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他的下跪，是献给她的王冠

第六十章  他的下跪，是献给她的王冠

前往顾家的路上，劳斯莱斯车内死寂。

沈清漪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没有说话。

她赢了。

在他咬了她手指，在她揭穿他身份的一角，在她以为自己即将彻底失控的边缘，她找到了那根能勒住疯狗脖颈的绳索。

尊严。

一个来自京圈陆家的男人，无论他是什么身份，私生子也好，弃子也罢，骨子里的骄傲是磨不灭的。

她就要亲手碾碎这份骄傲。

她要他跪在顾亦辰——一个他根本看不上眼的、海城土著的脚下。

这比杀了他，更能让他感到痛苦。

这个认知，让沈清漪因为恐惧而冰冷的血液，终于有了一丝回温。

她侧过头，看向驾驶位上的男人。

他坐得笔直，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侧脸的线条在明明暗暗的光影里，冷硬如雕塑。

没有愤怒，没有不甘，甚至没有情绪。

他像一架被输入了终极指令的机器，正在精准地，驶向自我毁灭的刑场。

这种极致的平静，反而让沈清漪心底升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她要看的，不是这个。

……

顾家别墅，灯火通明。

气氛，却比深冬的寒夜更加冰冷。

沈清漪一踏入客厅，就感受到了三道充满敌意的视线。

顾亦辰坐在主位沙发上，右臂用绷带吊在胸前，脸色苍白，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怨毒。

他身旁，坐着一个与他有七分相似的中年男人，顾氏集团的董事长，顾鸿鸣。

而坐在最上首太师椅上的，则是一个头发花白，面容威严的老者，顾家真正的掌权人，顾老爷子。

“沈清漪，你终于肯来了。”顾鸿鸣率先开口，语气不善，“我顾家的儿子，从小到大没受过这种委屈。你带来的一个下人，废了我儿子的手，今天，你们沈家要是不给一个交代，这门亲事，我看也就到此为止了！”

陆景砚跟在沈清漪身后，目不斜视地走进客厅，仿佛那些能杀人的目光，只是拂过衣角的微风。

沈清漪理了理裙摆，径直走到顾家人的对面坐下，姿态优雅，仿佛不是来赔罪，而是来做客。

“交代？顾伯父想要什么交代？”她轻描淡写地问。

“交代？”顾亦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指着陆景砚，嘶声道：“我要他死！或者，把他另一只手也给我废了！”

“放肆！”顾老爷子终于开口，拐杖重重地敲击了一下地面，“小孩子家打打闹闹，动辄要人性命，成何体统！”

他浑浊的眼睛转向沈清漪，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沈家丫头，我也不为难你。联姻的事，可以继续。但你身边这条狗，太没规矩，今天，必须当着我们的面，打断他的腿，让他知道，海城是谁的天下。”

客厅里的空气，几乎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清漪身上。

沈清漪笑了。

她缓缓站起身，所有人都以为她要为陆景砚求情。

她却一步一步，走到了陆景砚的面前。

她仰起脸，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红唇轻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陆景砚。”

“跪下。”

顾家人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沈清漪竟然会这么干脆，这么狠。

顾亦辰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一抹病态的快意。

陆景砚动了。

他没有看顾家的任何一个人，那双漆黑的眸子，从始至终，只倒映着沈清漪一个人的身影。

他迈开长腿，越过沈清漪，走向客厅中央。

沈清漪的心，在那一刻，莫名地提了起来。

她看着他的背影，等待着他屈辱跪倒的那一刻。

然而，陆景砚没有走向顾亦辰，也没有走向顾老爷子。

他在距离沈清漪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转过身，面向着她。

“咚。”

一声沉闷的轻响。

他单膝跪地。

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那不是囚犯的跪，不是奴隶的跪，而是中世纪的骑士，在加冕仪式上，向他唯一效忠的女王，献上所有。

他跪的，是她。

沈清漪的呼吸，停滞了。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剧烈收缩。

“你……”

她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大小姐。”

陆景砚开口了，他低着头，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虔诚。

“我错了。”

顾亦辰冷笑：“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陆景砚对他的话置若罔闻，他依旧仰着头，用那双翻涌着狂热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沈清漪。

“我不该在没有得到您最终命令的情况下，就擅自处理垃圾。”

“垃圾”两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顾家所有人的脸上。

顾亦辰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陆景砚还在继续。

“更不该，用碰过垃圾的手，去触碰您。”

他的目光，落在沈清漪那根被他咬过的食指上，眼神里的懊悔和自责，浓重得几乎要溢出来。

“请您责罚。”

他说完，缓缓地，低下了他那颗高傲的头颅。

不是对着顾家，而是对着她，沈清漪。

整个客厅，死一样的寂静。

顾家三人，像是被集体施了定身术，脸上交织着屈辱、愤怒、和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

他们终于明白了。

这个男人，从头到尾，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他的下跪，他的道歉，他的每一个字，都只是在向沈清漪一个人，表达他的忠诚。

而他们顾家，从始至终，都只是这场病态主仆游戏里，被用来取悦女主人的……道具。

是垃圾。

“你……你……”顾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景砚，一口气没上来，剧烈地咳嗽起来。

沈清漪站在那里，浑身冰冷。

她赢了吗？

她让陆景砚跪了。

可为什么，她感觉自己输得比任何一次都要彻底。

她精心设计的、用以摧毁他尊严的刑罚，被他轻而易举地，扭转成了一场当众宣告主权的献祭。

他用最卑微的姿态，完成了最狂妄的挑衅。

他将她，彻底地，与他捆绑在了一起。

在这一刻，沈清漪脑中忽然闪过一个比“他是陆家人”更让她感到恐惧的念头。

他不是在伪装。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在这个疯子眼里，她不是主人，不是大小姐。

她是他的神。

而他，是她最狂热的，信徒。

就在这时，陆景砚缓缓抬起头，他的视线越过呆若木鸡的顾家人，落在别墅门外。

他低声开口，像是在对沈清漪汇报，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大小姐，天凉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没有丝毫波澜。

“是时候，让一些不识趣的家族，破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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