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分开
第十七章 分开
“石穴深处，老夫残剑之下三尺，埋有一枚雷遁符。以星力催动，可化作雷光遁走千里，然此符乃老夫生前炼制，品级过高，催动时雷光冲天，必引追兵。如何抉择，自行斟酌。”
落款只有一个字——“殷”。
叶观读完，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殷破的残躯已经化为光点消散了，这行字大概是他在消散之前的最后几息中，勉强挤入太初手札的，一柄断剑插了万年，一枚雷遁符埋了万年，一个残魂等了一万年，等的就是这一天的这一刻。
“仙子。”叶观压低声音，把雷遁符的事三言两语说了一遍。
洛清璃听完，沉默了两息。
“催动雷遁符会引来追兵。”
“对。”
“追兵会循着雷光的方向追过去。”
“对。”
“所以需要有一个人在反方向引开追兵。”
叶观没有接话，看着洛清璃的眼睛，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我往北引开他们，你往南走，北面是太虚剑宗的方向，他们以为我们会往北逃，我在北面现身，吸引主力，你往南走，绕一个圈子再折回来，跟我汇合。”洛清璃的语气像是在安排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叶观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行，你身上还有伤，本源消耗那么大，万一被追上了怎么办？”
洛清璃看着他的眼睛：“那你来引？你一个观星境，引开三十个雷霄宗弟子？”
叶观被堵得说不出话。
洛清璃站起身，右手搭上霜月剑的剑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别忘了，我可是映照境，就算本源消耗过半，只要不再压制修为，甩掉一群引星境和几个聚星境还做得到，你不一样，你留下来，才是真正的累赘。”
“再推托，本仙子就不管你了。”她拔出霜月剑，锋刃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冷光。
叶观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得他一激灵，洛清璃说的是对的，在修仙界，所有计划都建立在实力之上，他一个观星境的小修士，在这种级别的追逐战中确实只能当累赘。
他看着洛清璃，认真地点了一下头。
“三天后在雷渊岭南麓回风镇碰头，镇上最大的客栈，如果三天后你没到，我就先去太虚剑宗搬救兵。”
“你不会偷偷跑回青石城吧。”洛清璃眉头微挑，用十分怀疑的表情看着他。
“我叶观可不会临阵脱逃，这一点，仙子你已经见识过了。”
叶观不再多言，转身冲向石穴深处，按照手札上的指引，在殷破产剑正下方的泥土中，果然挖出了一枚巴掌大的玉符，玉符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雷纹，入手滚烫，像是一块烧红的铁握在掌心。
他把玉符攥在手心，最后回头看了洛清璃一眼。
洛清璃站在洞口，侧身对着他，霜月剑已经出鞘，火光透过乱石的缝隙映在她的侧脸上，明明暗暗的，看不清表情，只见她抬起左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握住了剑身，剑锋割破掌心，鲜血顺着剑刃滴落地面。
“以血为引，星禁，开。”
一股浩瀚磅礴的星力从她的体内爆发出来，那是真正的映照境修为，没有丝毫压制，没有丝毫保留的完整实力。
庞大的星力如同狂风骤雨席卷山洞，叶观被这股气势压得连呼吸都为之一滞，他这才明白，之前洛清璃压制修为和他并肩作战时，扛了多少额外的透支，付出了多少额外的代价。
山洞外，搜山的雷霄宗弟子齐声惊呼：
“那边有动静！”
“这个股气息，是太虚剑宗的人！”
“通知雷鹏师兄！”
数十道星力波动同时朝洞口方向扑来。
洛清璃回头看了叶观一眼，那一眼极短极快，冷声道：“走。”
随后纵身跃出洞口，霜月剑在夜空中划出一道耀目的弧光，那道孤身迎敌的白衣身影，决绝得让人移不开眼。
叶观咬紧牙关，将星力注入雷遁符。
雷光炸裂，他的身体化作一道金色闪电，朝南方疾射而去。
身后，洛清璃的剑鸣响彻云霄。
雷遁符将叶观送出百里之外，落点是一座荒山的山顶。
叶观从雷光中跌出来，在地上连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浑身上下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拼起来，每一块骨头都在发出抗议的悲鸣。
雷遁符的品级太高了，他这个修为催动起来就像蚂蚁扛大象，光是反噬就让他在原地趴了半盏茶的工夫才勉强缓过气来。
叶观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摸向怀中的太初手札，手札还在，安安静静地贴着胸口，封皮上的温度一如既往地微凉，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第二件事，是检查丹田。
两团星涡还在缓缓旋转，暗金色的雷涡比刚从秘境出来时更凝实了几分，边缘的虚影正在一点一点变成实体，自己的肉身在经历过雷髓淬体之后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刚才的遁光反噬虽然剧烈，但并没有伤到根本，换作淬体之前，这一下就够他躺上三天。
他现在没心情高兴，洛清璃还留在雷渊岭，一个人扛着三十多个雷霄宗弟子的追捕，她的剑再快，修为再高，也架不住对方人多，何况她还受了伤。
叶观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上一次掐出的印子还没消，这次又添了新的。
他第一次这么恨自己修为太低。
“如果我有引星境……不，哪怕只是观星境巅峰……”叶观咬着牙喃喃自语。
怀中的手札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他的情绪。
叶观愣了一下，翻开手札，在殷破留言的下方，一行新的字迹正在缓缓浮现，这次的笔迹重新变回了太初神帝那种飘逸又带着几分懒散的味道：
“想提升修为，先学会活着，往南百里有一座破庙，庙后有棵千年银杏，树下埋着一坛老夫当年藏的酒，酒不值钱，但坛子底下压着一门小神通，练成之后，同阶之中没人追得上你，别问老夫为什么把好东西埋在树底下而不是直接写进手札，问就是防贼。”
叶观看完，沉默了一息，忍不住笑了一声，前世的神帝大人，藏东西倒是挺有经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四肢，望向南方。
百里之外，银杏破庙。
而在此之前，他必须先确认一件事：洛清璃有没有脱身。
叶观将手按上太初手札的封面，闭上眼，试着将神识探入手札，手札中封印着太初神帝与座下神将之间残留的微弱感应，虽然微弱，但如果殷破的执念没有彻底消散，也许能通过手札感知到雷渊岭方向的动静。
神识探入的瞬间，他看到了一幅模糊的画面。
洛清璃正御剑疾驰在北方的夜空中，她脚下的霜月剑拖着一道长长的银白色尾焰，身后十里之外，密密麻麻数十道雷光正紧追不舍，领头的雷光中隐约能看到雷鹏铁青的脸，他的右臂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显然是刚刚被洛清璃留下的。
她受伤了，但还在飞，而且飞的方向，正是北方，和她之前说的完全一致。
叶观收回神识，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低声对殷破道谢，也不知那缕消散的执念还能不能听到。
南方百里外有一棵银杏树，树下有酒，还有一门跑路的法门，他现在最缺的，就是跑路的法门。
星涡在丹田中缓缓旋转，将沿途的星光一丝丝牵引过来，融入血肉，他的身体在雷髓淬炼后变得比从前敏感了数倍，能依稀感应到空气中星力的流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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