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半个月后，何曼曼转正了。

　　她特意打扮过，穿着一身红色毛呢大衣，头发盘在后脑，站在宋家门口掉眼泪。那模样，像是宋家已经把她欺负了八百回。

　　宋家门口又被围得水泄不通。宋老太太搂着何曼曼的胳膊，一副护小鸡崽子似的模样：

　　“董霞！你当初当着半个大院的人拍板儿的，现在想反悔？没门儿！”

　　“曼曼都转正了，是国家干部了，配得上你儿子了吧？今天这婚，你们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董霞脸白得像纸，宋局长黑着脸站在旁边，手里的茶缸子捏得咯吱响。

　　当初话是放出去了，现在被架在火上烤，半个大院的人都伸长脖子看笑话，他们连台阶都没处下。

　　舒桃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她从人群里挤进来，拍了拍褂子上的灰，笑得一脸真诚：“宋奶奶，先别急着办喜事。我问曼曼姐一句，你这工作，来得干净吗？”

　　何曼曼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丝毫不慌，反而挺了挺胸，下巴抬得老高：“当然干净！我是凭本事考进去的，堂堂正正，清清白白！舒桃，你是不是见不得我好，故意来捣乱？”

　　“凭本事？”舒桃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刚好让一圈人都听得见，“你凭的是周主任的推荐名额吧？可周主任推荐你考的是什么岗位，你心里没数吗？”

　　何曼曼脸色微变，手指攥紧了罐头提绳：“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舒桃转头看向宋恩让，“恩让哥，麻烦你跑一趟，把电台的周主任请过来。今天这事，总得有个证人说清楚。”

　　宋恩让早就等这一刻了，拔腿就跑，比兔子还快。

　　何曼曼慌了，拼命向宋恩让使眼色：“宋大哥，难道你也是这么觉得吗？”

　　一边说着一边眼泪欲掉不掉的，可怜巴巴的望着他。

　　宋恩让看见了，却只是冷笑一声，当众开口：

　　“何曼曼，你冲我挤眉弄眼干什么？难道是想让我帮你撒谎？还是想让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替你编瞎话？”

　　何曼曼如遭雷击，脸唰地惨白。

　　不到十分钟，周主任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他一看这场面，再看何曼曼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他指着何曼曼的鼻子，张口就是：“好你个何曼曼！我老周在电台干了二十年，头一回被人当猴耍！”

　　“我当初推荐你考的是外贸局翻译组！我跟顾副组长打了招呼，舍了老脸给你要的名额！结果呢？你背着我去考了档案资料员！”

　　“宋同志给我送英语翻译资料，你冒充那位翻译同志，要不是我爱才，怎么会给你推荐名额？”

　　“你骗了我的推荐名额，你这叫凭本事？你这叫骗！”

　　周围一片哗然。

　　何曼曼腿肚子转筋，却还强撑着狡辩：“我……我是考错了……将错就错……不管怎样，我现在转正了，是国家干部，这工作是我实实在在考进去的，你们不能否定我的努力……”

　　“考错了？”周主任气得胡子直翘，“翻译组和档案资料员，一个考英语水平，一个考抄写文件，你能考错？”

　　“你当我老是三岁小孩？你那是知道自己露馅，故意躲开的！”

　　宋老太太张了张嘴，想替何曼曼说两句，可这话到了嘴边，怎么也吐不出来。骗来的名额，占了大院岗位，这事她再偏心，也没法颠倒黑白。

　　宋恩让上前一步，声音冷得像冰：“何曼曼，从今天起，咱们断交。我之前瞎了眼，以后不会了。”

　　宋局长也沉声开口：“婚事的事，就算了。宋家高攀不起。”

　　何曼曼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她突然抬起头，捂着肚子：“你们不能退婚！我怀孕了！孩子是宋恩让的！”

　　这话像是一颗炸弹，把整条胡同都炸翻了。

　　宋恩让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差点跳起来：“你放屁！我连你嘴都没亲过，哪来的孩子！你少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周围一片哗然，邻居们交头接耳，眼神里全是兴奋和鄙夷。

　　何曼曼却势在必得，捂着肚子，眼泪说来就来：“如果不是肚里这个孩子，我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嫁进宋家？恩让，你难道想始乱终弃？你忘了两个月你送我回家的那个晚上……”

　　她话没说完，但留白留得恰到好处，引人遐想。

　　董霞也愣住了，看向儿子的眼神里带着惊疑。

　　舒桃却笑了。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孩子几个月了？”

　　何曼曼：“算算时间也有两个月了。”

　　“何曼曼，你知道医学上算孕周，是从末次月经第一天开始算，你说有两个月，实际受孕不过一个半个月。一个半个月前，宋恩让在哪，你知道吗？”

　　她转头看向人群：“一个半月前，宋恩让韩正为了你跳河自杀，住在医院。”

　　“那是已经提了分手，又怎么会和他发生关系，有了孩子？”

　　何曼曼傻了。她不懂医学，更没想到舒桃连这都知道。

　　“再说了。”舒桃不紧不慢地补刀，“如果这个孩子是宋恩让的，那证明分手是假，如果分手是假的，那他为什么会去寻死跳河？”

　　何曼曼说不出话来了。

　　她没想到舒桃居然这么聪明，但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后退的余地：

　　“那是宋恩让为了娶我，配合我演戏，只是我没想到，他现在提上裤子不认人了。”

　　舒桃挑眉：“既然你这样说，那你为什么当时不说你们发生了关系。”

　　“宋恩让如果真夺了你的身子，就是宋局长不想认也得认了。”

　　何曼曼也知道这可能站不住脚，私下看了看，对着墙就撞了过去。

　　宋恩让眼疾手快的把她拉住，甩了回来。

　　周围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搞破鞋啊！未婚先孕，还想赖给人家小伙子！”

　　“啧啧，看着柔柔弱弱，背地里这么不正经……”

　　“骗工作，骗婚，还想骗宋家当接盘侠，这女人心思毒得很！”

　　何曼曼面如死灰，捂着肚子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搞破鞋，在这个年代是要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的。她完了。

　　宋老太太也彻底松开了她的胳膊，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往后退了两步。

　　……

　　第二天，舒桃回了省教委。

　　顾副组长正对着一摞竞赛卷子发愁，见她来了，眼睛一亮：

　　“小舒，来得正好！这是数学竞赛的初稿，你脑子活，帮我看看有没有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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