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高三那年,我偏科到六科分数能蹦极,三门能考一百五,另外三门只有十五 分。
总分倒数第一。
班主任把我连人带包丢进了垃圾桶。
同学甩着我的成绩单嘲笑:“偏科废物!语文才十五分,你是弱智还是外国间谍啊?”
隔天倒二也被丢了过来。
班主任指着我俩狠狠羞辱。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我们班还有两颗。”
“偏科有什么用,高考难道只考三门?烂一块去吧!”
我却目光含泪,分明是找到了知音。
两张成绩单一比对,优势科目加起来甩了全校第一八十来分。
一个人偏科是废物,我俩加一起是偏科战神啊。
我拍拍新同桌的肩膀。
“有没有兴趣酣畅淋漓地拿个第一?”
……
01.
“拿第一?”
庄柳惊恐地看着我。
“你要作弊?”
“不……”
她噌地站起来。
“我不和你坐一起。”
她高举起手,要换座。
班主任不耐烦扫过来。
“高三了,你们从差班转到我班来,本来就是增加了我的工作量。”
“重点班和你们以前的班级不一样,别把从前那套带进来。”
班里响起隐约的笑声。
“笑什么?你们注意点,别被其他班的风气带坏了。”
庄柳的声音弱了很多:“我没有……”
她垂着眼皮看向我们这桌。
“同学的时间都很宝贵,知道吗?”
庄柳僵住了。
她高举的手,慢慢缩了回去。
我轻轻告诉她:
“重点班唯成绩论,我已经转来一个月,你才一周,不知道很正常。”
“成绩差,只有这个待遇。”
我指了指现在的位置。
挨着垃圾桶,和重点班的学生拉开一整条过道。
不像同学。
像硬生生插进来的。
庄柳的唇抿了起来。
我和她一样。
转来重点班那天有多兴奋,现在落差就多大。
“再怎么样,我也不会作弊的。”
我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谁说要作弊?”
把月考的两张成绩条摆在一起。
“我们拆开是偏科废物。”
“合在一起,他们就该叫偏科战神了。”
她看看成绩条上的数字。
很诧异地看我一眼。
大概是奇怪。
这个世上怎么会有和她一样,偏科到极致,科目还正好反着来的人。
“你记忆力怎么样?”
庄柳一怔,没明白我的意思。
我拿出英语卷子,指着上面的题。
“月考卷子是学校老师自己出的。”
“就说英语,阅读八成是从最近的《纽约时报》上找的题,听力一定是赵老师每天听的电台栏目。”
我拿着考纲,哗啦啦从上翻到下。
“物理化学,我闭着眼睛都大概都知道从哪几个板块出题。”
“我们学校的老师就那三板斧。”
“你只要在考前全过一遍,就算死记硬背,分也能涨不少。”
庄柳眼睛亮了。
“这么说,不用从头学,只要总结每个老师的出题偏好,应试足够了。”
我点头:“出什么题,谁能比我们两个‘偏科废物’总结的更清楚?”
庄柳眼睛眨了一下。
脸上总算有了笑:“李昭昭,你这是邪修啊。”
“重点班看成绩,我们就给成绩。”
我也笑。
“你就说干不干?”
“……干了!”
02.
“各科的总结资料都已经发到群里了。”
“大家回去记得看。”
班长通知全班。
台下此起彼伏的应声。
我从庄柳划的重点题型里抬头。
“什么群?你加了吗。”
庄柳摇头:“没。”
我大声道:“班长,我们俩还没有进群。”
叫了一声。
他没听见。
我又大声喊了一嗓子。
“哦,那是我们一班的班群。”
他声音冷淡,只说了这一句。
没下文了。
“不拉我们进去吗?”
班长眼皮都没抬。
“我没拉人权限,你去找班主任吧。”
几个人班干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偶尔向我们这边瞥来一眼。
“一个倒数第一,一个倒数第二,重点班的学习资料她能看懂吗。”
“才刚来重点班,就硬要往我们群里挤,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
我心脏沉了一下。
庄柳拽住我的袖子。
“算了。”
她眼圈红了。
下一节班主任的课,她轮着一排点名。
数学,我的弱项。
但这题庄柳和我讲过,我能答上来。
快轮到我。
班主任目光从我身上滑过去。
点到我身边的男生。
我记得他。
总分比我高三十来分。
也是班里的吊车尾。
他磕磕巴巴,没答上来。
班主任让他坐下了。
我举手:“老师,这题我会!”
她扫了我一眼,淡淡道:“不要扰乱课堂秩序。”
转头就点了下一个人。
前排有几个人回头。
看了我一眼。
眼里是轻蔑。
我攥着笔,指尖发白。
庄柳伸手,盖住了我的手背。
“没事。”
将列好的提纲塞给我。
“她不愿意教你。”
“我教。”
第二次月考。
我和庄柳分到一个考场。
一起的还有班长和学委。
监考老师认识这两个年级前列的尖子生,冲他们笑了笑。
我听见学委问班长:“这次月考复习的怎么样?”
“不会比上次差,我在冲省重点。”
他路过时扫了我一眼。
“反正肯定能甩吊车尾百来分吧。”
我没搭理。
第一门语文。
看清上面的题。
我愣住了。
竟真和庄柳预测的八九不离十。
低头奋笔疾书,如有神助。
最后一门考完时还神清气爽,感觉还能再刷十套卷子。
庄柳拿胳膊肘顶了顶我。
嘴角忍不住上扬。
“考得怎么样?”
“不赖,你呢。”
“还行。”
班长过来敲敲我桌面。
看好戏似的。
“班主任叫你们俩去办公室。”
我和庄柳到的时候,班主任正在和年级主任据理力争。
“……主任,您知道我有多忙的,既要带重点班,又要弄竞赛,根本顾不上她俩。”
“再说她们底子在这里,在我班里也跟不上。”
整个办公室的老师都看过来。
目光压在我们身上。
“这两位同学虽然偏科,但有几门科目拔尖。”
“赵老师你手下参加竞赛学生多,这俩是好苗子啊。”
班主任轻笑一声,很不以为然。
“主任,竞赛和考试不一样。就算重点班的学生,我也是实打实带了大半年,才有点起色的。”
她伸手一指,指甲差点戳到我额头。
“我们班有我们班的标准,总不能什么学生,都往我们班放吧。”
话一出口,整个办公室都静了。
庄柳低着头。
泪水在她眼眶里打转。
年级主任长长叹了口气。
“好吧,那……”
我挡在庄柳身前,声音大得整个办公室都能听见。
“老师,你还没看我们这次月考的成绩呢。”
03.
班主任盯着我。
我笔直地站着,腰杆没有弯一下。
“你能考好?”
她突然笑了。
“你能考好,算我十八年书白交。”
主任从一堆未批的卷子里,找出了我和庄柳的,叫几个老师去改。
办公室里一时只有刷刷的批卷声。
二十分钟。
两份卷子批完了。
分数一算。
我631分。
庄柳630分。
整个办公室沉默了。
纷纷看向了班主任。
教导主任转头看他:“赵老师,你们上个月月考第一是多少分啊?”
班主任没吭声。
有老师替她回答:“我记得好像是一班班长,六百二十多吧?”
什么也没多说。
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班主任突然看过来,语气陡然变了。
“李昭昭,庄柳。”
“你俩现在考试都敢作弊了?”
我们愣住了。
“你们一个考场,相互抄来的成绩,也好意思卖弄?”
“上次月考还是倒一倒二,这次就能考到正数了?不知道好好学习,倒是很会动歪脑筋。”
她第一次正视我们。
带着笃定的嫌恶。
“主任,我班里肯定容不下这种人!”
我声音发涩,却半步不让。
“监控可以调,试卷也在这里,凭什么就认定我们作弊?”
“这套卷子我们能当场再做一遍,做出来了,要和我们道歉。”
班主任转过脸。
她眼珠黑沉沉的,有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当这么多年老师,见过这么多学生,难道还冤枉你了?”
“就你那成绩,能考过我们重点班的同学?李昭昭,你自己觉得好不好笑。”
我想要辩解。
但被这双眼睛盯着。
突然一个字也不想说了。
原来无关成绩。
从始至终。
我们都只是外人而已。
主任严肃地拍了一下桌子。
“赵老师,为人师表,你说话注意一下分寸!”
班主任眼眶刷一下红了。
“本来就不是我的学生,我真是管不了!”
“她俩的事,主任你自己看着办吧!”
赌气地丢下这句话。
走了。
主任看向办公室:“有没有人愿意接收这两个学生?”
所有老师打量我俩一轮,目光回避。
主任深深叹气。
“这事我会调监控。”
“赵老师就是脾气急,教学能力没话说……如果冤枉你们了也是无心的,没必要揪着不放。”
“你们最要紧的任务还是学习,是不是哪里惹赵老师不高兴了?先主动道个歉,这事就翻篇。”
我和庄柳对视一眼。
哪里惹她不快?
或许只是因为,我们不是重点班的学生吧。
这事就这样草草结了。
被污蔑作弊的我们没得到一句抱歉。
反倒要我们示好。
走廊上,庄柳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你要去道歉吗?”
我摇头:“我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道歉。”
沉默了很久。
我垂下的眼皮慢慢抬起。
“班主任在评特级教师,觉得我俩扯了重点班后退,想把我们甩出去。”
“她在筹备学科竞赛,第一能拿到保送资格,只要有学生保送,她八成就能评上了。”
“那时候我们的处境会更糟糕。”
庄柳愣住。
“你的意思是,我们也报名?”
“月考说我们作弊,那国家级的竞赛,她还能冤枉我们吗?”
“可他们都练了半年了。”
有风吹过,将我的外套掀起一个角。
我回头笑。
“都考过他们一回了,还担心没有第二回?”
“凭我们?”
“凭我们。”
04.
我们走回教室。
班长正在统计春游人数。
所有人都在班群里交过钱了。
除了我们。
“这次春游我们竞赛选手就不去了,大家好好玩。”
旁边立即响起起哄声:
“一班加油!”
“班长保送了记得请客吃饭!”
我刚踏进门槛。
讨论声停了。
那种充满排斥的眼神又回来了。
这次是兴师问罪。
“你是不是欺负我们老师了?”
班主任在讲台上坐着,一言不发。
她肯定说了什么。
班长点了我们的名字。
“你们在班里,已经严重影响我们班的学习氛围。”
“所有班干举手表决,以后班里的包干区,就由你俩负责。”
每个班里都有一块包干区。
一班是体育馆,位置很大,十几个人才能扫干净。
班主任抹了抹眼角。
学生为自己出头,她很感动。
也没觉得自己哪里有过错。
整个重点班在等,看我们会不会闹。
我和庄柳对视。
眼睛却刷一下亮了。
教室里的学习,跟不上我们的进度。
时不时还要被点名批评。
体育馆里有休息室。
空气清新、无人打扰。
学习环境良好。
简直是送给我们的刷题室。
我再次确认:“只有我们俩打扫?”
“体育馆是有点大。”学委眼里只有冷淡的怜悯。“犯错了就要好好反省,每次都拉我们的平均分,就当为重点班做点贡献呗。”
我低下头。
肩膀微微发颤。
所有人都以为我在哭。
我只是死死咬唇忍住笑。
庄柳听话点头。
“好啊。”
“我们会好好反省的。”
体育馆里,我装模作样扫了两下地。
脑子里还在演算竞赛的化学实验题。
回到了擅长领域。
即使是竞赛题,也比让我做那些苦恼的弱科要轻松太多。
庄柳拍拍我肩膀。
我回头。
她跑来的,一张脸通红。
“班主任来找我了。”
“她说少个生物方向的竞赛生,愿意带我试试。”
我沉默了一会儿。
学科竞赛两人组队。
去了班里的竞赛队,我们的组队就散了。
“你要去她那里?”
“当然不。”
她拽住我的手。
“既然她不认我们是一个班的,我也不认她。”
“而且我还等着竞赛结束,我们俩一起冲个光明正大的第一,让她没话说。”
我笑起来。
“如果重点班集训半年,竞赛却被我两个杀了出去,不知道她会是什么表情。”
庄柳也笑。
“不知道,反正她肯定当不了特级教师了。”
竞赛那天是休息日。
没车接送,没指导老师。
我俩单枪匹马闯入赛场。
考时三小时。
本来所有科目都该由两人协作。
但我俩过度偏科,根本没有协作的空间。
只能一人负责一个板块,暴力通关。
出考场时,所有考生被变态的题目折磨的如行尸走肉。
“难度也就那样吧。”
庄柳说的风轻云淡。
我懒懒打了个哈欠。
“小小竞赛,拿捏。”
身边人投来愤怒的视线。
我们摸了摸鼻子,没再拉仇恨。
“李昭昭?”
我回头。
一群熟悉的班干。
脖子上清一色的一中参赛牌。
带队的是班主任。
她狠狠皱起眉。
“你俩怎么在这儿?”
05.
“班里的春游没统计我们去。”
“我们就来这里玩玩了。”
比起其他人制服齐整,严肃应对。
我和庄柳短袖短裤,一身轻松,胸前也没别校牌。
就真和春游差不了多少。
班主任瞪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这是比赛,丢的是我的脸!”
“我们报名没写指导老师,不会让你丢脸的。”
“那也是给我们学校丢脸!”
班主任眉头松开一点。
但还是气我们的擅作主张。
“那你们现在还等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走?”
班干在后面低声抱怨。
“原本就拉低我们重点班的分数,省级比赛还要让学校出丑。”
“还在这里赖着,真不想认他们是我们班的,丢死人了!”
他们想从我们脸上看见羞愧。
可注定要失望了。
“题目很难吗?”
“我没觉得啊。”
“那是他们水平不行。”
我和庄柳一唱一和。
他们的傲慢终于维持不下去。
“哪里来的口气,在学科竞赛上说这种话?”
“就是在吹牛,我看他们连题目都看不懂吧!”
“我们班的课都跟不上,也敢来赛场装大神,笑死人了!”
外校学生纷纷侧目。
班主任在旁边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俩一点不吃压力。
完全把他们当空气。
偌大一个休息室,所有人都在紧张的等竞赛结果。
只有我俩一边拆零食一边喝饮料。
奔着茶歇台上的小蛋糕,一人拿了好几块。
放松得不行。
班主任眉头越皱越紧。
像在看两个上不得台面的货色。
“还在这里丢人现眼,来这里就跑来吃东西,一点出息没有!”
“我告诉你们,这次竞赛一结束,就立刻滚出重点班!省级竞赛上都敢胡作非为,没人能保得住你们!”
话音刚落,挂着工作证的负责人沉着脸走过来。
“吵什么?保持安静。”
班主任表情一下很尴尬。
“我们一中的这两个学生,她们根本不是我们学校正规选派的选手。”
“我正在教育她们,给你添麻烦了。”
负责人严肃看过来。
“这是学科竞赛,是·胡闹的地方吗?!”
“我们没……”
班主任迅速打断我的辩解。
“是啊,没经过集训,没老师带队,学校也不知道她们要来参加。”
“这么严肃的比赛,这不是给比赛、给我们学校添乱嘛。”
“这样,我是一中老师我做得了主,您安排一下,她俩成绩作废,直接退赛吧。”
她按着额头。
好像被折腾得很头疼。
负责人打开手里的登记本。
“叫什么名字?”
班干们站在后面,大声喊我们的名字。
负责人从一中的参赛名单开始找。
从上到下查了两遍。
没找到。
“老师说的没错,我们确实没受过训练。”
我扯唇笑了一下。
“所以当然也没以学校的名义报名。”
“我们是以自由身份参赛的。”
话音刚落,市一中所有人脸色一下变了。
06.
所有人表情怪异。
像在看两个傻子。
“真不会扫地扫傻了吧?”
班长翻了个白眼。
“这不是正好,两个吊车尾,我还担心他们以我们班的名头招摇过市。”
我奇怪地看他们一眼。
“你们班,很厉害吗?”
“我看也不怎么样。”
“也没什么人教我们,但上次月考的第一第二,好像是我们吧?”
周围聚过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连其他学校的带队老师过来打听情况。
班主任强行压下黑如锅底的脸色。
眼眶一红。
“你们本来就不是我班的学生,主任硬塞进来,我才勉强收下的。”
“不知道感恩就算了,还处处抹黑我,搅得全班不得安宁。”
“这次比赛就是故意来报复的,我教了十几年书,从来没遇见过这么心思这么坏的学生!”
她眼泪一颗颗掉下,委屈到了极点。
班长立刻递上纸巾。
“我作证,你们就是蓄意报复!”
“果然是别班来的,我们班可没有这样的白眼狼!”
声泪俱下。
显得无动于衷的我们不知好歹。
我和庄柳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无语。
又往嘴里塞了一块饼干。
和他们吵架,还不如自己填饱肚子重要。
等候厅的大屏亮起来。
立即有人兴奋地喊:
“成绩出来了!”
所有人也不看热闹了。
齐刷刷抬头。
一早准备好的直播机位打。
对准了那块大屏。
左边一列是考生名字,右边一列是所属学校。
屏幕闪了一下。
刷新了一整页新信息。
挂在最上面的名字赫然是——
李昭昭,庄柳。
上榜的高兴,没上榜的抱怨。
只有我身边骤然一片死寂。
没人说话。
所有挂着一中胸牌的人,都死死盯着屏上的两个名字。
确认了好几遍。
脸上挂着不敢置信。
他们引以为傲的一中重点班。
彻底被我俩甩在了后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喃喃着后退,腿一软差点没栽倒。
负责人迟疑看向开始吃果盘的我们。
“李昭昭、庄柳……是你们俩?”
我抬头看了一眼。
拿了个第一。
还行。
擦掉唇边的汁,矜持点头。
他松了口气,似乎在庆幸。
刚刚没有听信一面之词,作废我们的竞赛成绩。
庄柳插起一块西瓜,小声告诉我:
“其实我还觉得有几题没发挥好。”
我笑了。
“没关系,对手太菜,随便赢。”
班长和学委的队伍正好压在我下面。
名字后面挂着市一中的大名。
垂在身侧的双手抖了。
他们不能接受。
准备了快一年。
引以为傲的重点班,引以为傲的成绩。
今天被两个从来踩在脚下的人压过去。
班主任被人搀扶着站稳了。
声音恢复了冷静,隐隐透露出一丝癫狂。
“我质疑,她们的成绩有问题。”
负责人看了过来。
她看向所有人。
“请问,没有经历过训练的两个学生,在班里成绩常年垫底,是怎么在学科竞赛上拿第一的?”
这话一出口。
原本看热闹的其他选手态度也严肃了。
07.
只要第一名被取缔。
名单上所有人,名次都能再上一个台阶。
一中既然不向着自己人。
那他们当然也要来添一把柴。
“听起来很有道理啊。”
“我们这里谁不是集训了很久,最少的也有三个月,他们连竞赛都没接触过,怎么可能拿第一?”
“是不是主办方提前给他们透题了啊?”
我盯着班主任的眼睛。
“老师,你已经污蔑过我们一次,还要再来一次吗?”
班主任眼神闪了一下。
“上次只是侥幸,我们班集训了这么久,怎么可能让你们超过?”
“有问题,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她当然不认。
我们光明正大拿了第一。
就意味着她从前付出的心血。
那些高高在上的蔑视。
都是一场笑话。
主办方带着冠军的奖牌证书过来,站在一边进退两难。
负责人双手向下压了压。
“学科竞赛过程公开透明,所有题目开考前都未曾开封,不可能有问题。”
质疑声小了许多。
“同学,请和我说实话,你们有没有违规行为?”
摄影机缓缓挪过来。
正对着我。
我有些懵。
“这些题目,很难吗?”
“我觉得还没有平时上课的难度高。”
一上数学课,我是真的想睡觉。
庄柳点头,甚至还给出了改进建议。
“有几道物理题我觉得考浅了,难度可以再拔高一点。”
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
“一中的吊车尾都是这水平?”
“不愧是一中啊,师资就是好,那其他人……”
“不对,他们没挂一中的名。”
“你没听见刚刚说的,那一中老师都不认他们,还要取消他们的成绩呢!”
有人没忍住笑了一下。
班主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负责人接了个电话,转头和所有人说:
“查过监控了,考试合规,没有任何作弊行为。”
“这两位同学是自己考出的成绩,没有异议。”
瞥了一眼班主任,此时她脸色已经惨白得不像话。
主办方拿起两块奖牌。
亲手挂在了我和庄柳的脖子上。
“两位小同学前途无量啊。”
“华清大学的招生办后续会和你们联系。”
“祝贺你们。”
主办方齐刷刷鼓掌。
等候厅的掌声从稀稀拉拉到响成一片。
一下一下,像打在班主任脸上。
她身形摇摇欲坠。
身后跟着的学生也面色灰败。
尤其是班长。
他盯着我胸口那块,本视为囊中之物的奖牌。
眼睛红得快要滴血。
我故意两手夹着奖牌,掂了掂。
冰凉的。
还挺沉。
他脸色更差了。
摄像机的镜头和主办方一起切过来。
主办方拍了拍我和庄柳的肩膀,态度和善。
“等下有个记者采访,小同学讲两句吧。”
班主任脸色变了几变。
她凑到我身边,伸手和主办方交握。
“可能之前有些误会,这都是我们一中的学生。”
她侧身对着摄像机侃侃而谈:
“不管学生基础怎么样,我们都耐心引导、全力支持,帮他们把长处发挥到最大。”
“这次能拿奖,是学校和老师一路用心栽培、悉心指导的成果,也是孩子们自己争气。”
她还不忘搭上我们的肩膀。
仿佛从前把我们丢垃圾桶,污蔑作弊,赶去扫体育馆的人,都不是她。
我回头。
在她暗暗警告的眼神下,一字一句道:
“可是老师,你不是说我们都是偏科废物吗?”
08.
班主任强装的笑容渐渐扭曲了。
旁观了方才闹剧的学生和带队老师都戏谑地看着她。
对着记者的话筒,我缓缓道:
“拿到这个奖,我谁都不谢,只谢我自己。”
“谢谢被赶到最后一排,还没有放弃的我自己;谢谢被丢去负责整个班的包干区,还刷题备战的我自己;谢谢被整个重点班孤立排挤,还乐观自信的我自己。”
庄柳也对着镜头微笑。
“要说我们学校,还真有个优点。”
“体育馆的休息室特别清净,没人打扰,学习效率超高,建议再安一个空调。”
“这样冬天刷题的时候就再也不会冷了。”
话音刚落。
全场哗然。
“一中就是这样对待学生的,不让上学赶去扫地?”
“我记得一中老师挺好的,应该是这个老师师德的问题。”
“一中重点班都有霸凌现象,那其他班……”
班主任在镜头前用力挥舞双手。
“停下,都停下!”
“根本没有这些事!都是她胡乱编造的!”
“他们本来就是差班的学生,我不过是批评了几句,就记恨在心,故意在镜头前栽赃我、毁学校名声!”
人一慌,就暴露出她的真实想法。
在场已经没人信她了。
我看着她张皇失措、拼命狡辩的丑态。
慢慢笑了。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让我们当了这么久的“废物学生”。
你也该当一当这个‘污点老师’了。
“这块奖牌,是我和庄柳自己熬的夜,自己刷的题,一点一点拼来的。”
“不拉我们进班群,赶我们去最后一排,讲题时也要跳过我们。”
“老师,你说悉心栽培我们,可您教过我什么呢?又给过我们半点尊重吗?”
她嘴唇白了。
抖了两下,张开嘴。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别说是评特级教师。
她的职业生涯……
彻底完了。
第二天上学。
班主任不见了。
班里来了个新老师。
省特级教师,面容冷硬,不苟言笑,和全班关系不远不近。
但处事却很公允。
她翻开教案,目光平静扫过全班。
“我接手前,了解过这个班的情况。”
“我听说,这里曾有过学生被孤立、被羞辱、被老师带头排挤的事。”
她语气沉了半分。
“在我的班里,这种事,绝对不允许发生。”
“再出这种事,查实一个,我办一个,绝不姑息!”
全班瞬间噤若寒蝉。
之前跟风孤立的同学,全都低下了头。
下午,喇叭里就传来通报批评。
重点点名一班班干带头孤立转学生、纵容班级歧视、恶意排挤同学,行为恶劣,予以全校通报。
上一任班干部,全都被撤职。
新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目光清亮。
“之前这两位同学坐在最后,现在我把他们调到最前面。”
“谁有意见吗?”
全班噤声。
于是我们坐到了最前排。
庄柳看向我,眼睛亮亮的。
“能看见黑板了,好清楚!”
我点头。
“也闻不到垃圾桶的臭气了。”
下课后,班主任把我们叫去了办公室。
私下里,她语气平和许多。
“学校那边问,想把你们拿奖的事,发上公众号上公开嘉奖,你们愿意吗?”
我们俩都没接话。
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不答应也没关系,这荣誉是你们自己争的,这是你们的自由。”
她善解人意地没再提。
“还有一件事,我知道你们拿到了华清大学的保送,这个班确实给了你们很多不愉快的记忆。”
“你们要是不想再来班里上课,直接走保送流程就行,我这边不拦着。”
我和庄柳相视一笑。
“如果是您来教,我们愿意继续在学校上课。”
“保送归保送,其实我也想知道,努力拼一把,能不能靠真本事考个第一。”
“上了这么多年学,算是给自己个交代。”
她点点头,有些许欣慰。
“你们原来的班主任,视转学生、恶意打压、污蔑学生作弊、剥夺学习权利,全都查实了。”
“直接吊销资格证,这种人也不配再教学生。”
09.
学科竞赛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任课老师纷纷注意到我们两个。
这回是想低调都不行了。
弱科我偶尔还是想睡觉,但老师把我盯得死紧。
愣是没让我找到开小差的机会。
课后,还要和庄柳掐着时间补弱科。
庄柳举着我的数学试卷,把错题从上看到下。
“这题又错?水平还是有点逊啊李昭昭。”
我也拿着她的英语试卷,翘着腿叹气。
“拜托,这题型我和你讲五遍了,庄柳同学,你英语也菜得明明白白啊!”
嘴上互损,手上却半点不慢。
一道题一道题死磕。
时间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刷题、补弱、冲高分。
越拼越起劲。
我和庄柳状态良好。
但有些人可不好了。
竞赛栽了大跟头,又挨了全校通报,走到哪儿都被人戳着后背议论。
往日里那股高高在上的心气,彻底没了。
尤其是班长,上课走神被连点好几次。
庄柳私下和我嘀咕:“好学生心态都这么差吗?这就受不了了?”
我附和:“要是换成我们以前的处境,他们不得……”
我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两个人都笑了。
就算下课迎面撞上,也只想说一句“活该”。
距离高考只剩不到半年。
我一分一分的死磕。
曾经只有十五分的短板,慢慢被补到及格、优秀、拔尖。
举着三模新鲜出炉的考卷,兴冲冲凑到庄柳面前。
她扫了一眼,眉开眼笑。
“还得是我这个老师教得好。”
我笑着捶了她一下:“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高考结束那天。
我们走出考场,阳光洒在身上发烫。
“考得怎么样?”
“不赖,你呢?”
“还行。”
似曾相识的对话。
灿烂的光芒下,是两张轻松的笑脸。
成绩公布那天。
我们登上了全校光荣榜。
我妈捧着手机,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昭昭!这是你考的?六百八!我的闺女居然考了六百八!”
我爸一拍桌子,嗓门洪亮:
“好样的!咱们家终于出了个名牌大学生!”
我捂着手机听筒哭笑不得。
“我早就保送华清了,你们至于这么激动吗?”
手机那边的背景音也在欢呼沸腾。
庄柳的声音轻快:
“看来,咱们明年又得当同学了。”
“和我做同学你不乐意啊。”
“哪能啊!”
后来我才知道。
班长拼了三年的省重点梦碎,最后只刚刚擦过一本线。
学委天天抱着资料死磕,高考发挥失常,连连滑档。
那些曾经围着喊我们‘偏科废物’的人,连我们的背影都摸不着。
班级群里死寂一片。
那些高高在上的重点班尖子生,全都跌进尘埃。
手机叮一声响。
是曾经的同班同学发来消息,字字句句全是后悔。
我们不是圣母。
不会因为他们一句道歉,就大发善心原谅。
我轻笑一声,随手删除。
庄柳在那头问:“怎么了?”
“在琢磨呢,发个什么朋友圈,才能好好装一回。”
庄柳在那边快笑岔气了。
“李昭昭,我可算发现了,发现你这人真的很爱装!”
我和她一起笑。
曾经被骂偏科废物的两个人。
站在了所有人都望尘莫及的高度。
曾经受过我冷眼和委屈。
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夏末的风拂过华清大学的校门。
我和庄柳拖着行李箱,站在这所最高学府的大门前。
庄柳蹙眉。
“听说华清高手很多,我们不会又要成偏科废物了吧?”
“怕什么?”我一手勾住她的肩膀。“有我在,也能再当一回偏科战神!”
抬脚大步走进新校园。
“走啦,战神该去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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