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狭路相逢
夜色如墨，路灯昏黄斑驳。
灵车缓缓穿行在空旷的马路上。
街边商铺早已关门闭户，四下无人，唯有晚风卷着残留的香灰纸钱碎屑，在路边轻轻打转。
零星锣鼓声微弱飘散，在空荡街巷里悠悠回荡，添了几分入骨的凄凉。
约莫开了有十来分钟。
轰！
轰轰！
刚刚还冷清的街道上，忽然传来刺耳的摩托声。
只见一辆辆名贵的机车，风驰电掣般从灵车旁边掠过。
刺耳的轰鸣声撕裂深夜的静谧，呼啸而过的劲风，卷起地上散落的纸钱灰漫天飞扬。
原本沉闷肃穆的送别氛围被搅得一干二净。
平稳的车速被周遭呼啸的气流震得微微一晃，车厢里的中年夫妇和老师傅们，不禁默默皱起了眉头。
“哥，咱们开稳当点。”李三胖小声提醒道，童年有过屈辱经历的他，对这些深夜开着豪华机车出来炸街的富二代，心里有一种抹不去的阴影。
“没事儿，除非这些人脑子不正常了，不然应该没人脑残到来触灵车的霉头。”林阳淡定道。
如果换做是以前，他也许还会忌惮三分。
如今连叶家老巢都打上门过，对于这些整天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心里根本就不带虚的。
不一会儿的工夫，这些机车轰鸣的声音，渐渐远去。
街道再次冷清下来。
坐在后车厢的中年男人松了口气，颇为无奈道：“每天晚上一到这个时间点，这些人就会在这附近飙车炸街，持续好几年了。”
旁边的妇人道：“有时候是这里，有时候是在我们小区旁边，吵得好多老人小孩晚上都休息不好，只能靠着白天来补觉。”
林阳道：“吵成这样，上面的人都没过来管管吗？”
中年男人道：“听说周围有不少居民都投诉了，但是根本不管用，交警来了他们就跑，走了他们又来，跟个狗皮膏药一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消停。”
妇人撇了撇嘴：“真想管的话，哪有治不了的，我看就是官商勾结，随便过来做做样子而已，那些机车全是大几十万的东西，寻常的交警哪里敢得罪他们，没保驾护航都算不错了。不摔死几个，估计是消停不了。”
李三胖一脸认真道：“现在都是法治社会了，法律还治不了这些人吗？”
“古今中外，其实都这个德行，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利益往来，人情世故，谁都免不了的。”林阳淡淡道。
中年男人道：“师傅年纪轻轻，没想到就将人心看的这么透彻了。”
林阳笑了笑没说话，这种事情，他以前经历太多了，特别是摔断脚的那一年，更是深有体会。
明明自己是在工地上面造成的工伤，就因为只是个没什么背景的穷小子，那家建筑公司宁愿将这个钱拿去打点关系，都不愿意赔给他。
最后还是包工头实在是不忍心，从人道主义上补偿了他两千块钱。
李三胖闻言，情绪有些低落，不太愿意面对有钱人就可以胡作非为这个现实。
灵车过了两个红绿灯后，开进了一条单行道。
就在这时，对面传来轰隆隆的机车声，同时还伴随着刺眼的远光灯，直直地射过来。
坐在驾驶室的林阳，连忙减慢了速度，同时不停地闪着灯光，示意对面关远光。
然而对面的机车，却并没有任何回应，反而还径直开到了灵车前。带着头盔的机车男，一脸嚣张的挥了挥手，示意让灵车往后退，给他让道。
“这是个傻逼吧？”林阳被气得有些无语了。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真有人让灵车往后退的。
当即也没有惯着，直接把远光灯打开。
强烈刺眼的光线，瞬间让对方暴露在黑暗中，一只手遮挡在眼前，却丝毫没有要后退的意思。
而是打开机车侧支架，斜坐在机车上，优哉游哉的玩起了手机。
看那架势，林阳要是不退的话，他能在这里坐一晚上。
后车厢的中年男人见此，眉头紧锁，沉吟半晌后无奈道：“师傅，要不我们还是倒车吧，看他那样子，完全就没准备让的。”
旁边那些乐队的老师傅，忿忿不平道：“哪有灵车给活人让路的道理，这可是大忌。这些小畜生怎么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就是，这小东西吃饱了没事干吗。”
“多半是有娘生没爹养的东西。”
“我要是再年轻三十岁，非得下去抽他两个大耳刮子。”
“开个机车一天人五人六的，什么东西。”
“先辈们流血又流泪，到头来却是让这些玩意儿来作威作福。”
“这些个小比崽子，放我年轻那会儿，敢这么没规没矩，早被大卸八块了。”
“我儿子要是敢这样，我非得扔河里淹死算球。”
不得不说，这些老师傅们，骂起人来一点不比那些泼妇差。
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咬牙道：“我下去跟他说说，看能不能请他让一下。”
说着，就打开车门，手里拿着一包崭新的软云走了过去。
“小兄弟，自古以来灵车就没有让路的说法，对死者对生人都是很不好的，能不能帮个忙，往后退退。”
中年男人一脸殷勤的将整包烟递上去。
机车男瞥了一眼，抬手一把就将那包烟打飞：“哪里来的乡巴佬，也配让我给你让路？”
说话间，一辆辆机车的轰鸣声此起彼伏的由远而近，一道道亮眼的远光灯，将整条街道照映的恍如白昼。
如此吵闹的声音，惊醒了街道两旁沉睡的居民，渐渐地亮起了不少灯光，探出脑袋往外观望。
林阳粗略数了一下，约莫有二十辆机车。
一个个耀武扬威的停在了红发机车男的身后。
有些甚至还故意空挡轰油，发出极为刺耳的声音。
隔着几百米远都能听得到。
中年男人一下子被这么多强光照射，瞬间慌了神，无措的站在原地。
“不是吧，竟然拿这种垃圾烟给叶少，你是故意在羞辱叶少吗？”
后边一个穿着牛仔外套的机车男，一脚将地上的软云踩扁，然后还用力碾压了一下。
他取下头盔放在一旁，从口袋里拿出一盒大重九，转身恭恭敬敬的递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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