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二章 另一条路

周正沉默了。

他想起了，自己当初听到侯爷死讯时，那种万念俱灰的感觉。

也想起了，那位皇帝，后来为侯爷做的那些疯狂的事情。

他不知道，该如何评价，那两个人之间的，恩怨情仇。

“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苏温栀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

她看着周正，开门见山地说道：

“周将军，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叙旧。”

“我是来，与你结盟的。”

“结盟？”周正一愣。

“没错。”苏温栀点点头，“我知道，你们虽然离开了朝堂，但心里那团火还没灭。你们看不惯这世道的不公，所以才会用自己的方式，去惩恶扬善。”

“但是，光靠打家劫舍，是成不了事的。你们没有根基，没有钱粮，早晚会坐吃山空，或者被官府围剿。”

“而我，”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充满了自信，“我有钱有船，有自己的地盘。我能为你们提供最充足的后勤保障。”

“我需要你们，成为我的刀，我的剑。帮我扫清生意上的障碍，帮我保护我的族人。也帮我，在这乱世之中，杀出一片，能让我们安身立命的天地！”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给不了你们，高官厚禄，也给不了你们，青史留名。”

“但我可以，给你们一个，可以继续贯彻自己心中道义的机会。”

“一个不被朝廷束缚，真正为民做主的机会。”

“你们，愿意吗？”

溶洞里一片寂静。

周正和他的兄弟们，都看着苏温栀。

看着这个，死而复生，比以前更加沉稳，也更加锐利的女人。

他们的眼中，渐渐地燃起了一团久违的，炙热的火焰。　　溶洞里，火把噼啪作响，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明暗不定。

周正和他手下的几十个兄弟，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苏温栀，眼神里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们是被朝廷抛弃的人，是怀才不遇的兵。他们不甘心就这么在荒岛上过一辈子，每天对着大海发愁。

可他们又能做什么？造反？他们没那个实力，也没那个名义。当海盗？他们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现在，苏温栀给了他们第三条路。

一条，听起来，似乎比前两条都要光明的路。

“侯爷……”周正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习惯性地想叫侯爷，但又想起她刚才的话，硬生生改了口。

“大当家，您说的，我们都懂。可是我们都是些粗人，只懂得打打杀杀，让我们去给您……看家护院，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

他心里想的是，侯爷这是不是在可怜他们，给他们找个吃饭的由头？他们是堂堂正正的兵，不是谁家的护院打手。

苏温栀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周将军，你误会了。”她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说的刀和剑，不是让你们去看家护院那么简单。”

她站起身，走到溶洞口，看着外面风浪依旧的大海。

“我的生意，叫‘渔社’。现在它还很小，只在一个小小的渔村里。但它不会一直这么小。”

“我要做的，是整个大周，甚至海外的生意。我要让我的船，跑到所有能去的地方。我要让我的货物，卖到所有有人烟的角落。”

“这条路，不好走。会有同行倾轧，会有官府刁难，更会有……真正的海盗，在海上等着我们。”

苏温栀转过身，目光扫过周正和他身后的每一个人。

“我需要你们，成为渔社的护航队。在陆地上，你们要保护我的作坊，我的工人，不被地痞流氓欺负。在海上，你们要保护我的船队，我的货物不被任何势力侵犯。”

“你们不是护院，你们是渔社的武装力量。你们保护的，也不仅仅是我的生意，而是成千上万，靠着这个渔社吃饭的普通百姓的生计。”

“我还会给你们最好的船，最好的武器，最充足的粮饷。我甚至可以帮你们，重新建立起一支，比当年治安司更精锐，更自由的水师！”

这番话，就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在每个人的心里，都掀起了滔天巨浪。

重新建立一支水师！

这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周正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他看着苏温栀，这个女人，明明身形单薄，可站在那里，却像一座山。她描绘的蓝图太大了，大到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

“大当家……您……您说的是真的？”一个汉子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都在发抖。

“我苏温栀，从不食言。”苏温栀淡淡地说道。

她心里清楚得很，想要在这个乱世立足，光有钱是不够的，必须要有自己的武装。周正和他的这群兄弟，就是她能找到的，最合适，也最值得信任的力量。

他们有能力，有纪律，更重要的是，他们有和自己一样的，对这个朝廷的失望，以及对底层百姓的同情。

周正看着苏温栀，看了很久很久。

他想起了当年，她是如何顶着满朝文武的压力，一手建立了治安司，给了他这个出身草莽的军官，一个施展才华的舞台。

他想起了，她是如何为了江南的百姓，和那些士族豪绅，斗得你死我活。

他相信她。

从始至终，他都相信她。

“扑通！”

周正再次单膝跪地，这一次，他的动作，比刚才更加决绝，更加坚定。

他右手握拳，重重地捶在自己的左胸上，发出一声闷响。

“末将周正，愿率麾下六十三名兄弟，加入渔社，誓死追随大当家！”

他身后的汉子们，也全都跟着，单膝跪地，用同样的姿势，发出了同样的誓言。

“我等，誓死追随大当家！”

声音在溶洞里回荡，震得石壁上的沙土，簌簌落下。

苏温栀看着他们，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走上前，扶起周正。

“好。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家人。”

“周将军，我给你们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即刻整编队伍，跟我回临安府。我需要你们，帮我把第一批货，安全地，送到买家手里。”

“第一批货？”周正有些疑惑。

苏温栀笑了笑：“对。就是我刚才说的，我的生意。一种，能让全天下人都离不开的调味品。”

她心里盘算着，有了周正这支力量，她的计划，就可以大大提前了。原本还担心曹家那种地头蛇会用下三滥的手段，现在，她反而有点期待了。

正好，让周正他们，练练手。

周正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他没有多问。他只知道，侯爷……不，大当家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是！大当家！”他立刻转身，对着自己的兄弟们大吼道，“都听到了吗？收拾东西，准备出发！把咱们吃饭的家伙都带上！以后，咱们就是渔社护航队的人了！谁要是敢偷懒耍滑，别怪我周正的拳头不认人！”

“是！”

几十个汉子，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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