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表哥表妹

告别白越川后，舒桃又马不停蹄地赶往省教委。

　　她找到顾副组长办公室的时候，门半掩着，里头正传来打电话的声音。

　　舒桃站在走廊里等，顺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顾副组长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出来，带着几分慎重：

　　“省外贸局那边临时组建了个翻译小组，从各厂矿和知青里招。你那里不是有个很合适的女同志想找正式工作，可以推荐过来试试，名额有限，得抓紧。”

　　舒桃听着电话筒里隐约传出的回应声，总觉得那声调有些耳熟，像是在哪儿听过，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顾副组长挂了电话，抬头看见舒桃，眼睛一亮，热情地招呼她进屋：

　　“小舒，来得正好！我知道省外贸局内部招翻译，我们这个翻译组织暂时组建，项目结束就解散，但我能推荐你去试试。”

　　“以你的能力，转正是板上钉钉的事，转正了可就是铁饭碗，比在我们这当临时工强多了。”

　　舒桃心里转了个弯，面上却不显，只是笑了笑：“我再考虑考虑。”

　　她顿了顿，状似无意地问，“顾副组长，您刚跟谁打电话呢？声音听着挺熟，像是电台的人？”

　　“电视台的一位老朋友，周主任。”

　　“他那有个很不错的苗子，之前给电台翻译过几篇文章，当时人家不愿意来我们翻译组，说是想找份更稳定的工作。这不，我这边有好事还惦记着她呢，刚给她要了个推荐名额。”

　　舒桃听到这儿，心里莫名闪过一丝怪异。

　　周主任，电台，女同志，翻译文章，找稳定工作……这几个词串在一起，怎么那么耳熟呢？

　　她没再多问，说明来意：“顾副组长，我想开一封介绍信，顺便请半天假，下午有点私事要办，想去文工团那边拜访一位朋友。”

　　顾副组长没多问，爽快地点头，拉开抽屉翻出信笺纸，龙飞凤舞地写了几笔，又盖上省教委的大红章：“拿着，半天假我记下了，去吧。”

　　舒桃接过介绍信，道了谢，转身出了办公室。

　　她拿着介绍信，直奔城东的文工团。

　　这年代的文工团实行军事化管理，门口站岗的战士腰杆挺得笔直，手里端着枪，进出人员一律要查证件。

　　外人想进去，光有介绍信还不够，得团里内部人担保，双层审批才能放行。

　　舒桃走到传达室，递上介绍信，又报上担保人姓名：“同志，我找陈蕊，舞蹈队的，她是我远房表姐。”

　　门卫拿着介绍信进去问。

　　穿过两排白杨树，远远就能听见排练厅里传来的钢琴声，还有口令声：“一二三四，二二三四，抬腿！再高一点！注意脚尖！腰板挺直！”

　　陈蕊正在练舞，一身练功服被汗水浸透了半边，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正对着镜子压腿。

　　听说门口有个叫舒桃的土包子来找，还要让她当担保人，她脸上一阵不自在，心里暗骂这女人怎么跟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替人担保可不是签个名那么简单，万一出了事，她也得挨处分，档案上记一笔，以后评先进、提干都受影响。

　　再说了，胡瑞珠刚病倒，主舞的位置空出来了，她这几天正拼命加练，哪有时间管这些闲事。

　　陈蕊眼珠子转了转，擦了把汗，对门卫说：“不认识这个人，我没这门亲戚，您让她走吧，别耽误我们训练。这年头冒充亲戚想混进文工团的人多了去了，您可别上当。”

　　门卫回来，把介绍信往窗口一推，板着脸：“同志，人家说不认识你，请回吧，别在这儿杵着，影响不好。”

　　舒桃接过介绍信，心里想着陈蕊果然不是那么好哄。

　　她实在不想放弃，于是又换了个名字：“那麻烦您再问问，顾政霖顾总工在不在？他是我……远房表哥。您就说舒桃找他，有急事。”

　　门卫皱了皱眉，显然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又跑了一趟。这次传话传到了顾政霖的办公室。

　　杜宇正好在旁边整理文件，一听舒桃的名字，立马凑过来拱火，压低声音说：

　　“政霖，这女人又来缠你了？你让她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文工团又不是菜市场。”

　　顾政霖手里握着钢笔，正在写训练报告，闻言顿了顿，想起舒桃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狡黠的脸，不知怎的，嘴角微微一动。

　　他放下笔，站起身：“我去看看。”

　　杜宇在后头直跺脚：“你疯了！你真是疯了，那臭丫头有什么值得看的？”

　　顾政霖大步走到门口，就看见舒桃站在树下：“表妹？”

　　舒桃没想到他真会来，余光瞥到门卫正在悄悄打量两人，她迎了上去，热情的喊道：

　　“表哥，你来了，我们进去吧。”

　　顾政霖似笑非笑：“表妹就空着手来啊。”

　　舒桃眼睛瞬间瞪圆。

　　咋的，还让她当场行贿呀。

　　她有些不情不愿的掏兜，顾政霖却说：“表妹来我这儿，怎么会让你破费，走吧。”

　　等进了军区，舒桃才退后小半步保持距离：

　　“顾同志，刚刚是形势所迫，也谢谢你愿意帮我。”

　　“我想进去办点事，文工团后面不是紧邻家属区吗，我想去拜访一位朋友。”

　　顾政霖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去哪？”

　　舒桃不好意思的一笑：“我想去胡家，之前看过胡瑞珠同志的表演，特别崇拜她，上次来军区听说她生病了，所以想去看看。”

　　顾政霖停下脚步，一动不动，目光幽幽地看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几个洞来。

　　舒桃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正想着这借口是不是太烂了，要不要换一个，却听见他说：“行，我带你去。”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蕊追了出来，看见舒桃站在顾政霖身边，鼻子都快气歪了，脸涨得通红。

　　她刚才听人说顾政霖亲自去门口接人，心里就咯噔一下，这会儿亲眼看见，更是火冒三丈，手里的手绢都快绞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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