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 如在梦中
带他们过来的男子摸黑推门进来，声音有些焦急：“外头又开始搜查了，这次他们同时搜几间屋子。”
言下之意，沈记布庄和这间屋子都会被一同搜查。
屋里沉寂得令人紧张，远处有嘈杂声渐渐逼近。
有个秘卫司的人道：“我冲出去，引开那些搜查的人，你们带着姜姑娘躲到另一处。”
“不可。”姜猗筠和郭明媖异口同声。
姜猗筠道：“他们反复搜查此处，就是疑心沈记布庄把我藏起来，你若出去，就印证了他们的猜测。”
“沈记布庄的人都会遭他们的毒手的。”
郭明媖也道：“正是如此。”
秘卫司的人急道：“那总不能束手就擒。”
姜猗筠望出去，远处的夜空，有地上的灯光映照，透着一点亮光。
“还有其他法子。”
静寂的深夜，因为搜查，犬吠声和人们的说话声陆陆续续响起，在夜里听得尤为清楚。
城墙根的一间屋子，一老翁被吵醒，披衣起来查看情况。
他咳着嗽走到门外，往嘈杂声响起的地方望去，“这日子，三天两头的闹，何时才能安生啊？”
隔壁也有人出来查看情况，忽然惊呼：“那是什么，不会是走水了吧？”
老翁眯着眼睛细看，嘈杂声响起的地方，夜空透出的亮光越来越亮，渐渐的，有火光冲天。
“外头又是什么动静？”隔壁的人惊诧地扭头往城门方向看去。
老翁也跟着看去。
城门那边隐在黑暗中，隐隐响着咚咚咚的擂鼓声，紧接着是千万人的喊杀声，如雷声一样滚过来，还伴随着沉闷地撞击声。
好像是城门被什么东西猛烈撞击，连带城墙似乎也跟着震动。
老翁面色剧变，“朝廷的大军要打进来了。”
白家军已经折了些兵马，留在城里的不多，夷族人也撤出去了，守城的白家军苦苦支撑，盼着援军早点到。
但直到拂晓时分，朝廷的大军冲进城内，守城的白家军也没有等到援军。
周寂骑着马进来，让俘获的白家军带路去沈记布庄。
沈记布庄所在的街道，有好几处的房子还在冒着黑烟，布庄隔壁的屋子也被烧了，烧毁的门窗缝隙里还能看见火星子。
掌柜和伙计站在外头，脸上身上被烟熏得黑乎乎的。
周寂跳下马冲过来，高声叫道：“阿筠，阿筠。”
掌柜转过身，看着跟着周寂冲过来的沈良州问道：“姜姑娘呢？”
掌柜指着冒火星子的屋子，小声道：“姜姑娘他们原来是躲在此处，后来走水了，我们救火以后，没看见姜姑娘他们出来。”
周寂消瘦的身子摇晃着。
旁边的徐易扶住他，“过去看看再说。”
沈良州已走到倒塌的门前，探头往里看。
周寂缓过神，也冲到窗边细看。
屋里所有的东西都烧没了，地上横七竖八都是烧焦的物件残骸。
周寂手脚冰凉。
这就和几年前在东宫看见的一样。
先太子和妻儿的尸骸，就是从横七竖八的物件残骸下挖出来的。
沈良州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伸到屋子里翻着焦黑的残骸。
周寂脸色紧绷，目光随着木棍移动，木棍每翻起一样东西，他的心就咯噔一下。
“周师叔。”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细细的声音。
周寂僵了一瞬，猛然转过身。
姜猗筠站在院门外，瘦了一圈，下巴尖尖，脸色苍白，但一双眼睛还是如他以前看到的一样，晶亮水灵。
她俏生生地站在那里，周寂犹恐是梦，不敢动，怕自己动了，梦就消失了，他的阿筠也不见了。
“周师叔。”姜猗筠又叫了一声。
徐易在旁边拍了周寂一下，“阿筠在叫你，别傻愣着了。”
周寂被拍得一个激灵，醒转过来，抬脚向姜猗筠飞跑过去，一把将她搂紧怀中，紧紧地抱着她。
“阿筠。”
“我真的好怕。”
“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你要是也不见了，我真活不下去了。”
他不顾周围有许多人在场，俯下身，脸埋在姜猗筠的肩上。
姜猗筠感受到肩膀上的衣服濡湿，她也潸然泪下。
昨晚她让秘卫司的人悄悄潜到前面无人的屋子，放火烧了。
搜查的人果然冲过去救火，但巷子两侧还是有士兵守着。
姜猗筠和郭明媖他们翻出后窗，再把原来躲藏的房子也放火烧了。
几处火烧起来，士兵拍着门让百姓出来救火，整条巷子乱哄哄的。
郭明媖发现巷子后还有几个士兵，正想着不行再烧一处房子，就听到有人高喊：“外头的大军攻城了。”
守着巷口的士兵，还有救火的士兵，都往城门那边冲去，只有百姓还在救火。
郭明媖和秘卫司的人带着姜猗筠，借着夜色，躲到另一处安静的地方。
城门那边的动静直到天将明才停下来。
秘卫司的人出去查看情况，白家军的人还在城中逃窜。
秘卫司的人为稳妥起见，让姜猗筠继续躲着。
等到朝廷的士兵在城中各自巡视，秘卫司的人确认城中各处平安后，才带姜猗筠过来。
姜猗筠见到周寂时，也恍如隔世。
“祖父……”她呜咽出声，哭声越来越大。
旁边的徐易和沈良州他们，也都红了眼眶。
周寂抱着她，沙哑着嗓子，“你还有我。”
“我也还有你。”
姜猗筠哭了很久，这些日子积压的害怕、委屈、悔恨，一起涌上心头。
她撑了太久，被周寂抱进怀里的一刻，所有的伪装和盔甲都碎了，只能做一个急需依靠和抚慰的可怜人。
徐易过来，温言道：“我们找个地方坐下，再好好说话。”
府衙那边已经清理出来，众人一起往府衙去。
周寂没有再骑马，握着姜猗筠的手，同她一起走过去。
路上，他频频转头看她，握着她的手也攥得很紧，生怕一个错眼，她又不见了。
姜猗筠看到徐易和沈良州他们都穿着孝服，将士们也都要腰缠孝布，心中又是一阵难过。
“祖父，现在如何了？”她低声问道。
周寂道：“圣上让内务省操办祖父的丧事，你陈师叔他们替我们守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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