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二章 主子夫人
闻琴站在边上，偷觑着姜猗筠，心中甚是纳罕。
从姜猗筠昏厥后醒来，她就没见过姜猗筠流泪。
一滴眼泪也没有流出来。
姜猗筠不让她点香烛，也不让她烧纸钱。
一切都是姜猗筠来做。
牌位放在几案上时，宋颐安想要上香，姜猗筠冷冷拒绝：“我祖父不会想看到皇太孙。”
“皇太孙若不想让我祖父魂魄不安，还请不要过来惊扰我祖父。”
宋颐安在门外站了一会，默然走了。
姜猗筠跪在牌位前，香烛要熄灭了，她去续上，续好后她又跪下，往火盆里烧纸钱。
她没有哭，只睁大着双眼，长久地注视着姜祭酒的牌位。
正屋内香烛和纸钱的烟雾缭绕，闻琴看不出姜猗筠一动不动的面容下，究竟藏着什么神情。
天亮后，其他丫鬟送来早饭，闻琴小声道：“姜姑娘，吃点东西吧。”
“吃了东西，您的身子才有力气，还能继续为姜祭酒守灵。”
姜猗筠凝望着牌位的眼眸动了一下。
她撑着要站起来，麻木的双腿不听使唤，她往旁边跌坐下去。
闻琴和丫鬟将她扶起，把她搀扶到桌边坐下。
姜猗筠拿起白粥，如木偶人一样，一勺接一勺地往嘴里送。
一碗白粥吃完，她对闻琴道：“去告诉你们主子，陶师叔他们也该来给我祖父上炷香。”
闻琴去传话，没一会就回来了，“主子出去了，他身边的人说，陶先生他们几个，前两日离开永昌了。”
“去哪了？”姜猗筠问道。
闻琴道：“不知道。”
姜猗筠想起第一次去府衙听到的话。
难道是宋颐安和白时鸣要继续北伐，所以陶简他们离开永昌了？
姜猗筠回到牌位前，继续跪下。
这一日，宋颐安没有露面。
到了次日下午，宋颐安过来了。
他没有向姜祭酒的牌位跪拜上香，只和姜猗筠道：“阿姊，收拾一下东西，可能明日我们就要离开永昌了。”
姜猗筠转过头，他面有倦色，衣裳也有些灰扑扑的。
姜猗筠忽然就笑了，“怎么，打败仗了？”
宋颐安神情一僵。
“让我猜猜，是我祖父的死，激怒了没有被你蒙骗的人，他们一鼓作气，把你和白时鸣杀得只能逃窜了，对不对？”姜猗筠笑吟吟地问道。
宋颐安的脸色很难看，他没有回答姜猗筠的话，扭头命令闻琴：“把姜姑娘的东西收拾好，明日命令一到，就和姜姑娘一起离开。”
他说完，转身就走。
姜猗筠望着姜祭酒的牌位，笑得很大声：“祖父，您看到了吗，这就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祖父，您再保佑这样的败仗，再多几次，最好是把这些恶人，全都打死。”
已经走近月洞门的宋颐安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望着跪在地上的那个身影，痛苦地闭上眼睛。
“阿姊，你为什么也和姜祭酒一样盼着我死？”
“姜祭酒骗我，说在长生观供奉我父母的牌位，根本没有。”
“他不过是利用我沽名钓誉，还要把你嫁给周寂，想左右逢源。”
“他利用我，我为何就不能利用他？”
“阿姊，我为了让你留在我身边，我承受了多少压力，你知不知道？”
“阿姊，你知不知道这两日我是如何过来的？”
姜猗筠的声音传入他耳中：“举头三尺有神明。”
“你那些下作手段能瞒得住不明真相的人，瞒不过朗朗乾坤。”
“我等着看，你们的下场会是如何！”
宋颐安蓦地睁开眼睛，他盯着姜猗筠，泛着寒意的眼眸有戾气涌动。
“阿姊，这是你逼我的！”
闻琴把姜猗筠的东西收拾好了，次日一直等着宋颐安的命令。
姜猗筠照常给姜祭酒的牌位上香，烧纸钱。
但一直等到日暮，都没等到宋颐安的命令。
闻琴不安，出去打听。
很久之后她才回来，神情复杂地告诉姜猗筠：“姜姑娘，我们暂时不用走了。”
姜猗筠把一张纸钱丢进火盆中：“你们的主子开城乞降了吗？”
“不是，”闻琴摇头：“主子他们逼退洛城的大军了。”
姜猗筠猛然抬起头。
“另外，”闻琴犹豫了一下，“主子搬出去了，不再住在这里了。”
姜猗筠皱起眉头。
她对宋颐安为何搬出去不感兴趣，她奇怪形势为何突然变了。
第三日，她知道原因了。
木雅来找她，穿着一身大红的喜服。
月洞门外的士兵要拉她，她喝道：“我如今是你们的主子夫人，你们敢拦我！”
两个士兵你看我，我看你，诺诺地放下手。
木雅冷哼着，趾高气扬地走进来。
姜猗筠就站在正屋，主子夫人四个字听得清清楚楚。
木雅走进门口的时候，姜猗筠向她颔首：“夫人。”
木雅大喇喇地坐下，皮笑肉不笑道：“不，你叫错了，你该叫我姐姐。”
“前日我已经和殿下成亲了，我是他的夫人，将来他登上皇位后，我就是皇后。”
“你是姜祭酒的孙女又如何，和殿下是青梅竹马又如何，你只能做妾，以后只能做妃子。”
“我阿姐说的对，凭什么我们帮殿下打天下，还得叫别人姐姐，没有这样的道理。”
“我阿姐不做白将军的妾室，我也不能做殿下的妾室。”
“来，你叫我一声姐姐，或许以后我会待你好一点，不会让你像白将军前面那位妻子一样。”
木雅笑得很是得意。
姜猗筠在她对面坐下，淡淡一笑：“殿下没有告诉你，我已经嫁人了吗，又岂能再嫁给殿下？”
木雅的笑一凝，“你嫁人了？”
“我夫君姓周，你若不信，可去问问陶先生他们，他们都知道。”
“那殿下为何还说要娶你做皇后？”木雅疑惑不解。
“他看中了我祖父的声望，想用我祖父的声望助他夺得天下，就如他用你们部族的人马一样。”
“现在，我祖父已经去世了”姜猗筠看着几案上的牌位，“不能助他夺天下，所以他和你成亲了。”
木雅凝视着她，倏忽嗤笑，“怎么，你嫉妒殿下先和我成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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