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泳池里的忠诚，与她失控的心跳

第四十四章  泳池里的忠诚，与她失控的心跳

劳斯莱斯平稳地滑入夜色，车厢内，死一样的寂静。

沈清漪握着手机，指尖冰凉。电话早已挂断，但父亲沈鸿远最后那句夹杂着惊骇与恐惧的质问，却像魔音，在她耳边反复回荡。

“清漪！顾氏……完了！”

“告诉我，你身边那个保镖……他到底是谁？！”

她缓缓转过头，视线穿过昏暗的车厢，落在副驾驶那个男人的背影上。

他坐得笔直，像一柄收鞘的古剑，沉默，却藏着饮血的锋芒。仿佛刚才在拍卖会上，那个用一条短信就让一个百年家族灰飞烟灭的人，不是他。

沈清漪的呼吸，一点点变得困难。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玩一场“驯狗”的游戏。她高高在上，掌握着项圈的绳索，可以随心所欲地决定赏罚。

可现在她才发现，她错了。

错得离谱。

她手里牵着的，根本不是一条狗。

是一头伪装成狗的史前巨兽。他一直安静地匍匐在她脚边，任她打骂，只是因为他觉得……有趣。

而她，这个自以为是的主人，甚至不知道他锋利的獠牙，能轻易撕碎她所认知的一切。

“陆景砚。”

她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大小姐，我在。”陆景砚透过后视镜看着她，声音一如既往的恭顺。

“顾家，是你做的。”这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是。”他坦然承认，没有半分隐瞒。

“为什么？”

“他们让您不高兴了。”陆景砚的回答，简单，直接，逻辑荒谬得令人发指，“所以，他们就不该存在。”

沈清漪笑了，是气笑的。她身体前倾，凑近驾驶座的靠背，那双漂亮的眼睛在黑暗中，像淬了寒冰。

“陆景砚，你到底是谁？”

这和她父亲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陆景砚看着后视镜里，那张近在咫尺的、苍白而绝美的脸，喉结微动。

他没有回答她“是谁”，而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口吻，缓缓说道：

“大小姐，我只是一个，能帮您处理掉所有麻烦的……工具。”

工具。

这个词，比“怪物”更让沈清漪感到遍体生寒。

因为它意味着，他所做的一切，都没有立场，没有对错，唯一的驱动力，就是她的意志。

或者说，是他所解读的，她的意志。

车，在别墅门口停下。

沈清漪一言不发地推门下车，将那个装着“深海之心”的丝绒盒子，像垃圾一样随手丢在玄关的柜子上，径直走向后院的泳池。

陆景砚跟在她身后，沉默地看着她。

深夜的泳池，水面倒映着天边的残月，幽蓝，深不见底。就像他此刻的眼睛。

沈清漪在泳池边站定。

她忽然转身，回到玄关，拿起那个她一眼都不想再看的丝绒盒子，又重新走了回来。

“啪”的一声，她打开了盒子。

那条价值两亿的“深海之心”，在月光下流转着摄人心魄的光。

“你说，这是送我的礼物？”她看着陆景砚，红唇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是。”

“我不喜欢。”

“您不喜欢，可以扔掉。”他重复着在会场说过的话，语气虔诚。

“好。”沈清漪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这是你说的。”

下一秒，在陆景砚专注的注视下，她扬起手。

那条承载着一个男人病态占有欲和无上权力的项链，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噗通。”

一声轻响，水花溅起，又迅速平复。

那抹幽蓝，瞬间被无边的黑暗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清漪做完这一切，死死地盯着陆景砚的脸。

她在等。

等他愤怒，等他失控，等他露出哪怕一丝一毫被冒犯的神情。

只要他表现出一点点对“礼物”被毁的不悦，她就能找到一个支点，撬动他那套坚不可摧的“忠诚”逻辑，证明他不是真的无私，他也有欲望，也有在乎的东西。

然而，她又一次失望了。

陆景砚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那片恢复了平静的水面，然后，他抬起眼，看向她，眼神甚至比刚才更加专注，更加……狂热。

他似乎，很满意她这么做。

仿佛她亲手毁掉他赠予的珍宝，是一种更高级的、更亲密的互动。

“大小姐，”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让沈清漪心惊肉跳的愉悦，“现在，它只属于我们两个人了。”

再也没有人知道，这片池水之下，埋葬着一条价值两亿的项链。

这是独属于他们之间的，秘密。

沈清漪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想好的所有后续台词，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这个疯子！

陆景砚没有再给她思考的机会。

他开始解自己西装的纽扣，一颗，两颗。

然后是领带，被他随意地扯下，丢在一旁的草地上。

“你干什么？！”沈清漪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把它拿回来。”陆景砚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只是去完成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任务，“您的东西，不能丢。”

说完，他没有丝毫犹豫，穿着那身昂贵的衬衫和西裤，纵身一跃。

又是一声“噗通”的闷响，比刚才项链落水的声音，要大得多。

水花四溅，打湿了沈清漪的裙摆。

她站在泳池边，看着那个男人在冰冷的池水中，没有丝毫迟疑地向着池底潜去。

他的身形，在水波的折射下，像一头优雅而危险的黑豹。

沈清漪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脑海里，是父亲惊恐的质问。

眼前，是心甘情愿为她一件“不喜欢”的玩具，跳入深水的男人。

耳边，是自己如雷鼓噪的心跳声。

恐惧，愤怒，无力，还有一种她自己都无法分辨的、陌生的情绪，在她心底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夜风吹过，带着池水的凉意。

沈清漪看着水下那个模糊的、正在为她搜寻“垃圾”的身影，忽然觉得有些冷。

她抱住自己的手臂，却发现，指尖在无法控制地轻轻发抖。

她忽然想起，今天海城的天气预报，夜间温度，只有十度。

而他身上那件单薄的衬衫，湿透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小的针，毫无预兆地，扎进了她混乱的心里。

不疼，却让她猛地一颤。

她想立刻转身离开，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让他捞个通宵，冻死活该。

可她的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怎么也迈不开。

就在这时。

“哗啦——”一声。

陆景砚的身影，从水中浮了上来。

他甩了甩头上的水珠，黑色的短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那张英俊冷峻的脸上，没有一丝不耐。

他的右手，稳稳地托着那条在水中依旧幽光闪烁的项链。

他找到了。

他踩着水，游到她面前，将手臂搭在泳池的边缘，仰起头，看着她。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水汽的氤氲下，亮得惊人。

“大小姐，”他开口，声音因为寒冷，带着一丝轻微的沙哑，却充满了邀功般的纯粹喜悦，

“我拿回来了。”

“现在，可以请您……亲手为我戴上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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