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去民政局办事,无意中查到一个惊天秘密。
我那个常年"出差"的老公,早就和初恋在国外领了证,房子车子孩子一应俱全。
而我在老家,伺候他瘫痪的爸、糖尿病的妈,整整八年。
我没哭也没闹,回家就把公婆的行李扔到了门口。
"这房子是我婚前买的,从今天起,你们另谋高就。"
01
民政局的空调开得很足,冷风吹在裸露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小的疙瘩。
我来这里,是为了给瘫痪在床的公公周正德办一份残疾证明的补充材料。
办事员是个年轻的姑娘,态度很好,就是业务不太熟练。
她在电脑上敲敲打打,屏幕上的光映在她脸上,显得有些焦急。
“姜禾女士,您稍等,系统有点卡。”
我点点头,坐在冰凉的塑料椅子上,安静地等待。
结婚八年,等待已经成了我的习惯。
等丈夫周文博出差回来。
等婆婆刘玉梅的血糖稳定下来。
等公公周正德的褥疮好起来。
我的生活,就是由无数个等待构成的。
“好了!”
年轻的办事员终于松了口气,抬头对我笑了笑。
“您丈夫周文博的信息,我这里需要再核对一下,您看一下,是这个吧?”
她把显示器转向我。
屏幕上,是周文博的证件照。
他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眼温和,是我记忆中的样子。
姓名:周文博。
身份证号:……
婚姻状况:已婚。
一切都对。
我正要点头,视线却被下面一行小字钉住了。
涉外婚姻登记信息。
登记日期:三年前,六月十二日。
登记地点:枫叶国,温哥华。
配偶姓名:文茜。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根钢针狠狠扎了进来。
文茜。
这个名字,我听过。
是周文博的大学初恋,他的白月光。
我以为,她早就是过去式了。
办事员姑娘见我脸色不对,关切地问:“姜女士,您怎么了?是信息有误吗?”
我感觉自己的血液一瞬间都凉了。
手指尖都是麻的。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这个……涉外婚姻登记,是什么意思?”
姑娘大概以为我不懂业务术语,很耐心地解释:“哦,就是您丈夫在国外也进行了婚姻登记。按照规定,我们系统内部会做信息同步的。您看,配偶姓名是文茜。”
她还想说什么。
我打断了她。
“那……他们有孩子吗?”
这个问题问出口,我自己都觉得荒谬。
我在这里,为了他的瘫痪父亲跑前跑后。
而他,或许早已儿女绕膝。
姑娘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问这个。
她犹豫地看我一眼,还是在系统里点了几下。
“有的。根据那边同步过来的家庭信息……他们有一个儿子,两岁了。”
儿子。
两岁。
时间线都对上了。
周文博每次都说项目忙,一年最多回来一次。
上次回来,不就是两年前吗?
他说他升了职,在海外开拓市场,未来几年都会很辛苦。
我还心疼他,给他炖了半个月的汤调养身体。
原来,不是开拓市场。
是开拓他们的新家。
我握着办事窗口的冰冷台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原来我这八年的付出,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我伺候着他的父母,守着这个空荡荡的家。
他却在万里之外,和另一个女人,过着真正的一家三口的生活。
“姜女士?姜女士?”
办事员的声音把我从冰窟里拉了回来。
我看着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事。”
我的声音很轻,很哑。
“材料,还办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我摇摇头。
“不办了。”
没必要了。
我不是周家的儿媳,周正德也不是我的公公。
我站起身,感觉双腿有些发软。
民政局里人来人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或喜悦或解脱的表情。
只有我,像一个孤魂野鬼。
我走出大门,夏日的阳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没有哭。
八年的时间,早就把我的眼泪磨干了。
我只是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
我在路边站了很久,直到一辆公交车停在我面前。
车门打开,又关上。
我看着那辆车缓缓驶离,带起一阵热风。
我掏出手机,屏幕上还是我和周文博的合影。
照片里,我笑得很甜。
那个时候,我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
我点开通讯录,找到周文博的名字。
备注是“老公”。
多么讽刺。
我没有打过去。
我知道,他不会接。
他总是有各种理由。
在开会,在跟重要客户谈话,信号不好。
现在我明白了,他不是忙,他只是不想被打扰。
不想被他国内这个“免费保姆”打扰。
我删掉了照片,拉黑了他的号码。
然后,我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清风小区。”
司机应了一声,车子平稳地启动。
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
我看着车窗里自己那张苍白而麻木的脸。
八年的青春。
八年的付出。
就像一个笑话。
可笑话,也该有讲完的时候了。
周文博,文茜。
你们的幸福生活,不该建立在我的废墟之上。
02
出租车停在清风小区门口。
这是个老旧的小区,楼梯间都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我付了钱,拖着沉重的步子往里走。
这套房子,是我父母在我婚前全款买给我的。
他们怕我受委屈,特意把房产证落在了我一个人的名下。
当时周文博还信誓旦旦地说:“叔叔阿姨太客气了,以后我一定会买大房子,让姜禾过上好日子。”
我信了。
如今看来,他确实买了“大房子”。
只是女主人不是我。
打开家门,一股混杂着药味和饭菜馊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客厅的沙发上,婆婆刘玉梅正靠着看电视。
电视声音开得很大,是她最喜欢的家庭伦理剧。
茶几上堆着瓜子皮和水果核,没人收拾。
听到开门声,她头也没回。
“回来了?正好,你爸的药该换了,还有,我血糖又有点高,晚饭给我做点南瓜糊糊。”
她的语气理所当然,像是在命令一个佣人。
八年来,一直如此。
以前,我会立刻应一声,然后放下包,系上围裙,开始新一轮的忙碌。
但今天,我只是站在玄关,冷冷地看着她的背影。
我没有说话。
刘玉梅似乎察觉到了异常,不耐烦地回过头。
“发什么愣?听见没有?”
她的视线和我对上,愣了一下。
大概是我脸上的表情太过平静,平静得让她有些陌生。
“你这什么脸色?谁欠你钱了?”她皱起眉,语气更坏了,“在外面受了气,别带回家里来!”
我还是没说话。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看着这个养出好儿子的母亲。
看着这个心安理得享受着我付出的女人。
我的沉默让她更加烦躁。
她把遥控器往沙发上一扔,发出“砰”的一声。
“哑巴了?我跟你说话呢!”
“听见了。”
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换了鞋,走进客厅。
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收拾茶几,而是径直走向公公周正德的房间。
房间里的味道更重了。
周正德瘫痪在床,大小便不能自理。
我每天都要给他擦洗身体,换洗床单,处理排泄物。
周文博说,请护工不放心,还是自家人照顾最妥帖。
他说,辛苦我了。
现在想来,他不是不放心护工,是舍不得花钱。
他的钱,要用来在国外给他的新家庭买大房子,买豪车。
周正德躺在床上,眼睛半睁着,看到我进来,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响。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床头的药。
确实该换了。
我熟练地撕开药包,倒了一杯温水,扶起他,把药喂了进去。
整个过程,我一言不发。
我的动作很轻,很标准,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没有了往日的温言软语,没有了那句“爸,吃完药会舒服点的”。
周正德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丝不安。
我放下水杯,给他盖好被子,转身就走。
“姜禾!”
刘玉梅跟了过来,堵在门口。
“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吃了哑药不成?给你爸喂完药,就不知道给我弄点吃的?我的南瓜糊糊呢?”
她双手叉腰,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可笑。
我问她:“你的儿子呢?”
刘玉梅被我问得一愣。
“什么我儿子?文博不是出差了吗?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出差,你也是他妈,他瘫痪的爹也是他亲爹。他不在,照顾你们的责任,不该是你这个当妈的来承担吗?”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
刘玉...梅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你……你说什么胡话!你嫁到我们周家,照顾公婆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哪个媳妇不是这么过来的?”
“是吗?”我淡淡地反问,“那哪个丈夫,会在国内有老婆的情况下,还在国外跟别的女人结婚生子?”
这句话,我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说出来的。
刘玉梅的脸色,瞬间从涨红变成了煞白。
她嘴唇哆嗦着,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你……你胡说!你血口喷人!文博不是那样的人!”
“我是不是胡说,你很快就知道了。”
我懒得再跟她废话,绕过她,走进了她和周正德的房间。
这个房间,是这套房子里最大的主卧。
向阳,宽敞。
当初他们搬进来的时候,刘玉梅说,周正德身体不好,需要多晒太阳。
我同意了。
我自己住进了那间阴暗狭小的次卧。
现在,该物归原主了。
我打开衣柜,里面挂满了他们的衣服。
我面无表情地,一件一件地,把那些衣服扯下来,扔在地上。
然后,我从床底下拖出两个积满灰尘的行李箱。
把地上的衣服,胡乱地塞了进去。
“姜禾!你疯了!你在干什么!”
刘玉梅终于反应过来,尖叫着冲进来,想抢夺我手里的衣服。
我侧身一躲,她扑了个空。
她的身体本就因为糖尿病而虚胖,这一下差点摔倒。
她扶着衣柜门,气得浑身发抖。
“你敢动我的东西?反了你了!”
我没理她,继续收拾。
把柜子里的东西清空,又去收拾床头柜,梳妆台。
所有属于他们的东西,一件不留。
刘玉梅的叫骂声,从一开始的愤怒,渐渐带上了一丝恐慌。
“你到底要干什么?姜禾!你给我说清楚!”
我把最后一个行李箱的拉链拉上,站起身。
屋子里已经一片狼藉,但所有不属于我的东西,都被打包完毕。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这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
“从今天起,请你们搬出去。”
03
我的话音落下,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刘玉梅呆呆地看着我,仿佛不认识我一样。
她的嘴巴张着,那张平时总是挂着刻薄和挑剔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不敢置信。
“你……你说什么?”
她结结巴巴地问,声音都在发颤。
“我说,请你们,搬出去。”
我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加冰冷。
“这里,是我的家,不是你们的。”
“疯了!你真是疯了!”
刘玉...梅终于爆发了,她尖叫起来,声音刺得人耳膜疼。
“这是文博的家!你嫁给了文博,你的房子就是我们周家的房子!你想把我们赶出去?你做梦!”
她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朝我扑了过来,想来抓我的头发。
我早有防备,后退一步,轻易地躲开了。
“周文博的家?”我冷笑一声,“他的家在温哥华,和他真正的妻子文茜,还有他们两岁的儿子在一起。这里,跟你儿子没有一毛钱关系。”
“你还在胡说八道!”
刘玉梅气急败坏地吼着,但她的眼神已经开始躲闪。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我不是在开玩笑。
我懒得再跟她辩解。
我拖起一个沉重的行李箱,就往门口走。
“你给我站住!”
刘玉梅在后面追着我,又打又骂。
我充耳不闻。
我把行李箱拖到大门口,打开门,用力扔了出去。
箱子在楼道里翻滚着,发出巨大的声响。
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地。
“啊!我的衣服!”
刘玉梅心疼地尖叫,冲出去想收拾。
我没给她机会。
我转身回到房间,拖起另一个行李箱。
“姜禾!你这个毒妇!你不得好死!”
刘玉梅的咒骂声在楼道里回荡,引得邻居都探出了头。
我不在乎。
脸面?
在我知道真相的那一刻,我的脸面已经被周文博踩在脚底下,碾得粉碎。
现在,我只是在收拾残局。
我把第二个箱子也扔了出去。
然后是他们的被褥,枕头,洗漱用品。
所有属于他们的东西,我像扔垃圾一样,一件件地扔出我的家门。
邻居们在窃窃私语。
“这是怎么了?吵架了?”
“姜禾这媳妇平时看着挺老实的啊,今天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肯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了,不然不能这样。”
刘玉梅在外面又哭又闹,拍着大腿,控诉我的“罪行”。
“大家快来看啊!这个黑心肝的儿媳妇,要赶我们两个老人出门啊!”
“我儿子不在家,她就这么欺负我们啊!天理何在啊!”
她的表演很精彩,声泪俱下。
换做以前,我可能会百口莫辩,被邻居的唾沫星子淹死。
但现在,我心里一片平静。
我拿出我的房产证,走到门口,对着外面围观的邻居举了举。
“各位叔叔阿姨,哥哥姐姐。”
我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第一,这套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房产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于法,我有权请任何与我无关的人离开。”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看着我手里的红本本。
“第二,我丈夫周文博,三年前已经在国外与他人结婚生子。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这句话一出,人群里发出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什么?文博在外面有人了?”
“还结婚生子了?这也太不是东西了!”
舆论瞬间反转。
刘玉梅的哭声戛然而止,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她没想到,我会把这么大的家丑,当众说出来。
“你……你不要脸!”她指着我骂。
“对,我不要脸了。”我看着她,眼神冰冷,“我的脸,早就被你那个好儿子丢到太平洋喂鱼了。我现在,只要我的房子。”
我说完,不再理会众人各异的目光,转身回屋。
我从客厅的抽屉里,拿出周正德的轮椅。
推到他的房间。
周正德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他躺在床上,浑身发抖,惊恐地看着我。
我一言不发,把他从床上抱起来,放在轮椅上。
他很沉,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然后,我推着轮椅,把他推出了我的家门。
“姜禾!你连你爸都往外赶!你还是不是人!”
刘玉梅冲过来,想拦住我。
“他不是我爸。”我冷冷地看着她,“我没有一个允许自己儿子犯重婚罪的父亲。”
我把周正德推到楼道里,和他那些行李堆在一起。
他坐在轮椅上,嘴巴歪斜着,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浑浊的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我没有一丝动容。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纵容儿子作恶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被反噬的一天。
我做完这一切,退回门内。
看着门外狼狈不堪的两个人,和散落一地的行李。
“砰!”
我用力关上了门。
将所有的哭喊、咒骂、和窥探的目光,都隔绝在外。
世界,终于清净了。
我靠在门板上,身体缓缓滑落。
直到这一刻,我才感觉到铺天盖地的疲惫。
门外,刘玉梅的哭骂声还在继续。
“开门!你给我开门!姜禾你这个小贱人!”
她用力地捶着门,门板发出咚咚的巨响。
过了一会儿,捶门声停了。
我听到她在外面打电话。
声音里带着哭腔,充满了委屈和告状的意味。
“喂?亲家母吗?你快来管管你女儿吧!她疯了!她要把我们赶出去啊!”
我妈?
我冷笑。
找谁都没用。
电话似乎很快就被挂断了。
我能想象到我妈在电话那头的反应。
我妈只会说:“这是我女儿的房子,她有权做任何决定。”
刘玉梅的哭声更大了,带着一丝绝望。
夜色渐深,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
外面安静了许久。
我以为他们已经走了。
就在我准备起身去洗个澡的时候,我听到了周正德模糊的、不成调的声音。
他在示意刘玉梅做什么。
然后,我听到了手机按键的声音。
和刘玉梅带着哭腔、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喊声。
“儿子啊!你快管管你媳妇吧!她疯了!她要把我和你爸从家里赶出去啊!”
“我们现在就在门外,天这么冷,我们可怎么办啊……”
她终于,拨通了周文博的电话。
04
电话那头,是周文博的声音。
隔着一道门板,依然清晰可辨。
带着一丝刚从睡梦中被吵醒的沙哑和不耐。
“妈?这么晚了,什么事?”
他的语气里,没有半分对父母的担忧,只有被打扰的烦躁。
刘玉梅的哭腔立刻拔高了八度。
“儿子啊!你再不回来,我和你爸就要被人欺负死了!”
“姜禾那个疯婆子,她要把我们赶出去啊!”
“我们的东西,全被她扔到楼道里了!”
“她说这房子是她的,不是我们周家的!”
刘玉梅的控诉,颠三倒四,却充满了煽动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我能想象出周文博此刻紧皱的眉头。
他不是在关心父母的处境。
他是在恼怒,恼怒我这个一向温顺的妻子,竟然敢打乱他精心布置的安稳后方。
“她人呢?你让她接电话!”
周文博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她不开门啊!她把自己锁在里面,我们怎么叫她都不理!”刘玉梅哭喊着。
“这个疯女人!”
周文博低声咒骂了一句。
我靠在门上,冷冷地听着。
他甚至没有问一句,我为什么会这样做。
在他心里,我或许根本没有理由,只是一个歇斯底里的情绪失控者。
“妈,你先别急。”
他的语气又缓和下来,开始安抚刘玉梅。
“你和爸先找个地方,去附近的宾馆住一晚。”
“我明天就订机票回去。”
“等我回去了,看我怎么收拾她!”
他的话,像是一剂强心针,打进了刘玉梅的心里。
她的哭声渐渐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扬眉吐气的得意。
“好,好!儿子,妈等你回来!你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放心吧。”周文博的声音里充满了虚伪的承诺,“我们周家的人,还轮不到她一个外人来欺负。”
外人。
我听到这个词,心脏像是被冰锥狠狠刺了一下。
原来,在他和他家人的眼里,我付出了八年,始终都只是一个外人。
一个可以随意使唤,可以随意抛弃的外人。
电话挂断了。
门外,刘玉梅的底气瞬间又足了。
她用力地拍着门。
“姜禾!你听见没有!我儿子马上就回来了!”
“等他回来,有你好果子吃!”
“你现在给我开门道歉,把我们请回去,兴许我还能让文博对你从轻发落!”
她的声音尖锐而刻薄,充满了胜利者的姿态。
我没有理她。
我只是缓缓地站直了身体。
胸腔里最后一点温情,伴随着那句“外人”,彻底烟消云散。
我走到客厅,拿起我的手机。
屏幕上,有十几个来自不同陌生号码的未接来电。
不用想也知道,是周文博打来的。
我面无表情地,将那些号码一个个拉进了黑名单。
然后,我找到了物业的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了。
我用最平静的声音说:
“你好,是保安室吗?”
“我是1栋1202的业主,姜禾。”
“我家门口,有两个身份不明的人在闹事,严重影响了我的正常生活和社区秩序。”
“麻烦你们上来处理一下。”
“是的,他们不是我的家人。”
“我不认识他们。”
05
保安的效率很高。
不到五分钟,我就听到了楼道里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和对讲机的声音。
“就是这里,1202。”
“刘大姐,你先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是保安队长老王的声音,他认识刘玉梅。
刘玉梅一见到“自己人”,告状的劲头更足了。
“老王,你可来了!你快评评理!”
“我儿媳妇疯了,把我们两个老的赶出家门,还不让我们进去!”
“这大半夜的,是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
她一边说,一边拍着大腿干嚎,演技精湛。
老王的声音带着为难。
“姜禾啊,你开开门,夫妻俩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别把老人家气着了。”
他在门外劝我。
我走到门口,打开了猫眼。
猫眼小小的视窗里,刘玉梅的脸因为激动而扭曲。
周正德坐在轮椅上,眼神里满是惶恐和无助。
两个保安站在一旁,一脸的为难。
周围的邻居,又被惊动了,探出几个脑袋在观望。
我没有开门。
我隔着门,冷冷地开口。
“王队长,我刚才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
“我不认识他们。”
“这套房子是我的个人财产,我有权拒绝任何人进入。”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楼道里,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刘玉梅炸了。
“你这个小贱人!你说不认识谁?你睁眼说瞎话!”
“老王你别信她的!这是我儿子家!我这里还有户口本呢!”
她说着,真的从随身的包里翻找起来。
王队长更加为难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这是他们最头疼的问题。
我不想再跟他们纠缠。
我回到客厅,从抽屉里拿出我的房产证。
然后,我打开了门上的一条防盗链,留下一道小小的缝隙。
我把红色的房产证,从门缝里递了出去。
“王队长,麻烦你看清楚。”
“房主,姜禾。购买日期,在我结婚登记之前。”
“这是我的婚前财产,受法律保护。”
“至于他们,你可以问问这位女士,她的好儿子周文博,是不是三年前,已经在加拿大和一位名叫文茜的女士结了婚,并且有了一个两岁的儿子。”
“根据我国法律,周文博的行为,涉嫌重婚罪。”
“而我,作为受害者,没有义务再赡养罪犯的父母。”
我的话,像一颗颗炸弹,在楼道里炸开。
所有人都惊呆了。
包括那两个经验丰富的保安。
邻居们的议论声瞬间沸腾了。
“天哪!重婚?”
“这可是犯罪啊!”
“怪不得姜禾反应这么大,这事放谁身上都受不了!”
刘玉梅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做梦也想不到,我不仅知道了,还敢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天大的丑闻给捅了出来。
王队长看了看房产证,又看了看失魂落魄的刘玉梅。
他立刻就有了判断。
他把房产证从门缝还给我。
语气变得严肃而公事公办。
“刘大姐,情况我们了解了。”
“这里是姜女士的私人住宅,既然她不同意你们进入,你们就不能再继续纠缠。”
“请你们立刻带着东西离开,不要再打扰业主,影响邻里休息。”
“否则,我们就只能报警处理了。”
刘玉梅最后的靠山也倒了。
她看着紧闭的门缝,又看看周围邻居鄙夷的目光,终于崩溃了。
她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那种哭声,不再是表演,而是真正的绝望。
我关上了门,锁死了防盗链。
外面的声音渐渐远去。
保安带走了他们。
世界,终于彻底安静了。
我靠在门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短信。
来自一个陌生的海外号码。
“姜禾,你很好。”
“你给我等着。”
是周文博发来的。
字里行间,透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我看着那条短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等着就等着。
我也在等。
等着和你,把这八年的账,一笔一笔,算个清楚。
06
我没有回复周文博的短信。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了沙发上。
一夜未眠。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从地板上站起来,全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
但我的头脑,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看着这个被我弄得一片狼藉的家。
门口散落着被褥,客厅里还残留着昨晚的混乱。
空气中,那股属于周正德和刘玉梅的,混杂着药味、老人味和霉味的气息,依然顽固地盘踞着。
我走到窗边,用力推开所有的窗户。
清晨带着凉意的风灌了进来,吹散了满室的沉闷。
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的新人生,也该开始了。
我花了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给这个家做了一次彻底的大扫除。
我把他们睡过的主卧,从床单被套到窗帘地毯,所有布艺制品全都拆了下来,装进黑色的大垃圾袋。
我不想洗,我嫌脏。
我把他们用过的碗筷、茶杯、毛巾、牙刷,所有日用品,一件不留地,全部扔掉。
我用消毒液,把房子的每一个角落,都擦拭了两遍。
地板,墙壁,家具。
尤其是主卧那个房间,我几乎是跪在地上,一寸一寸地擦干净。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把那八年留下的痕迹,彻底抹去。
直到中午,阳光照进屋子,空气里只剩下淡淡的消毒水和阳光的味道。
我站在焕然一新的客厅里,感觉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这个房子,终于,完完全全地,只属于我一个人了。
我简单地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这是八年来,我第一次,只为自己一个人做饭。
不用考虑婆婆的血糖,不用把菜炖得软烂去迁就公公的牙口。
我加了很多辣椒,放了香醋。
是我自己最喜欢的味道。
吃完面,我打开了我的笔记本电脑。
周文博说他要回来。
很好。
在他回来之前,我需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我没有去搜索那些教人如何挽回婚姻的鸡汤文。
也没有去看那些痛骂渣男的发泄贴。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冷静地敲下几个关键词。
“重婚罪,立案标准,证据收集。”
“婚姻法,过错方,财产分割。”
“涉外婚姻,信息不互通,法律漏洞。”
一条条法律条文,一个个相似的案例,出现在我的屏幕上。
我看得无比仔细,把所有关键信息,都记在了本子上。
八年的隐忍和付出,不能就这么白白喂了狗。
我要让他为他的欺骗和背叛,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我要让他知道,我姜禾,不是一个任人宰割的包子。
一下午的时间,我都在研究这些。
傍晚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请问是姜禾女士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客气又疏离的男声。
“我是周文博先生委托的律师,我姓王。”
律师?
我心里冷笑一声。
他的动作倒是很快。
“有事吗?”我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王律师说:“是这样的,姜女士。关于您和周先生父母的一些误会,周先生希望我能从中调解一下。”
“他希望您能先让两位老人回家,等他回国后,再坐下来好好谈。”
“毕竟,家和万事兴,不是吗?”
他的话,说得冠冕堂皇。
但我听出了里面的威胁和施压。
“误会?”我轻轻地笑了一声,“王律师,我想你可能没搞清楚情况。”
“第一,这里是我的房子,不是周家。我想让谁住,不想让谁住,是我的自由。”
“第二,我和周文博之间,不存在误会。只有重婚的罪行和长达八年的欺骗。”
“第三,请你转告周文博。”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别跟我谈‘家和万事兴’,他不配。”
“让他准备好离婚协议,以及承担重婚罪的法律后果。”
“我们,法庭上见。”
07
王律师的电话,像是一声发令枪。
它宣告了我和周文博之间,最后一丝体面彻底撕碎。
也宣告了战争的正式开始。
挂断电话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是联系我最好的朋友,林悦。
林悦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在一家外企做高管,见惯了风浪。
电话接通,我还没开口,她就听出了我声音里的不对劲。
“禾禾?你怎么了?声音听起来像三天没吃饭。”
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用最简短的语言告诉了她。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沉默过后,是林悦压抑着怒火的声音。
“周文博这个畜生!”
“还有他那对不要脸的爹妈!”
“禾禾,你听我说,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第一件事,换锁。马上,立刻。找最贵最安全的,把指纹锁都给我换掉。”
“第二件事,找律师。他找了律师,说明他想用法律来压你。我们不能输在起跑线上。我认识一个专门打离婚官司的,姓陈,是个女律师,出了名的铁腕,我马上把联系方式推给你。”
“第三件事,从现在开始,不要接任何陌生号码,不要回复周文博的任何信息。所有和他有关的沟通,全部交给律师。”
“你记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林悦的话,像一根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我慌乱的心。
是啊,我不是一个人。
我还有朋友。
我还有我的父母。
挂了电话,我立刻按照她说的去做。
先是联系了开锁公司,预约了师傅上门换锁。
然后,我拨通了陈律师的电话。
陈律师的声音很干练,听我讲完情况后,她只问了几个关键问题。
“房子,是你的婚前财产,有证明吗?”
“有,房产证在我这里。”
“民政局的涉外婚姻登记信息,有拍照或者录音作为证据吗?”
“没有,当时太震惊,忘了。”我有些懊恼。
“没关系。”陈律师的语气很沉稳,“这是官方系统记录,只要我们提起诉讼,法院可以发函调取。这是铁证。”
“他用你们的夫妻共同财产,在国外购置资产,抚养另一个家庭,你有线索吗?”
“我……我不确定。”我犹豫了。
我们家的钱,一直都是周文博在管。
他说男人该主外,女人主内。
我每个月只有固定的生活费,用来买菜和应付家里的日常开销。
我甚至,连我们家有多少存款都不知道。
“没关系。”陈律师再次安抚我,“只要他动用了婚后的收入,那就是夫妻共同财产。他转移资产的行为,在离婚财产分割时,可以让他少分,甚至不分。”
“姜女士,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的人身和财产安全。”
“等周文博回来,不要和他有任何正面冲突,更不要让他进你的房子。”
“一切,等他收到我的律师函再说。”
和陈律师的通话,让我对即将到来的战争,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这不是一场单纯的情感纠纷。
这是一场关于尊严,关于财产,关于公道的保卫战。
下午,换锁的师傅来了。
门锁被拆下,又装上新的。
当师傅把一套全新的钥匙和录入我指纹的电子锁交给我时。
我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这个家,这扇门,从这一刻起,只由我掌控。
傍晚,我接到了我妈的电话。
刘玉梅果然没放过她,添油加醋地告了一状。
电话里,我妈的声音充满了心疼和愤怒。
“禾禾,那个老太婆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就知道没好事!”
“你受苦了,孩子。”
“你做得对!那种狼心狗肺的一家人,就该把他们扫地出门!”
“你别怕,我跟你爸,永远是你的后盾。明天我们就过去陪你!”
我握着电话,眼眶一热。
八年的委屈,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我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
“妈,你们别来。”
我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平稳。
“这是我自己的战争,我想自己打完。”
“我不想让你们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
更不想,让你们为我担心,甚至被周家人骚扰。
挂了电话,我擦干眼泪。
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我心里一片平静。
周文博,你回来吧。
我为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08
周文博回来的那天,是个阴天。
乌云沉沉地压在城市上空,像是预示着一场风暴的来临。
门铃声响起的时候,我正在书房整理资料。
那铃声,急促而粗暴,充满了不耐烦。
我没有动。
我知道是他。
门铃响了一阵,见没人开门,变成了用力的捶门声。
“砰!砰!砰!”
每一声,都像是砸在我的心上。
但那颗心,早已冷硬如铁。
“姜禾!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是周文博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门板,依然充满了那种我所熟悉的,高高在上的命令感。
我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
他站在那里,穿着一身风尘仆仆的黑色风衣。
几天不见,他瘦了些,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头发也有些凌乱。
他看起来很疲惫,但那双眼睛,却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他以为,他还是这个家的主人。
他以为,我还是那个对他言听计从的妻子。
我没有开门,也没有出声。
我的沉默,似乎更加激怒了他。
他开始用脚踹门。
“姜禾!你他妈疯了是不是?!”
“你把爸妈赶出去,现在连我也不让进门了?”
“你信不信我把这门给砸了!”
他的吼声,在楼道里回荡,引来了邻居的注意。
我听到隔壁王阿姨家的门开了一条缝。
我不能让他在这里继续撒野。
我按下了楼道通话的对讲键。
我的声音,通过电流,清晰地传到门外。
“周文博。”
“这里是我的私人住宅,请你立刻离开。”
“否则,我就报警了。”
门外的周文博愣住了。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用这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和他说话。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的私人住宅?姜禾,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这是我们家!”
“我们结婚八年,你现在跟我说这是你的私人住宅?”
我冷冷地回答:“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是我父母在我婚前全款购买。”
“于情于理,于法,这里都只属于我一个人。”
“至于你说的八年婚姻,对你来说,恐怕只是一个方便你照顾父母的工具吧?”
“周文博,你的家,在温哥华。你的妻子,叫文茜。你还有一个两岁的儿子。”
“还需要我,帮你回忆得更清楚一点吗?”
我每说一句,周文博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当我说完最后一句,他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
楼道里,邻居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
他的脸面,在这一刻,被我撕得粉碎。
“你……”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恼羞成怒。
这是他唯一的反应。
“姜禾,你给我等着!”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带着浓浓的恨意。
“你以为这样就完了?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
“你让我不好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他放完狠话,掏出手机,似乎在给谁打电话。
我没有再理他。
我关掉了对讲。
过了一会儿,捶门声停了。
我从猫眼里看出去,他已经不在了。
楼道里恢复了安静。
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宁静。
他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不到半个小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刘玉梅打来的。
我没有接。
紧接着,是周文博用陌生号码打来的。
我直接挂断,拉黑。
他锲而不舍地换着号码打。
我一个个地拉黑。
最后,手机安静了。
我以为他暂时放弃了。
可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喧哗声。
我走到窗边,往下一看。
我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小区楼下的小广场上,周文博正站在那里。
他的身边,是坐在轮椅上的周正德,和哭天抢地的刘玉梅。
刘玉梅手里,还拿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扩音喇叭。
刺耳的哭嚎声,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小区。
“大家快来看啊!黑心儿媳虐待公婆,把瘫痪公公和患病婆婆赶出家门啊!”
“天理难容啊!这个女人心肠太毒了!”
周文博站在一旁,一脸的悲愤和无奈。
他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被恶毒妻子折磨的可怜儿子。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居民。
他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一场大戏,他准备得很充分。
他想用舆论,把我压垮。
想用道德,把我绑架。
想让我,成为整个小区的罪人。
09
楼下的闹剧,愈演愈烈。
刘玉梅的表演,堪称影后级别。
她时而捶胸顿足,控诉我的“罪行”。
时而抱着周正德的腿,哭诉他们老两口的悲惨。
周文博则适时地递上纸巾,扶住他“摇摇欲坠”的母亲,对着围观的人群,露出一个悲痛又隐忍的表情。
不明真相的邻居,已经开始对我指指点点。
“住在12楼的那个媳妇吧?平时看着挺文静的,没想到这么狠心。”
“是啊,就算夫妻吵架,也不能把老人赶出来啊,这还瘫着一个呢。”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得了。”
负面的言论,像潮水一样,向我涌来。
我站在窗帘后面,冷冷地看着楼下那三个跳梁小丑。
我的心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嘲讽。
周文博,你以为这样就能赢吗?
你太小看我了。
我拿出手机,没有打给物业,也没有报警。
对付这种人,警察来了,也只能做调解。
我要的,不是调解。
我要的,是让他们身败名裂。
我拨通了林悦的电话。
“林悦,帮我个忙。”
“找几个本地最有名,传播速度最快的媒体或者自媒体。”
“告诉他们,清风小区正在上演一场‘孝子’大戏。”
“一个男人,在国外重婚生子,把瘫痪的父亲和生病的母亲,扔给国内的妻子照顾了八年。”
“如今事情败露,妻子不愿再当免费保姆,他竟然带着父母来小区闹事,试图用舆论逼迫妻子妥协。”
“把所有的要素都告诉他们:重婚,遗弃父母,舆论绑架。”
“让他们快点来,晚了,就赶不上直播了。”
林悦那边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笑声。
“禾禾,你真是越来越对我胃口了!”
“行,这事交给我!保证给你办得漂漂亮亮!”
挂了电话,我拉了张椅子,坐在窗边。
像一个看戏的观众,悠闲地欣赏着楼下的表演。
周文博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同情他们的人也越来越多。
甚至有几个热心的大妈,已经开始义愤填膺地要上楼来“教育”我。
周文博拦住了她们,一脸“大度”地说:“各位阿姨,谢谢你们的好意。这是我们的家事,我不想把事情闹大,只希望她能念在八年的夫妻情分上,让我父母回家。”
说得多好听。
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他是什么深情款款的受害者。
就在他的“人设”即将立稳的时候。
几辆印着不同媒体LOGO的车,飞快地驶进了小区。
长枪短炮的记者和扛着摄像机的摄像师,从车上冲了下来。
他们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直奔广场中央的周文博一家。
“请问是周文博先生吗?”
“我们接到爆料,说您涉嫌在国外重婚,并将父母遗弃给国内的妻子,请问属实吗?”
“这位女士,请问您儿子常年不回家,您二老的医药费和生活费,是由谁承担的?”
“周先生,您在加拿大是否与一位名叫文茜的女士育有一子?您在温哥华的房产,是否动用了与姜禾女士的夫妻共同财产?”
一个个尖锐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向了周文博。
他脸上的悲情面具,瞬间龟裂。
他惊愕地看着这些突然冒出来的记者,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刘玉梅的哭声也停了。
她被这阵仗吓傻了。
“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你们是谁!”周文博慌乱地试图推开话筒。
但记者们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劲爆的新闻。
他们把周文博围得水泄不通。
闪光灯不停地闪烁,将他脸上的每一丝慌乱和心虚,都清晰地记录下来。
楼下的邻居们,也全都懵了。
剧情的反转,来得太快,让他们始料未及。
重婚?
遗弃父母?
转移财产?
每一个词,都比“儿媳不孝”劲爆一百倍。
舆论的风向,在瞬间,彻底逆转。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同情,变成了审视和鄙夷。
我站在楼上,看着被记者围攻,狼狈不堪的周文博。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周文博,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大餐,还在后面。
我转身走进书房,打开了那个被我从衣柜底下翻出来的,属于周文博的旧保险箱。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份文件。
一份,足以将他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最终王牌。
10
保险箱是老式的,密码还是我们结婚纪念日。
周文博大概早就忘了这个日子,所以也忘了这个箱子。
他以为里面只是一些不值钱的旧文件。
但他忘了,他有一个习惯。
一个喜欢用笔记事的,自作聪明的习惯。
我输入密码,轻轻一拧,箱门应声而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个陈旧的文件夹。
我拿出其中一个,那是一个深蓝色的硬壳笔记本。
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
我翻开第一页。
熟悉的,周文博那手漂亮的钢笔字,映入眼帘。
这不是日记。
这是一本账。
一本他从五年前开始,记录的秘密账本。
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三月五日,公司奖金,三万。转两万至加拿大账户,用于支付文茜公寓首付款。”
“八月十六日,项目提成,五万二。转五万,为文茜购买‘爱马仕’新款。”
“次年一月十日,年终奖,二十万。转十五万,购买‘宝马X5’,车主:文茜。”
一笔一笔,一行一行。
触目惊心。
他就像一只蚂蚁,勤勤恳恳地,把我们这个家的资产,一点一点地,搬运到另一个家。
他的每一笔“出差”经费,每一笔项目奖金,甚至是他以父母生病为由向我申请的备用金。
绝大部分,都流向了万里之外的另一个女人。
账本的后半部分,记录变得更加细致。
“六月十二日,登记日,花费三千加元,购买对戒。”
“儿子出生,花费两万加元,预定高级母婴中心。”
“儿子一岁生日,花费五千加元,举办派对。”
他的字里行间,甚至带着一丝为人夫,为人父的喜悦和满足。
而记录这些日子的我,在干什么呢?
我大概正在给周正德翻身擦背,防止他长褥疮。
又或者,正在厨房里,研究着新的降糖食谱,只为让刘玉梅的血糖能稳定一些。
我像一个天大的傻瓜。
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我看着窗外,楼下的闹剧还在继续。
记者们的问题越来越犀利,周文博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他还在徒劳地辩解着。
“这是污蔑!完全是污蔑!”
“我和我妻子感情很好,只是一些家庭矛盾!”
我冷笑一声。
我拿出手机,对着账本的每一页,冷静地,清晰地,拍下照片。
然后,我把这些照片,打包发给了陈律师。
附上了一句话。
“陈律师,这是他亲手写的罪证。”
发完信息,我再次看向楼下。
在记者们的围追堵截之下,周文博的心理防线似乎彻底崩溃了。
他猛地推开身前的一个记者,拉起刘玉梅,推着周正德的轮椅,像丧家之犬一样,在人群中挤出一条路,落荒而逃。
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下了他推搡记者,狼狈逃窜的全过程。
闪光灯,像是一场迟来的审判,在他的背影上,打下了耻辱的烙印。
我知道,从今天起,他那个温文尔雅,事业有成的“好男人”人设,彻底崩塌了。
而我的反击,才刚刚开始。
11
周文博落荒而逃的视频,在当天下午就冲上了本地新闻的热搜。
标题起得一个比一个耸人听闻。
“知名企业高管上演现实版‘回家’,重婚生子,抛弃发妻,事发后竟当众推搡记者!”
“八年婚姻如梦一场,糟糠之妻沦为免费保姆,揭秘‘凤凰男’背后的两副面孔。”
网络上,骂声一片。
周文博和他那对父母,成了过街老鼠。
我的手机,安静了。
他再也没有用陌生号码打过来。
大概是已经焦头烂额,无暇顾及我了。
下午四点,我接到了陈律师的电话。
她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姜女士,你那份账本,简直是天降神兵!”
“这不仅是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铁证,更是他重婚事实的有力佐证!”
“我已经根据这些证据,向法院提交了财产保全申请,并且正式提起了离婚诉讼。”
“同时,我也向公安机关提交了报案材料,控告他重婚罪。”
“法院的传票和公安的传唤,很快就会送到他手上。”
我静静地听着,心中一片平静。
这是他应得的。
“陈律师,谢谢你。”
“这是我应该做的。”陈律师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不过,姜女士,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周文博被逼到这个地步,很可能会狗急跳墙。你一定要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
“我明白。”
挂了电话,我检查了一遍门锁。
确定万无一失后,我拉上了所有的窗帘。
我不想再看到外面的是是非非。
我只想静静地,等待最终的审判。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傍晚时分,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归属地,是周文博公司所在的城市。
我迟疑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
“是姜禾女士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我是周文博所在公司,华泰集团的人力资源总监,我姓李。”
我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姜女士,关于周文博的个人私事,我们公司本不该过问。”
“但是,他作为公司的中层管理人员,他的个人形象,也与公司的声誉息息相关。”
“今天的新闻,已经对我们公司造成了非常不好的影响。”
李总监的话,听起来客气,实则充满了压迫感。
“所以呢?”我淡淡地问。
“所以,我们希望,这件事能够尽快平息。”
“我们希望姜女士能和周文博先生,私下和解。”
“为了表示公司的诚意,也为了弥补您这些年受到的委屈,公司愿意出五十万,作为对您的补偿。”
“只要您能撤销诉讼,并且对外发表一份声明,就说这一切都只是夫妻间的误会。”
五十万。
买断我八年的青春。
买断我所受的屈辱。
还要我,配合他们演戏,去维护一个罪犯和一家公司的名声。
我气得笑出了声。
“李总监。”
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请你转告周文博,也转告你们华泰集团。”
“我不要钱,我只要公道。”
“他犯了罪,就应该接受法律的制裁。你们公司用人不察,就应该承担商誉受损的后果。”
“想让我和解?让他下辈子再做梦吧。”
说完,我没等对方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知道,我这么做,等于彻底得罪了华泰集团。
他们或许会有更多的手段来对付我。
但我不怕。
如果连公道都要用金钱来衡量,那这个世界,就真的太可悲了。
12
我的强硬态度,显然激怒了周文博和他的公司。
他们没有想到,我这个看似柔弱的家庭主妇,竟然是块啃不动的硬骨头。
既然明的不行,他们就开始来暗的。
第二天一早,网络上的风向,突然变了。
一些营销号和论坛里,开始出现为周文博“洗白”的帖子。
帖子的内容,大同小异。
无非是把我塑造成一个蛮不讲理,精神偏执,有严重控制欲的“恶妻”。
说我常年不让周文博回家,对他进行精神控制。
说我虐待公婆,不给他们饭吃,把他们当佣人使唤。
帖子里,还配上了几张所谓的“证据”。
一张,是我面容憔悴,眼神疲惫的照片,那是前年刘玉梅半夜血糖飙升,我送她去急诊,守了一夜后被偷拍的。
如今,这张照片的图说变成了:“看她阴郁的眼神,就知道精神状态不正常。”
另一张,是家里客厅略显凌乱的照片,那是我刚把他们的东西扔出去时的场景。
图说则是:“这就是她所谓的家,垃圾堆一样,可见其人懒惰邋遢。”
最恶毒的,是他们截取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的一条朋友圈。
那条朋友圈只有一句话:“好累,感觉快撑不下去了。”
那是我照顾两个病人,身心俱疲时的一句无心感慨。
现在,却被他们解读为:“心理防线崩溃,有自残倾向的危险信号。”
他们把我,描绘成了一个即将引爆的炸弹。
而周文博,则成了被这段“窒息婚姻”折磨多年的受害者。
他所谓的“重婚”,也被轻描淡写地解释为“在国外业务需要,进行的一次商业性质的假登记,早已失效。”
黑的,被他们说成了白的。
脏水,一盆接着一盆地,朝我泼来。
林悦看到这些帖子,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她立刻打电话过来。
“禾禾,这帮畜生太不要脸了!简直是颠倒黑白!”
“你别看这些东西,看了影响心情!我马上去找人把这些帖子都删了!”
“不用。”
我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
“林悦,删是删不完的。”
“他们既然想玩舆论战,那我就陪他们玩到底。”
周文博以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就能混淆视听,为自己脱罪。
他太天真了。
他忘了,他自己身上,有多少洗不清的污点。
而我手里,还握着一张,能让他永世不得翻身的牌。
“帮我查个东西。”
我对着电话那头的林悦说。
“文茜,她应该有个弟弟,叫文杰。你帮我查一下,他现在在哪里工作。”
林悦愣了一下:“查他干什么?”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抹黑我的言论,眼神一寸寸冷了下来。
“周文博不是说,他和文茜是商业性质的假登记吗?”
“那我就让文茜的家人,来亲自告诉大众。”
“他们的关系,到底有多‘假’。”
周文博想拉我下地狱。
那我就先把他那个所谓“真爱”的家庭,也一起拖进这摊浑水里。
大家谁也别想干净。
13
林悦的效率,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不到半天,一份关于文杰的详细资料就发到了我的邮箱。
文杰,三十二岁,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主治医师。
未婚,口碑极好,是院里的青年才俊。
资料里,甚至附带了一张他的工作照。
照片上的他,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
任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前途光明的医生,会有一个介入别人婚姻,给人生下孩子的姐姐。
我看着那张照片,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周文博,你不是喜欢玩舆论吗?
你不是喜欢把自己伪装成受害者吗?
那我就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这个“受害者”,是如何欺骗另一个家庭,把一个无辜的医生,也拖进你这滩烂泥里的。
我没有选择匿名爆料。
那太便宜他们了。
我要用我的真实身份,发出我的声音。
我注册了一个新的社交账号,名字就叫“被重婚的姜禾”。
头像,是我那张被他们恶意解读的,在医院里守了一夜后的憔悴照片。
我把周文博的秘密账本,民政局的涉外婚姻登记信息,还有他儿子的出生信息,整理成长图,条理分明地发了上去。
然后,我写下了一段长长的文字。
我没有哭诉,没有咒骂。
我只是用最平静的口吻,陈述了这八年来发生的一切。
我如何照顾他的父母。
我如何在他的谎言中度日。
我如何发现这残酷的真相。
以及,我如何被他用舆论的脏水,泼得体无完肤。
在文章的最后,我@了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官方账号。
并且,我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市第一人民医院,贵院的文杰医生,你好。”
“我无意打扰你的生活,但你的姐姐文茜,作为我丈夫周文博的另一位‘妻子’,已经彻底摧毁了我的人生。”
“周文博声称,他与你姐姐只是商业性质的假登记。”
“我想向你求证,这是真的吗?”
“你是否知道,你姐姐用来买房买车的钱,都来自于我这个‘原配’家庭的夫妻共同财产?”
“你是否知道,你那个可爱的外甥,是一个建立在重婚罪行之上的孩子?”
“我只是一个想要寻求公道的普通女人。如果你们文家也是受害者,也被周文博的谎言所蒙骗,我希望你能站出来,说一句真话。”
“拜托了。”
这篇长文,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
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我把链接发给了林悦,让她帮忙扩散。
林悦旗下的水军,和那些闻风而动的媒体,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将这件事推上了风口浪尖。
热度,甚至超过了昨天周文博在小区闹事的新闻。
#知名高管重婚,小三弟弟竟是知名医生#
这个词条,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就冲上了热搜榜第一。
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电话,被打爆了。
文杰的社交账号,被网友们扒了出来。
下面,是铺天盖地的质问和谩骂。
“文医生,你姐姐当小三,你知道吗?”
“一家子都是骗子吧?靠着姐姐出卖身体,换来你的大好前程?”
“医者仁心?我呸!蛇鼠一窝!”
舆论的火焰,终于烧到了文家。
我关掉手机,静静地等待着。
我知道,文杰会联系我的。
他别无选择。
为了他自己,也为了他整个家族的声誉。
14
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起来。
“是姜禾女士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和疲惫。
“我是文杰。”
“我们,能见一面吗?”
他的声音,和我预想的一样。
没有辩解,没有推诿,只有最直接的请求。
一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可以。”我说,“时间地点,你定。”
半个小时后,我们约在了医院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在了。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加清瘦,眼下有浓重的黑影,显然一夜未眠。
他面前的咖啡,一口没动。
看到我,他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
有愧疚,有愤怒,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难堪。
“姜女士,对不起。”
这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为我姐姐,对你造成的伤害,向你道歉。”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在等他的下文。
“我们全家,都被周文博那个畜生给骗了!”
他坐下来,双手插进头发里,语气里充满了痛苦。
“三年前,他和我姐姐回国,告诉我们,他已经和前妻因为感情不和,和平离婚了。”
“他还给我们看了离婚证!”
“我爸妈都是很传统的人,如果知道他没离婚,是绝对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的!”
离婚证?
我心里冷笑。
周文博,你真是个天生的骗子。
连这种东西,都准备得如此周全。
“我们也是今天,看到网上的新闻,才知道这一切!”
文杰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爸气得心脏病都快犯了,我妈哭了一整天。”
“我们文家,一辈子清清白白,怎么会出这种丑事!”
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姜女士,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但是,我们文家,绝不会包庇一个罪犯,也绝不会让我姐姐,继续错下去。”
“我爸妈已经给她下了最后通牒,让她立刻和周文博断绝关系,马上回国处理这件事。”
“否则,就和她断绝父女母女关系。”
我静静地听着。
文杰的这番话,证实了我的猜测。
文家,也是受害者。
但同时,他们也是受益者。
“周文博,给你们家买过不少东西吧?”我淡淡地开口。
文杰的脸,瞬间涨红了。
他低下头,声音艰涩。
“是。”
“他给我姐在温哥华买了一套公寓,写的我姐的名字。”
“给我买过一块十几万的手表,说是姐夫给的见面礼。”
“前年,还出钱给我爸妈,在老家翻修了房子。”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知道,这些钱,都是周文博从我这里,骗走的。
是用我的青春和血汗换来的。
“这些东西,我们会想办法还给你。”
文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决绝。
“还有,这是周文博当时给我们看的离婚证照片,我发给你。”
“我姐姐,已经在回国的飞机上了。”
“只要你需要,我们全家,都愿意出庭作证。”
“只求能把周文博这个骗子,送进他该去的地方!”
他把手机推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制作精良的,假的离婚证书。
我看着那张照片,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消失了。
周文博,你布了八年的局。
现在,该收网了。
15
我和文杰的会面,像是一场秘密的结盟仪式。
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我们有共同的目标。
那就是,让周文博,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最沉重的代价。
我把文杰提供的假离婚证照片,以及他愿意出庭作证的承诺,都转达给了陈律师。
陈律师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
法院的财产保全申请已经通过。
周文博在国内所有银行账户,以及他名下的股票和基金,全部被冻结了。
同时,公安机关也已经对他的重婚案,正式立案侦查。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周文博,已经成了笼中困兽。
他和他公司的公关团队,构建起来的谎言壁垒,在文杰这个关键人物倒戈之后,不攻自破。
网络上,那些为他洗白的帖子,成了新的笑料。
华泰集团的股价,应声下跌。
据说,公司董事会已经连夜召开紧急会议,商讨如何处理这次公关危机。
开除周文博,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
他苦心经营的一切,事业,名声,两个看似美满的家庭。
在短短几天之内,轰然倒塌。
我没有丝毫的快意。
我只是觉得,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傍晚,我做了一桌子菜。
都是我父母爱吃的。
明天,他们就要过来了。
我给他们打电话的时候,我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最后,只说了一句:“禾禾,回家吧,家里永远有你的房间。”
我握着电话,泪如雨下。
我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回家了。
就在我收拾碗筷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条短信。
来自一个加拿大的号码。
短信很短,只有五个字。
“我们谈一谈。”
落款,是“文茜”。
她回来了。
我看着那条短信,深吸了一口气。
该来的,终究要来。
我和这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白月光”,终究要有一个了断。
我没有回复她。
因为我知道,主动权,现在在我的手上。
是她,该来求我。
而不是我,去见她。
我关掉手机,开始准备明天迎接父母的东西。
把那间阴暗的次卧,收拾了出来。
换上了干净的床单被套。
摆上了他们喜欢的绿植。
做完这一切,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暴风雨最猛烈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剩下的,只是打扫战场。
第二天上午,我的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我的父母到了。
我带着笑,快步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却不是我的父母。
而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她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穿着一身得体的香奈儿套装,画着精致的妆容。
眉眼之间,带着一丝清冷和高傲。
但那份高傲之下,却掩藏不住浓浓的疲惫和憔悴。
她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有审视,有敌意,还有一丝不易觉察的嫉妒。
我们对视了几秒钟。
她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
“你好,我是文茜。”
16
我看着门外这个女人。
周文博口中那朵不染尘埃的白莲花。
他心心念念了整个青春的白月光。
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我的面前。
她比照片上更动人。
气质清冷,五官精致,像一株雪地里的寒梅。
任何男人看了,恐怕都会生出几分怜惜和保护欲。
可惜,我看她的眼神里,只有冰。
“有事?”
我没有让她进来的意思,只是堵在门口,冷淡地问。
我的态度,似乎让她有些意外。
她大概以为,我会像个泼妇一样,对她又打又骂。
或者,像个怨妇一样,哭哭啼啼地质问她。
但我没有。
我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眼中的那一丝高傲,凝固了片刻。
随即,她扯出一个得体的,却毫无温度的笑容。
“姜女士,我想我们之间需要谈一谈。”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我直接拒绝。
“你和我,是法律上的受害者和加害者家属的关系。”
“周文博,是法律上的罪犯。”
“有什么话,你留着去跟我的律师,或者法官说吧。”
我说完,就准备关门。
“等一下!”
她伸手,抵住了门。
她的力气不大,但我停住了。
我倒想看看,她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姜禾。”她换了个称呼,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施舍般的亲近。
“我知道你受了委屈。”
“周文博他……确实做错了事。”
“但是,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对谁都没有好处,不是吗?”
她开始讲道理了。
一副理中客的姿态,仿佛她才是那个掌控全局的人。
我抱着臂,冷眼看着她。
“你伤害了我,毁了我的生活,现在来跟我说,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文茜女士,你的逻辑,和你的人一样,都挺有意思的。”
我的话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
她的脸色,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那份精心维持的优雅,出现了一丝裂痕。
“我今天来,是想解决问题的。”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开个价吧。”
她从随身携带的爱马仕包里,拿出一本支票簿。
“你想要多少钱,才能撤销对文博的控诉,并且同意离婚?”
“一百万?两百万?”
“只要你开口,只要我能做到。”
她的语气,像是在打发一个难缠的乞丐。
我看着她手里的支票簿,突然笑了。
笑得很大声。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原来,在他们这些人的眼里。
我八年的青春,八年的付出,所受的全部伤害和屈辱。
都只是一个可以用金钱衡量的数字。
我的笑声,让她感到了冒犯。
她皱起眉头:“你笑什么?”
“我笑你天真。”
我收起笑容,眼神冷得像刀。
“文茜,你是不是以为,世界上所有东西,都可以用钱买到?”
“你用钱,买到了周文博的陪伴。”
“你用钱,买到了一个看似美满的家庭。”
“现在,你还想用钱,来买他的自由,买我的原谅?”
“我告诉你,不可能。”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对她说:
“我不要你们的脏钱。”
“我只要他,为他犯下的罪,付出应有的代价。”
“我只要他,坐牢。”
最后两个字,我咬得极重。
文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手里的支票簿,都有些拿不稳了。
“你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
“你毁了他,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一样得不到他!”
“我从来就没想过再得到他。”
我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怜悯。
“文茜,你到现在还没明白吗?”
“周文博这种男人,就像一件垃圾。”
“我把他从我的房子里扔出去,都嫌弄脏了我的地板。”
“而你,却把他当成宝,不远万里地,从我这个垃圾堆里,把他捡了回去。”
“你说,我们俩,到底谁更可悲?”
我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脏。
她引以为傲的爱情,被我贬低得一文不值。
她那张精致的脸上,血色尽褪。
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你……”
就在这时,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我爸妈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他们看到门口对峙的我们,愣了一下。
“禾禾,这是……”我妈疑惑地问。
我转过身,脸上瞬间换上了温暖的笑容。
“爸,妈,你们来啦。”
我走过去,接过他们手里的东西。
然后,我侧过身,指着门口那个失魂落魄的女人。
用一种介绍普通客人的语气,平静地对我的父母说:
“给你们介绍一下。”
“这位,就是那个让周文博在国外安了家的,文茜女士。”
17
我妈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她那双向来温和的眼睛里,此刻像是淬了冰。
她上下打量了文茜一番。
从她名贵的套装,到她手里那个价值不菲的包。
最后,目光落在了她那张惨白而僵硬的脸上。
“哦?”
我妈拉长了语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原来就是你啊。”
那语气里的轻蔑和不屑,比任何一句咒骂都更伤人。
文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她大概习惯了被人捧着,被人仰视。
何曾受过这样的眼神。
我爸则是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然后像一尊山一样,站到了我的身边。
他高大的身影,给了我无穷的安全感。
那是一种无声的,却无比强大的支持。
文茜在我的父母面前,彻底溃不成军。
她那份伪装出来的骄傲和体面,被我妈一个眼神就击得粉碎。
她站在那里,像一个做错了事,被抓了现行的孩子。
手足无措,狼狈不堪。
“叔叔……阿姨……”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
或许是想道歉,或许是想辩解。
但我妈,根本没给她这个机会。
“别。”
我妈抬起手,制止了她。
“我们可当不起。”
“我女儿的家,不欢迎你这种人。”
“请你现在,立刻,从这里离开。”
我妈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文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难堪,屈辱,所有的情绪,都涌了上来。
她大概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脸过。
她求助似的,看向我。
希望我能替她说句话,至少让她能体面地离开。
我只是冷漠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自取其辱,怪得了谁?
“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我妈的语气,变得不耐烦起来。
“是听不懂人话,还是需要我帮你叫保安?”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文茜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再也待不下去。
她甚至不敢再看我们一眼,转过身,几乎是逃一般地,冲向了电梯。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慌乱而急促的响声。
看着她狼狈的背影,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砰!”
我关上了门。
将那个不速之客,彻底隔绝在我的世界之外。
“禾禾。”
我妈转过身,一把抱住了我。
她的手,轻轻地拍着我的背。
“受苦了,我的孩子。”
那一瞬间,我强撑了多日的坚强,轰然倒塌。
我把头埋在妈妈的怀里,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所有的委屈,不甘,和痛苦,都随着眼泪,倾泻而出。
我爸站在一旁,笨拙地拍着我的肩膀。
他的眼眶,也红了。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以后有爸妈在,谁也别想再欺负你。”
我在父母的怀里,哭了很久很久。
直到把这八年的眼泪,都流干。
哭过之后,心里像是被清洗过一遍,变得透亮而轻松。
我妈拉着我,心疼地摸着我的脸。
“瘦了这么多。”
“快,妈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排骨汤,炖了一上午了。”
她打开带来的保温桶,浓郁的香气,瞬间溢满了整个屋子。
是家的味道。
是我思念了八年的,温暖的味道。
我们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旁。
吃着最简单的家常菜。
说着最温暖的体己话。
我感觉,这八年来缺失的所有东西,在这一刻,都回来了。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我的身上。
暖洋洋的。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条短信。
来自陈律师。
短信的内容很短,却让我瞬间屏住了呼吸。
“姜女士,好消息。”
“警方已经对周文博实施了刑事拘留。”
“他被逮捕了。”
18
周文博被捕的消息,像一阵风,迅速传遍了所有人的耳朵。
他完了。
这一次,是彻底的,没有任何翻身余地的,完了。
华泰集团在第一时间发表了声明。
措辞严厉,撇清了所有关系。
宣布即刻解除与周文博的劳动合同,并保留追究其损害公司名誉的法律权利。
墙倒众人推。
那个曾经风光无限的周总,转眼间,就成了人人喊打的阶下囚。
我看着手机上的新闻,心里很平静。
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
只是觉得,一切,终于都尘埃落定了。
这个纠缠了我八年的噩梦,终于醒了。
刘玉梅又来了。
这一次,她没有在楼下闹。
而是直接找到了我家门口。
她跪在门外,哭得撕心裂肺。
“姜禾!我求求你!你放过文博吧!”
“他知道错了!他真的知道错了!”
“你就看在你们八年夫妻的情分上,看在他曾经也是你丈夫的份上,你饶了他这一次吧!”
“我给你磕头了!我给你磕头了!”
她一边说,一边真的用头去撞门。
发出“咚咚”的闷响。
我站在门内,一动不动。
开门的是我妈。
她打开门,看着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刘玉梅。
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
“你现在知道哭了?”
我妈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儿子把脏水往我女儿身上泼的时候,你在哪里?”
“你儿子在外面逍遥快活,把我女儿当免费保姆的时候,你在哪里?”
“你心安理得地住在我女儿的房子里,作威作福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我妈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刘玉梅的脸上。
她被问得哑口无言,只剩下徒劳的哭泣。
“他……他是我唯一的儿子啊!”
她哭喊着,试图用母爱来博取同情。
“他要是坐了牢,我下半辈子可怎么活啊!”
“那是你的事。”
我妈冷冷地打断她。
“你儿子是罪犯,他现在要去接受法律的制裁。”
“这是他应得的下场。”
“至于你怎么活,跟我们家没有任何关系。”
“从今往后,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女儿的生活。”
“否则,我就报警。”
说完,我妈“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将刘玉梅绝望的哭嚎,彻底隔绝。
做完这一切,我妈转过身,看着我。
“禾禾,这种人,不值得你为她浪费一丁点的情绪。”
我点点头。
我明白。
我的人生,已经翻开了新的一页。
那些肮脏的,不堪的过去,都该被彻底清扫干净了。
我和周文博的离婚官司,进行得异常顺利。
因为证据确凿,事实清楚。
他不仅是婚姻的过错方,还是刑事犯罪的罪犯。
法院最终的判决,没有任何悬念。
准予离婚。
我们婚后所有的共同财产,因为他存在恶意转移和隐藏的行为,全部判给了我。
他在温哥华,用我们的共同财产给文茜买的那套公寓,也被依法追回,折算成现金补偿给我。
而他本人,因为重婚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
当我从陈律师手里,接过那份判决书的时候。
我感觉,我握住的,是我的新生。
八年的枷锁,在这一刻,彻底被粉碎。
我自由了。
官司结束的那天,我和林悦,还有我的父母,一起去吃了顿饭。
林悦举起酒杯,笑得比我还开心。
“来!庆祝我们禾禾,脱离苦海,重获新生!”
“以后,只管大步向前走,遍地都是小鲜肉!”
我妈笑着拍了她一下:“就你嘴贫。”
我笑着,喝下了那杯酒。
酒很烈,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但心里,却无比的畅快。
饭后,我一个人回了家。
我打开了那个我住了八年的,阴暗的次卧。
里面,还堆放着一些我的旧物。
我慢慢地整理着。
在箱底,我翻出了一本相册。
相册里,是大学时代的我。
扎着马尾,穿着白裙子,笑得无忧无虑。
照片的背景,是学校的图书馆。
那时候的我,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我以为,我会考研,读博,成为一名受人尊敬的学者。
可后来,我遇到了周文博。
他用甜言蜜语,编织了一个爱情的牢笼。
我心甘情愿地走了进去。
剪掉了自己的翅膀,放弃了自己的梦想。
成了一个围着锅台和病人转的家庭主妇。
我看着照片里那个笑容灿烂的女孩,眼眶有些湿润。
我对不起她。
我把她,弄丢了整整八年。
我合上相册,把它紧紧地抱在怀里。
然后,我走到阳台上。
城市的夜景,灯火璀璨,像一条流光溢彩的银河。
晚风吹起我的长发。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自由的味道。
周文博的故事,结束了。
但我姜禾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过去,已经无法改变。
但未来,还握在我的手里。
这一次,我不会再为任何人而活。
我要把我弄丢的八年,一点一点地,亲手找回来。
19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阳光穿透云层,将金色的光辉洒满我的客厅。
我把那本尘封的相册,小心翼翼地放回了箱子的最底层。
连同那八年的时光,一起封存。
过去的我,已经死了。
死在了民政局那个冰冷的下午。
现在活着的,是新生的姜禾。
我为自己冲了一杯热牛奶,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映出我平静的脸。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很久。
然后,我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了我母校的名字。
熟悉的校徽,熟悉的教学楼照片,瞬间占满了整个屏幕。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有些酸,有些涨。
那是我逝去的青春。
是我被埋葬的梦想。
在遇到周文博之前,我曾是学院里最优秀的学生。
我的毕业论文,被评为当年的最佳。
我的导师,不止一次地劝我,一定要继续读下去。
他说,姜禾,你是天生做学问的料。
可后来,我遇到了周文博。
他用爱情,给我画了一个美丽的牢笼。
他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最终还是要回归家庭。
他说,有我养你,你只需要负责貌美如花。
我信了。
我放弃了保研的名额,放弃了导师的期待,穿上婚纱,满心欢喜地,走进了他为我打造的那个家。
现在想来,他不是怕我读书辛苦。
他是怕我有了独立的思想,有了自己的事业,就不再甘心当一个任劳任怨的免费保姆。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灵魂伴侣。
而是一个可以帮他解决后顾之忧的工具。
我关掉了学校的主页。
点开了研究生院的招生简章。
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得无比仔细。
报名时间,考试科目,参考书目。
我的血液,似乎在一点一点地,重新变得滚烫。
那个热爱读书,对知识充满了渴望的女孩,好像又回来了。
我找到了我当年导师的联系方式。
他的邮箱地址,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变过。
我的手指放在键盘上,有些微微的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我该怎么说?
说我浪费了八年的光阴,现在想重新开始?
说我离了婚,一无所有,只能回来啃书本?
不。
不该是这样的。
我删掉了已经打出的一行字。
重新,一字一句地,认真写道:
“李老师,您好。”
“我是您八年前的学生,姜禾。”
“不知道您是否还记得我。”
“当年,我因为个人原因,放弃了继续深造的机会,辜负了您的期望,非常抱歉。”
“如今,八年过去,我终于有机会,重新追寻自己当年的梦想。”
“我想报考您的研究生。”
“我知道,我荒废了太久,或许已经不再是您心中那个有灵气的学生。”
“但我会用百分之二百的努力,去追赶那失去的八年。”
“恳请老师,再给我一次机会。”
写完这封邮件,我反复读了三遍。
确定没有错字之后,我闭上眼睛,按下了发送键。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是完成了一个庄严的仪式。
是对过去的告别。
也是对未来的宣誓。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把这件事告诉了爸妈。
“爸,妈,我想考研。”
我妈正在夹菜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我爸也抬起头,惊讶地看着我。
我以为他们会反对。
会觉得我都这个年纪了,还折腾什么。
但他们没有。
我妈愣了几秒钟之后,脸上绽放出巨大的惊喜。
“真的?禾禾!你终于想通了!”
她激动地放下筷子,握住我的手。
“我跟你爸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我们家的禾禾,本来就该是天上的凤凰,怎么能一辈子窝在厨房里!”
我爸也跟着点头,眼眶有些红。
“考!必须考!”
“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跟你妈还有些积蓄。”
“你什么都不用管,就安安心心地读书。”
“我们那个聪明好学的女儿,终于回来了。”
我看着他们脸上那真切的笑容。
看着他们眼中那毫不掩饰的骄傲。
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原来,他们一直都在等。
等我,找回真正的自己。
20
第二天上午,我收到了李老师的回信。
邮件很短,只有寥寥数语。
却让我看了一遍又一遍。
“姜禾同学,我当然记得你。”
“你是我教过的,最有天赋的学生之一。”
“你能决定回来,我非常高兴。”
“欢迎你,报考我的研究生。”
“过去的已经过去,未来才最重要。”
“加油。”
我把这封邮件,存在了电脑里一个单独的文件夹。
命名为“新生”。
这不仅仅是一封回信。
这是我开启新生活的,第一把钥匙。
下午,我决定去一趟母校。
我想去看看那个我离开了八年的地方。
也想去,当面拜访一下李老师。
我换上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一条牛仔裤。
扎起了高高的马尾。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觉有些恍惚。
仿佛,还是那个十八岁的,刚刚踏入大学校门的女孩。
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洗尽铅华的沉静。
我坐着公交车,慢慢悠悠地晃到了学校门口。
正是上课的时间,校园里很安静。
阳光透过高大的梧桐树,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我走在林荫道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青春上。
图书馆,教学楼,操场。
一切都还是记忆中的样子。
也好像,一切都变了。
我凭着记忆,找到了文学院的办公楼。
李老师的办公室,在三楼最东边。
我走到门口,抬起手,又放下。
心里,竟然有些近乡情怯般的紧张。
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敲门。
门,却从里面被打开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的面前。
是李老师。
他比八年前苍老了一些,头发也白了不少。
但那副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神,依然温和而睿智。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
随即,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说曹操,曹操就到。”
“我刚还在看你当年写的论文。”
“进来吧,姜禾。”
他好像一点都不意外我的出现。
就好像,我只是一个刚下课,来找他答疑的学生。
我跟着他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里,堆满了书,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
是我熟悉的,让人心安的味道。
他给我倒了一杯热茶。
“坐吧,别拘束。”
我们聊了很久。
聊我的过去,聊我的现在,聊我的未来。
我没有隐瞒我的经历。
我告诉他,我结了婚,又离了婚。
我告诉他,我当了八年的家庭主妇。
我告诉他,我几乎已经忘记了,该如何写一篇像样的论文。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我,也没有露出任何同情或者鄙夷的神色。
等我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姜禾,人生就像一本书。”
“有的人,一帆风顺,读起来酣畅淋漓。”
“有的人,却要经历一些波折,甚至要撕掉几页,才能继续读下去。”
“你只是不小心,读到了一段写得不太好的章节。”
“但这并不影响,你这本书的真正价值。”
“撕掉它,翻过去。”
“后面的内容,由你自己来写,一定会更精彩。”
他从书架上,抽出几本书,递给我。
“这些是这几年,专业领域里比较重要的著作。”
“你先拿回去看看,找找感觉。”
“下个月,学院有个学术讲座,你也可以来听听。”
“别怕,知识这种东西,只要你肯捡,就永远不会丢。”
我抱着那几本沉甸甸的书,走出办公楼。
夕阳的余晖,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感觉自己的心里,也照进了一束光。
温暖,而明亮。
就在我准备离开校园的时候,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好友申请。
来自一个陌生的账号。
头像,是一片灰暗的天空。
我点了通过。
对方很快发来一条消息。
“姜女士,你好。”
“我是文杰。”
看到这个名字,我的脚步停住了。
我没有回复,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我姐姐已经和周文博办完了离婚手续。”
“她在加拿大的那套公寓,也已经卖掉了。”
“除去银行贷款,一共折算了三百二十万人民币。”
“这是她和周文博的共同财产,按照法律,有一半是属于你的。”
“一百六十万,我们家会尽快凑齐,打到你的账户上。”
“另外,我个人,会再补偿你四十万。”
“凑个整数,二百万。”
“我知道,这点钱,弥补不了对你造成的伤害。”
“但这,是我们文家,唯一能为你做的事情了。”
“对不起。”
我看着那条长长的信息。
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那些钱,本就是我应得的。
我只是回了两个字。
“谢谢。”
然后,我删掉了他的好友。
文家,文茜,周文博。
这些人和事,从今天起,将彻底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我抬起头,看向远方的天空。
晚霞似火,烧得热烈而灿烂。
一个全新的世界,正在我的面前,缓缓展开。
21
三个月后。
我收到了研究生院的录取通知书。
红色的封面上,烫金的校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把它放在桌上,拍了张照片,发了一条朋友圈。
没有配任何文字。
但所有人都懂了。
林悦第一个打来电话,声音比我还激动。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行!”
“不行,必须庆祝!今晚我做东,把叔叔阿姨都叫上,咱们不醉不归!”
爸妈也高兴得合不拢嘴。
我妈拿着那份通知书,翻来覆去地看,像是捧着什么绝世珍宝。
我爸则默默地,去厨房里,开始准备晚上的大餐。
我们家的气氛,从未如此喜庆。
连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味道。
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把这套房子,卖掉。
这里,承载了太多不堪的回首。
虽然我已经把它清理干净,但那些痛苦的记忆,依然像幽灵一样,盘踞在每一个角落。
我妈第一个反对。
“卖掉?禾禾,这可是你的婚前财产,是你唯一的保障啊!”
“妈。”我拉着她的手,笑着说。
“我现在的保障,不是这套房子了。”
“是我自己。”
“是我脑子里的知识,是我重新开始的勇气。”
“我想换个离学校近一点的小公寓,剩下的钱,足够我安安心心地读完这几年书。”
“我想,彻彻底底地,和过去告别。”
我妈看着我,看着我眼睛里那从未有过的,坚定而自信的光。
她沉默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
“好。”
“我女儿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爸妈都支持你。”
房子卖得很顺利。
因为地段好,很快就找到了买家。
签合同,办过户。
当那笔巨款,打到我的银行卡上时。
我没有太多的感觉。
它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数字。
一个能支撑我,走向未来的数字。
搬家的那天,林悦和爸妈都来帮忙。
我的东西不多,很快就打包好了。
站在空空荡荡的客厅里,我最后环视了一圈。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我仿佛还能看到,刘玉梅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样子。
仿佛还能闻到,周正德房间里那股浓重的药味。
也仿佛能看到,八年前,那个满心欢喜,布置着这个新家的,年轻的自己。
我笑了笑。
然后,我转过身,毫不留恋地,走出了这扇门。
我轻轻地,把门带上。
“咔哒”一声。
像是为那段荒唐的岁月,画上了一个句号。
我坐上林悦的车,驶向我的新家。
那是一个位于大学城附近的小公寓。
面积不大,但阳光很好。
从阳台上,甚至能看到学校的图书馆。
林悦帮我把最后一个箱子搬进屋。
她叉着腰,看着我。
“喂,姜禾同学。”
“马上就要开始全新的校园生活了,有没有很激动?”
“我可听说,你们专业今年来了好几个又高又帅的小师弟哦。”
我笑着,捶了她一下。
“别闹。”
她也笑了,然后走过来,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禾禾,说真的。”
“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我真为你高兴。”
“你值得最好的。”
我回抱住她。
“谢谢你,林悦。”
“一直陪着我。”
送走了他们,我一个人站在新家的阳台上。
楼下,是来来往往的年轻学生。
他们背着书包,脸上洋溢着青春的笑容。
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的希望。
我看着他们,感觉自己,也重新变回了他们中的一员。
手机响了。
是新班级的辅导员,发来的开学通知。
我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扩大。
八年的噩梦,醒了。
我的人生,被偷走的八年,或许再也追不回来。
但没关系。
因为,我的未来,还有无数个崭新的八年。
这一次,我要为自己而活。
活得热烈,活得精彩。
活成,我本来就该成为的,那个样子。
我抬起头,看向远方。
天空湛蓝,阳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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