哪里都行。”
“现在，我们出去吃点东西好不好？你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
姜猗筠赖在他怀中，“我不想动。”
周寂拿过她的外衣，“为夫伺候娘子起床。”
“来，乖乖，穿衣裳。”
他一声“乖乖”让姜猗筠脸颊发烫，“从哪里学来的这些话？”
周寂给她穿衣裳，“我素日和廷尉府，还有禁军的人打交道。”
“他们在你面前是一本正经，私底下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你若想知道他们还说了什么，以后我慢慢告诉你。”
他笑得暧昧，姜猗筠扭过头，“我才不想知道。”
穿好衣裳后，她坐在镜子前梳头。
镜子里的人儿，两眼红红，一副刚哭过的模样。
姜猗筠揉着眼睛，“郭姐姐和徐师叔他们看见，会不会说我？”
周寂拉下她的手，“他们不会说你的，他们只会心疼你。”
“心疼？”
姜猗筠和周寂出来，等在外面的郭明媖和沈良州同时站起来。
郭明媖三两步过来，“阿筠，你……心里舒服些了吗？”
她看见姜猗筠的眼睛，果然满眼心疼。
沈良州也过来，温言道：“阿筠，店铺的伙计买的芋子包，你从未吃过。”
“我想着你往日喜欢吃些新鲜玩意，就让他们放在火上温着，你随我去吃，还是我送过来给你。”
姜猗筠道：“我随师叔去吃吧，睡了一日，身子有些发麻，出去走动正好松散筋骨。”
“我也是这般想的，出去走动走动，身上舒服了，心里也舒坦了。”
郭明媖说着，想挽姜猗筠的手，见周寂早已握住姜猗筠的手，她收回伸出一半的手。
几人一起下楼，出了客栈，往沈记布庄走去。
陶简安置在沈记布庄，照顾他的徐易听闻姜猗筠过来了，忙冲了出来，“阿筠，你好些了吗？”
“嗯，睡了一日，好多了。”姜猗筠应道。
晚上店铺没客人，掌柜和伙计把两张桌子并在一起，把芋子包和晚饭摆上。
徐易殷勤地给姜猗筠夹芋子包，夹鱼肉羊肉，劝她多吃一点。
“阿筠，保重好自己的身子才是最要紧的，那些……”
“徐师兄，”周寂打断他的话，“食不言寝不语。”
徐易不说了，默默咬着芋子包。
姜猗筠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
吃完饭后，姜猗筠得知陶简醒了，到后面去看他。
陶简全身伤痕累累，右腿小腿磕到一块尖锐的石头，骨头都裂了，郎中给他敷了药，包扎起来。
陶简无法起身，在枕头上直落泪，“阿筠，是我们害了先生，害了你。”
“你们不该救我的，我要以死向先生谢罪。”
姜猗筠没有宽解他，只问道：“陶师叔，你愿不愿意帮我祖父达成他的夙愿？”
“先生的夙愿？”陶简愣一下。
他远离洛城多年，又经历了被宋颐安哄骗，做下许多追悔莫及的事情，脑袋还受伤了，一时想不起来。
沈良州和徐易也在回想着。
周寂道：“先生的夙愿，是大周绥万邦，娄丰年。”
“黎民百姓能以开百室，百室盈止。”
“大周的疆土万年永固，无人敢犯。”
陶简泪水更是汹涌，“这是先生的夙愿啊！”
“先生一早就同我们说过，我竟然跟着反贼坏了先生的夙愿。”
“我真该死啊！”
“陶师叔，我祖父的夙愿还没达成。”
“西北一直在和北凉打仗。”
“西南的反贼虽已被诛杀，但人心不稳。”
“夷族的木图是死了，但其他夷族人也看到木图有机可乘，是否有人存了和木图一样的心思，谁都说不好。”
“周师叔昨日说了，西南现在要做的，不只是重建白家军，还要安抚和拉拢夷族人。”
“我前些时日收了不少夷族的孩子，要教他们中原的文字和礼仪。”
“我还承诺夷族人，只要他们的孩子肯学，我们就会一直教下去。”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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