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破军

第三十五章  破军

破军的目光落在叶观身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血肉直抵灵魂。

沉默了很久，久到叶观以为他不会开口了，说话时，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两块磨剑石在互相摩擦，带着万年不曾与人交谈的生涩。

“太初大人的手札，在你身上。”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叶观点了点头，将怀中的手札取出，手札在进入这座石殿后就一直在发光，此刻更是通体透亮，封皮上的星纹与地面星图中的星辰遥相呼应，仿佛失散万年的老友终于重逢。

破军看着那本手札，寒星般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像是冰层下的岩浆，不过他没有沉浸在回忆中太久，右手缓缓拔出腰间那柄沉寂了万年的黑鞘长剑，剑身出鞘的瞬间，整个石殿的星辰都亮了一瞬。

“我只是一缕寄于剑中的残魂，真正的破军，早在一万年前就战死在了天裂之战中，太初大人将我的剑封存在这座塔中，等待他的转世之身，所以这一层的考核，不是击败我，是接下我所有的剑招。”

叶观握紧火鳞剑，摆出防守的起手式：“多少招？”

“四十九剑，这是万年前破军天裂之战中以命搏命的绝杀剑式，名为破军四十九式，看看你能接下多少？”

叶观深吸一口气，将火鳞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火纹在星辰光辉中明灭不定。

太初手札上浮现出最后一行字，笔迹急促而潦草：“不要被剑招的表象迷惑，破军的剑，每一式都是绝杀，没有虚招，没有试探，只有一击必杀的决绝，他的破绽不在剑招里，在他自己的心里。这一套剑法太绝太厉，每一剑都要燃烧自己的意志，四十九剑之后，出剑者自己也必重伤，真正的破绽不是剑招中的空隙，是他对必须死战的执念，你要从他的执念里找到那条生路。”

叶观刚看完最后一个字，破军瞬间消失在原地。

第一剑斩落时，叶观就知道自己之前的任何一次战斗都无法与这一剑相提并论，这一剑没有任何技巧性的变化，只是最纯粹的劈斩，但斩落的瞬间整个石殿的星辰都黯淡了一瞬，这一剑所蕴含的力量太强太炽，压迫得叶观的感知在一刹那出现了空白，连星辰的光辉都来不及进入他的眼睛。

火鳞剑上举格挡，剑刃碰撞的爆发力将他整个人砸得单膝跪地，膝盖骨重重磕在石板上，砸出一圈细密的裂纹。双臂从虎口到肩胛骨的每一寸肌肉都在爆炸般地颤抖，火鳞剑的剑身发出刺耳的嗡鸣，像是在哀嚎。

第二剑紧随其后，是横扫，叶观勉强侧身以剑脊卸力，但依旧被扫出去三丈远，后背撞在石壁上，后脑勺磕在坚硬的石砖上，眼前一阵发黑。

第三剑，斜挑，第四剑，回斩，第五剑，连环三刺。

叶观挡到了第十一剑时，握剑的手心已经被虎口的鲜血浸透，火鳞剑的剑柄上全是黏稠的血迹，每一次握紧都有一种滑腻的触感。

他的双腿在重压之下微微发抖，小腿的肌肉酸胀到几乎失去知觉，连星痕步都踏不出完整的轨迹。

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疼，旧的伤口在这一波重击中全部裂开，新的伤口又在不断增加，左肩的剑伤裂开后血肉模糊，后背最深的那道伤口重新涌出的血顺着腰带往下淌，已经浸湿了半条裤腿。

破军的攻击没有任何减缓，他的剑法如同暴风骤雨，每一剑都带着万年前那场大战的决绝与悲壮。

这不是考核，这分明是一场真正的生死搏杀，眼前这个残魂出手时没有丝毫保留，每一剑都带着这一剑斩不下去就是死的凛冽杀意。

第十五剑，第十六剑，第十七剑……叶观的视野开始变得模糊，眼皮越来越沉重，身体已经达到了极限，他知道自己最多再挡三四剑，就会被这四十九式彻底淹没。

就在意识快要断裂的瞬间，识海深处那团幽蓝色的光芒忽然迸发出一种极其熟悉的波动。

破军的长剑高举过头顶，第十八剑即将劈落。

叶观的嘴巴比大脑更快，在意识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声音已经冲出了喉咙。

“殷破！”

破军的剑停在了半空中。

那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插进了他冰封了万年的意志深处，拧开了一道尘封已久的锁，他保持举剑的姿势一动不动，剑锋上凝聚的星辰之力仍在闪烁着微光。

破军的瞳孔剧烈收缩，那张万年不曾有过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冻结的冰面被重锤击碎时的裂缝，他的嘴唇颤抖了片刻，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重复了两个字：“殷破……”

破军缓缓放下了剑，看着叶观，那个眼神不再是对考核者的审视，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注视。

笑容沧桑而释然，像是一个在黑暗中独行了万年的旅人，终于接到了故人的一封迟到的信笺。

他将那柄黑鞘长剑倒转过来，剑柄朝外，递到叶观面前：“这是我当年用了三千年的佩剑，名为破军，握剑。”

叶观低下头看向手中的火鳞剑，这柄三阶火鳞剑跟了他不过三天，剑身上已经布满豁口，那是挡下破军十八剑之后留下的累累伤痕，在闯入这一层之前，他甚至没有一柄真正属于自己的剑，而现在，一位万年前的神将，正将自己的佩剑递到他面前。

他松开火鳞剑，双手接过破军剑。

剑身通体漆黑，入手却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战意热流，剑锷上刻着七颗暗淡的星纹，剑柄末端那颗封在星石中的星光在叶观握住剑柄的瞬间猛然亮起，像是万年沉睡的剑魂在这一刻苏醒。

剑身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嗡鸣，那嗡鸣穿透了石殿的穹顶，穿透了整座太虚空灵塔的层层禁制，在塔顶的暮色中久久回荡。

破军的残魂轻声说道，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破军剑……认主了，万年来，你是第二个让它认主的人，第一个，是当年的我。你心里那股狠劲和当年的太初大人一模一样。”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开始变淡，万千光点从他的躯体上剥落，飘向石殿穹顶的星辰，将破损的战袍前襟理了理，站直身体，对着叶观缓缓阖首。

“破军，在此归队。”

身影彻底消散，光点融入穹顶的星辰之中，那颗属于破军的星辰在所有星辰中忽然亮了起来，比之前灿烂了数倍。

叶观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十个指头关节青紫肿胀，站着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但还有最后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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