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困兽之船，铁锈味的亡命亲吻

第三十九章  困兽之船，铁锈味的亡命亲吻

喇叭里的声音还在回荡。

刘大勇的嗓子劈了，喊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血味。

“大哥——别上来——他们在三楼——”

话说到一半，被人掐断了。

喇叭里传来一声闷响。拳头打在骨头上的声音。

周铁军整个人往前冲了两步。脚下的铁板被他踩得咣咣响。陆峰一把拽住他的后领口。

“冷静。上去就是送死。”

“放开。”周铁军反手扣住陆峰的手腕，骨节碾着骨节，力气大得让陆峰脸上肌肉跳了一下。

“周铁军！”夏之瑶从后面抓住他的腰带，整个人挂在他背上，“你先听我说！”

周铁军没动。胸口在剧烈起伏。腰上的绷带渗出来的血沿着裤腰往下淌，滴在铁甲板上。

“老四不是被抓的。”夏之瑶喘着气，“他是自己上的船。”

周铁军回头。

“你说什么？”

“王老需要活体供血。小五失血过多，需要马上输血。医院太远。”夏之瑶脑子转得飞快，“老四把小五送到最近的地方——码头。但码头被封了。王老的人截住了他。用小五的命威胁他上船。”

顾卫国蹲在角落，正拆一块铁板下面的线路。听到这话，头都没抬。

“有道理。老四再莽，也不会丢下小五自己往船上跑。除非小五也在船上。”

陆峰松开周铁军，从腰间摸出一张折叠好的船体结构图。是他当卧底五年攒下来的。

“三楼是驾驶室和通讯室。王老在那儿。但他不会把刘大勇和赵小年放在身边。”

“为什么？”夏之瑶问。

“王老怕血。”陆峰语气平淡，“这老东西有洁癖。刘大勇满身是血，他不会让人沾他的地毯。人质会放在二楼的船员舱。有铁门，好看管。”

夏之瑶闭上眼。读心术往船体上方探。

信号穿过两层铁板，断断续续。

她捕捉到一个念头。很微弱。很疲惫。

【姐姐……我冷……四哥的手好紧，他一直抱着我……血不够了……】

赵小年。

夏之瑶睁开眼，鼻腔发酸。

“二楼。小五和老四都在。小五还在失血。”

周铁军转身看着她。眼底全是红血丝，颧骨上有一道划伤。他抬手捏住夏之瑶的下巴，拇指抹掉她嘴角干掉的血痂。

“多少人看着？”

“我听不清数量。但小五的意识在散。再拖下去——”

“不拖了。”周铁军松开她的下巴。三棱刺换到左手。右手从陆峰手里抽过船体图。

“陆峰，你从机舱走。拆引擎。船停了，王老插翅难飞。”

“引擎室至少四个人。”陆峰把烟叼在嘴里没点。

“你干了五年卧底。四个小喽啰还收拾不了？”

陆峰没接话，把烟吐了，踩灭。转身往铁梯下方走。走了两步回头。

“弟妹。你那个读心的本事，到底能听多远？”

“看距离。越近越清楚。”

“那你跟着周铁军，别离他超过三米。他挡子弹，你挡暗算。”

陆峰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顾卫国把铁板下面的一根红色导线拽了出来。线的另一头连着管道深处。

“大哥，这船底舱埋了三组雷管。这根线是总控制线，连着三楼通讯室的引爆器。”

“能拆？”

“给我二十分钟。”

“十分钟。”

顾卫国推了推碎了一半的眼镜片。

“行。但弟妹得留在我身边。”

周铁军脸上的肌肉跳了一下。

“她跟我上二楼。”

“你腰上的血还在流。上二楼要打穿至少两道铁门。你一只手抱她一只手拿刀，打得过几个？”

“用不着她操心。”

“大哥。”夏之瑶拽住他的胳膊。

周铁军低头看她。

“我跟三哥在底舱拆雷管。你上二楼救人。”夏之瑶手指掐进他前臂的肌肉里，“分开走最快。你知道的。”

读心术触发。

【不行。离开老子的眼前就不行。上次分开她差点被人绑在培养皿前面。老子宁愿多挨两枪也不愿意让她跟老三单独待着。老三那个畜生的眼神老子又不是瞎的。】

夏之瑶手指松开。

她踮起脚，嘴唇贴在周铁军的耳根，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周铁军。小五在流血。老四在挨揍。十分钟。你数着。超过十分钟我没回来，你再来找我。”

周铁军的喉结上下滑了一趟。

他低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蹭在一起。

“八分钟。”他嗓子哑得不成调，“多一秒老子把这船翻了。”

他松开。转身。上楼。

皮靴踩在铁梯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往上走，每一步都带着要吃人的杀气。

夏之瑶转头看顾卫国。

顾卫国已经半个身子钻进铁板底下了，手里的柳叶刀在线路之间游走。

“弟妹，蹲过来。帮我照个光。”

夏之瑶拿起打火机，按亮。

铁板底下的空间极小。两个人并肩挤在里面，肩膀挨着肩膀。冷凝水从管道上滴下来，落在夏之瑶的脖颈上，顺着领口往下流。

顾卫国侧头看了一眼。

“领口歪了。”

“你看线路。”

“看完了。红线蓝线之间的白线是触发线。剪错了全船上天。”顾卫国把柳叶刀含在嘴里，腾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铁夹。

他伸手越过夏之瑶的面前去够右侧的管道接口。胳膊擦过她的胸前。

夏之瑶身体一僵。

顾卫国没停手。铁夹咬住白线，固定。

读心术触发。

【顾卫国心声：蹭到了。隔着布都能感觉到形状。集中精神。剪错了大家都得死。但她的心跳加速了。是因为我的手臂还是因为害怕？都行。】

夏之瑶咬了咬舌尖。

“三哥。你的铁夹往左偏了两厘米。”

“没偏。我的手很稳。”顾卫国把柳叶刀从嘴里取出来，“弟妹，你帮我按住这根蓝线。别松手。”

夏之瑶左手按住蓝线。打火机火苗照亮了狭窄的空间。两个人的脸离得不到一拳。

顾卫国的金丝眼镜上有一片碎裂的镜片，露出下面那只眼睛。瞳孔里映着火光。

他下刀了。

刀尖贴着白线表皮，划开绝缘层。里面是两股更细的铜丝。

“左边那股是信号线。右边是电源线。切断电源线，触发器就废了。”

“你确定？”

“我在卫生员培训的时候拆过地雷。比这复杂。”顾卫国手腕翻了一下，铜丝断开。

没有爆炸。

“第一组。”顾卫国收刀，往前爬。

夏之瑶跟在后面。管道越来越窄，她只能趴着往前蹭。劳保服的扣子卡在铁板缝隙里。

“等等。卡住了。”

顾卫国回头。

光线昏暗。夏之瑶趴在铁板上，衬衫被铁板缝勾住，领口被扯开了大半。锁骨到胸口的那一片皮肤在火苗下泛着光。

顾卫国的视线停了半秒。

他爬回来，伸手。没去解扣子。直接捏住布料，一用力，撕了一小块下来。衬衫松开了。

“走。”

“你把我衣服扯坏了。”

“回去让大哥赔你十件。”

头顶传来沉闷的撞击声。铁板震了一下，灰尘扑下来。

是周铁军在二楼动手了。

拳头砸在铁门上的声音。脚踹断铁锁的声音。

然后是枪声。两发。

夏之瑶手上的打火机差点掉了。

“三哥，快。”

“急什么。大哥死不了。”顾卫国加快了速度，往第二组雷管的位置爬去。

对讲机滋啦响了。

刘大勇的声音，气喘吁吁，中间夹着笑。

“妹子！大哥来了！踹开门第一脚把看守的裤裆踢碎了！”

“小五呢？”

“在我怀里。活的。三哥的止血药管用，血止住了。就是烧没退。”

夏之瑶松了口气。

“老四，你怎么上的船？”

对讲机里安静了两秒。

“码头被封了。他们拿枪指着小五的脑袋。我还能怎么办？”刘大勇的声音带着股子窝火劲，“妹子，老子不是故意的。老子以为能在船上搞到船，结果刚上来就被缴了械。”

“三楼呢？王老在上面？”

“不在。”周铁军的声音从对讲机里切进来。喘着粗气。背景里有人在呻吟。

“三楼是空的。驾驶室里就一个舵手。王老不在这条船上。”

夏之瑶手里的柳叶刀停了。

“不在船上？”

“驾驶室里有一台录音机。喇叭放的是录音。”周铁军的语气冷得能冻死人，“老子被耍了。”

夏之瑶闭上眼。脑子飞速运转。

读心术往外探。整条船的范围。

杂乱的念头涌进来。舵手在害怕。被打倒的看守在装死。刘大勇在骂娘。赵小年的意识很模糊。

没有王老。

但在信号的最远端，有一个念头。不在船上。在岸上。很远。很清晰。

【……鱼饵已经上钩了。周铁军和那个女人全在船上。调头。封港口。一个也别放回来。】

夏之瑶睁开眼。

“三哥，第二组雷管剪了没？”

“剪了。”

“第三组别剪。”

顾卫国手停了。偏头看她。碎镜片后面那只眼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要用炸药？”

“王老不在船上。他在岸上看戏。港口已经被封了。我们开船出不去。”夏之瑶把打火机塞回口袋，“但他不知道雷管已经被拆了两组。他手里的引爆器，只能炸第三组。”

“第三组在船尾。”

“对。船尾炸掉，船往前倾，但不会沉。他以为全船都炸了。我们从船头跳水。”

顾卫国沉默了三秒。

“弟妹。你这脑子，不去当参谋可惜了。”

读心术捕捉到他的心声：

【疯了。真疯了。这女人要用自己当诱饵，让王老按下引爆器。大哥要是知道了，会把我也剁了。但这是唯一的路。】

“告诉大哥。”夏之瑶爬出铁板底下，站起来拍掉身上的铁锈。

“你告诉。”顾卫国也钻出来，“这种找死的主意，从你嘴里说出来他才肯听。”

夏之瑶拿起对讲机。

“大哥。”

“说。”

“带着老四和小五到船头。三分钟之内。”

“为什么？”

“因为三分钟之后，船尾要炸。”

对讲机里沉默了五秒。

周铁军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谁炸的？”

“我让他炸的。”

“夏之瑶。”周铁军叫了她全名。每个字都在磨牙。

“大哥，听我说完。王老在岸上。他要看着这条船沉。咱们得让他看到船沉了。人才能活。”

“你在船上！”

“我会跳水。”

“你他妈会游泳吗！”

“……你会。”

对讲机里传来周铁军一拳砸在铁墙上的声音。

然后是脚步声。很快。往楼下跑。

“老子两分钟到船头。你要是敢在水里出事——”

对讲机断了。

夏之瑶攥着对讲机，手指在抖。

顾卫国走到第三组雷管旁边，把引爆线从管道里拽出来。

“弟妹。跑快点。”

两人往船头方向冲。

铁梯。走廊。撞开两道防火门。

船头甲板上，周铁军已经站在那儿了。

一只手夹着赵小年，另一只手提着刘大勇的后领口。刘大勇脸上全是淤青，但两条腿还能站。

周铁军看见夏之瑶从铁门里冲出来的那一刻，两步跨过去，伸出手臂把她捞进怀里。

绷带全散了。血蹭了她一身。

他没说话。下巴死死扣在她头顶。

远处的岸上，探照灯一排排亮了。

喇叭里传出王老的声音。这次是现场直播。

“周铁军。最后一次机会。把女人交出来。”

周铁军抬头，对着岸上的方向。

“来拿。”

三秒后。

船尾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甲板剧烈倾斜。所有人往前栽倒。

周铁军一把搂住夏之瑶的腰，纵身跃过船头栏杆。

江水扑面而来。

黑暗中，夏之瑶只听到耳边的水声和周铁军箍着她腰的手臂收紧。

读心术在水下依然清晰。

【别松手。老子的命是你的。谁也别想从水里把你捞走。】

他们沉入江底。

身后，货轮船尾火光冲天。

岸上，王老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话。

“去捞尸体。我要亲眼看见那个女人的脸。”

但他不知道，水面下三米深处，一只手正拽着夏之瑶往北岸芦苇荡的方向游。

那只手很稳。带着血，但没有一丝松动。

而芦苇荡的深处，一辆熄了火的解放卡车正停在那里。车头上坐着一个人。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

周根生。

他把猎刀架在膝盖上，看着江面上的火光，咧嘴笑了。

“二哥就知道你们得从水里出来。”

他从车斗里翻出六条干毛巾和一壶烧开的姜汤。

但车斗最里面，还放着一样东西。

一封电报。

电报纸上只有一行字：

“夏之瑶生物样本与83号血清匹配度：100%。她不是穿越者。她是原件。”

落款：京城，一号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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