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你替我挡过三颗子弹

第四十二章  你替我挡过三颗子弹

山路上的风灌进卡车车斗。

周铁军盯着前方那个穿绿军装的老人。

左手攥着三棱刺，没收。

夏之瑶感觉到他整条手臂的肌肉在跳。

不是害怕，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大哥。”夏之瑶压低声音，“你认识他？”

周铁军没接话。

他翻下车斗，落地的时候右腿踉跄了一下，硬撑住了。

“老四，车上的人不许下来。”周铁军头都没回。

刘大勇搂着赵小年，探出半个脑袋。“大哥，那老头——”

“不许下来。”

刘大勇把嘴闭了。

周铁军提着三棱刺，一步一步走向那辆黑色伏尔加。

老人没动，手里举着的照片在晨风里抖，花白的头发贴在额头上，颧骨很高，两道深纹从鼻翼拉到嘴角。

军装领口的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

十五米。

十米。

周铁军停了。

“报番号。”

老人笑了，笑纹挤在一起，眼角全是褶子。

“南疆边防第七侦察营，代号铁鹰，一九七六年入伍，七九年老山前线三号高地。”

周铁军的喉结动了一下。

“三号高地那次，谁在左翼掩护？”

“你，你扛着六零迫击炮打了十七发，弹片削掉了你半块肩胛骨。”老人的声音有了一丝颤，“卫生员缝了三十二针。你一声没吭，我骂你是属驴的。”

周铁军三棱刺的刀尖往下垂了两公分。

“营长退伍的时候，我不在。”

“你在医院，背上的伤口感染了。”

“营长没来看我。”

老人沉默了。

卡车上，夏之瑶死死盯着两个人，读心术在二十米外断断续续，只能抓住碎片，她咬了咬牙，翻下车斗。

“妹子！”周根生在驾驶室里喊。

夏之瑶没理，弯着腰小跑到周铁军身后。

周铁军听到脚步声，头没回。

“让你待车上。”

“我听不清他心里想什么。太远了。”

周铁军的下颚咬了一下，他退后半步，左臂往后一捞，把夏之瑶整个人挡在身后。

“往前走，但贴着老子。”

两个人一起往前。

八米，五米，三米。

读心术猛地接通。

老人脑子里的念头涌进来，清晰得没有一丝杂音。

【二十三年了，铁军长高了，比当年壮了两圈，他腰上有血，右臂不对劲，谁伤的？老子要活剐了谁，瑶瑶……长得跟她妈一模一样，鼻子是老夏的，眼睛是她妈的，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夏之瑶脑子里轰了一下。

她妈，老夏。

这个老人认识她的父母。

“营长。”周铁军开口，“这个时候找我。说。”

老人把照片放进胸前口袋，目光越过周铁军的肩膀，落在夏之瑶脸上。

“丫头，你长得像你妈。”

夏之瑶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稳。

“你是谁派来的？”

“没人派。”老人收回目光，“一号实验室三天前被清洗了。里面的人全撤了。我从里面带出来一份东西。”

他从伏尔加后座拿出一个军绿色帆布袋，拉开拉链。

里面是一叠装订好的文件，封面盖着红章。

“83号血清完整档案，原件，包括原始供体的基因采集记录、实验日期、和参与人员名单。”

周铁军没伸手。

“营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怎么进的一号实验室？”

老人看了他一眼。

“因为一号实验室，是我建的。”

风停了一秒。

山路上只剩卡车怠速的突突声。

夏之瑶读心术全开。

【我知道铁军会恨我。一号实验室是我七二年一手搭起来的，研究战场急救用的人工血清。后来失控了。上面的人把项目接走，改了方向。从救人变成了——抽人。我拦不住。我只能把原始供体藏起来。瑶瑶就是我藏的。藏了二十三年。王老找到她，是因为我死了的老搭档出卖了地址。】

夏之瑶的手指抓紧了周铁军的皮带。

“大哥。”她声音很轻，“他说的是真话。一号实验室是他建的。后来被人接走了。我——是他藏起来的。”

周铁军回头看她。

“你全听到了？”

“全听到了。”

周铁军转回头，盯着老人。

太阳穴的青筋在跳。

“你把她当实验品藏了二十三年。”

“不是实验品。”老人的声音裂开了，“是我战友的女儿。老夏——夏长风。你见过。七八年转业去了科学院，他老婆生瑶瑶的时候难产死了，老夏把孩子托给我，他说他得留在科学院盯着那个项目。”

“盯着？”

“83号血清是他的配方，他不想让人拿去害人。”

夏之瑶松开周铁军的皮带。

手在抖。

“我爸……还活着吗？”

老人闭了一下眼。

“不知道，科学院三个月前出了事，老夏失联了，我收到的最后一条消息就是那封电报——"瑶瑶，速归"。是他发的。”

夏之瑶脑子里同时跑着两条线。

一条是读心术接收到的老人念头。

【老夏可能已经被灭口了，但我不敢跟丫头说，她眼睛红了，周铁军要是知道我把她卷进来，会把我脊椎骨打断，先把档案交给他们，王老的追兵还有四十分钟到这条山路。】

四十分钟。

“大哥。”夏之瑶一把拽住周铁军的胳膊，“王老的人四十分钟后到。”

周铁军瞳孔收了。

“他想的？”

“他想的。”

老人愣了一秒，看着夏之瑶，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你能听到？”

夏之瑶没答。

老人突然笑了，笑声又哑又苦。

“老夏的配方里有一种神经激活素，当年采集你的基因样本时，激活素渗入了你的脑神经，他一直担心会有副作用。”他看着夏之瑶，“读心——就是副作用。”

周铁军拦在两人中间。

“东西放下，人上车，路上说。”

“铁军——”

“营长。”周铁军的声音沉下来，“你欠我三条命。三号高地那三颗子弹，我没跟你算过。现在算。”

老人直直看着他。

“你说。”

“第一条命，这份档案给我。”

“给你。”

“第二条命，王老的底细、人手分布、后台是谁，全说。”

“我说。”

“第三条命。”周铁军的右手——那只伤了的手——抬起来，死死扣住夏之瑶的后脑勺，把她按进自己胸口。

“她的事，从今往后，老子说了算，任何人——包括你和京城——要动她，从老子尸体上踏过去。”

山风灌进夏之瑶的领口。

她的脸贴着他胸前干掉的血痂。

心砰砰跳。

读心术在零距离爆开。

【这是老子的女人，老子的命，营长也好，京城也好，欠老子的拿命来还，但不准拿她的命，谁拿，老子杀谁全家。】

老人站了很久。

他再一次敬了个军礼。

“第三条命。我认。”

周铁军松开夏之瑶，把三棱刺，插回腰后。

“上车。”

老人弯腰去拿帆布袋。

就在这时，夏之瑶的读心术突然捕捉到一个新的信号源。

不是老人的。

从伏尔加的后备箱方向传来。

很微弱。很痛苦。

【……好黑。喘不上气。他说带我去找瑶瑶。骗子。都是骗子。手铐太紧了。我的手……】

夏之瑶身体一僵。

“后备箱里有人。”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那辆黑色伏尔加。

老人的脸色变了。

周铁军已经拔出了三棱刺。

“营长。”他的语气没有一丝温度，“后备箱里关的是谁？”

老人张了张嘴。

夏之瑶没等他回答，读心术穿透铁皮，死死锁住那个虚弱的信号源。

下一秒，她整个人的血从脸上褪干净了。

那个念头里有一个名字。

一个她脑海深处的记忆碎片里，反复出现过的名字。

“爸……”夏之瑶的嘴唇在发抖，“里面是我爸？”

老人闭上了眼。

“他没死，但他们往他血管里打了东西，他认不出人了。”

周铁军一脚踹开了后备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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