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何曼曼的推荐人
没几分钟他就回来了：“进去吧，左拐上楼，二楼最里头那间。登记一下。”
舒桃登记完，顺着楼梯上去。
楼道里铺着水磨石地面，擦得锃亮，墙上挂着“发展对外贸易，支援国家建设”的标语。她走到最里头，敲了敲门。
“进来。”
屋里坐着一位四十来岁的女同志，戴副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抬头看了舒桃一眼，目光锐利：“你就是老顾推荐的那个？”
“是，王老师，我叫舒桃。”
王秀琴放下笔，上下打量她，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和不易察觉的轻蔑。
这外贸局的岗位，向来是大院子弟和干部子女的内部福利，这小同志也敢来凑热闹？
要知道，这个年代懂外文的，基本上都是干部子女，舒桃的穿着，明显不属于这一类。
八成是走了谁的后门，占用了本该属于大院子弟的名额。她心里给舒桃打了个叉。
“来得正好。今天下午本来是我们内部摸底，你既然来了，就一起考。坐那儿等着，卷子马上发。”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有男有女，个个穿得比舒桃体面，有的还戴着钢笔，一看就是大院子弟。
舒桃找了个空位坐下，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同志瞥了她一眼，不屑的撇撇嘴，这土包子哪来的。
卷子发下来，一共四页纸。
前面是英译汉，一篇关于机械进出口的合同条款。后面是汉译英，一段关于纺织品的商业函电。
最后还有二十个专业术语翻译，全是外贸里的行话。
舒桃扫了一眼，心里有了底。她在现代虽然不是翻译专业，但这东西不是一看就会嘛，这种程度的题目对她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她提笔就写，钢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旁边那个戴眼镜的男同志还在逐字逐句地抠，她已经翻到了第二页。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和翻纸声。
不到四十分钟，舒桃放下了笔。她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站起身：“王老师，我交卷。”
王秀琴正低头看报纸，闻言抬起头，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小同志，考试才过了一半时间，你怎么就出来了？是不是不会写，交白卷？”
“写完了。”舒桃把卷子递过去。
王秀琴不信，接过来扫了一眼，本想随便看看，结果目光就粘在上面拔不出来了。
她推了推眼镜，身子越坐越直，嘴里还念念有词：“这……这翻译得……”
旁边几个考生也抬起头，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不会是乱写的吧……”
王秀琴猛地抬头，盯着舒桃：“你在哪儿学的英语？”
舒桃面不改色：“主要是自学，我下乡了三年，下乡的时候跟公社里的老教师也学过一段时间，后来在省教委翻译组又练了段时间，顾副组长教得好。”
王秀琴又低头看卷子，越看越心惊。字迹工整，逻辑清晰，几处难译的地方处理得极其精妙。
重要的是。她用了极短的时间。
她还是头一回见到反应这么快、底子这么扎实的年轻人。
她心里的那点轻蔑，不知不觉变成了惊讶，还有几分惜才。
“你先别走，坐会儿，等他们考完，我有话问你。”
舒桃顺势坐下，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口，而其他人也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
其中那个眼镜男瞪了舒桃好几眼，舒桃莫名其妙的看他：“身上长虼蚤了。”
眼镜男愤愤的低下头。
这是他们大院内部子弟的名额，这个关系户！
等另外几个人陆续交卷，王秀琴忙着收拾卷子，舒桃凑上去，状似无意地问：
“王老师，我听说我有个表姐叫何曼曼，也是这次考进来的，您认识吗？”
王秀琴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古怪：“何曼曼？认识啊，怎么，你认识？”
“算是我表姐。”舒桃笑了笑，“我想问问她考得怎么样，在哪个岗位？”
王秀琴表情里带着一些不屑：
“她？她报的是档案资料员，前几天都考完了。她水平也就那样，笔试勉强及格，面试的表现的不好，要不是周主任打了招呼，第一轮就把她筛下去了。”
舒桃心里一动，周主任，怎么和周主任扯上关系了？
说到这，王秀琴有些生气：“周主任这次做的不地道——”
她忽然停住，看了舒桃一眼，想起舒桃说何曼曼是她表姐，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打了个哈哈：
“不过你表姐运气不错，档案资料员虽然忙点，好歹是份正经工作。你俩既然是亲戚，以后在外贸局也能有个照应。”
舒桃笑着点头，没再追问。王秀琴显然以为她和何曼曼关系亲近，不愿在她面前说周主任的坏话。
“舒桃同志，你的水平完全够格进翻译组。”王秀琴把舒桃的卷子单独抽出来，压在最上头，语气郑重，“下周三有个正式面试，就是走个过场，你准时来。这推荐信我收了，到时候我给你办手续。”
舒桃笑着道谢，起身告辞。
走出外贸局大门，阳光正好。舒桃眯起眼，心里却疑云密布。
何曼曼明明考的是档案资料员，可周主任当初跟顾副组长打电话时，说的明明是推荐翻译。这里头到底出了什么岔子？
她揣着推荐信，脚步一转，直奔电台。
电台的办公楼里，周主任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看见舒桃进来，觉得有些陌生。
“你是？”
舒桃：“周主任，我是宋恩让的妹妹。”
听她自报家门，周主任放松了不少。
“宋同志的妹妹啊。你来有什么事？”
舒桃直截了当地发问：
“我有个事想跟您确认一下。您之前推荐何曼曼去外贸局，推荐她考的是什么岗位？”
听到这，周主任有一些生气。
他都说了岗位难得，让何曼曼不要外传，结果她转头就忘。
忘了也就罢了，结果还让人把他直接堵到办公室，跟他给人走后门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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