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两个月身孕

她回头，正对上杜宇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他穿着军装，看起来十分板正。

　　舒桃看到熟人还挺惊喜：“杜同志，上次的事还没谢你。”

　　杜宇嗤了一声，眼皮都没抬：“谢我？我可担不起你这一声谢。”

　　“我问你，你骗我们带你进去，到底是真的想去应聘翻译，还是报复你姐？”

　　舒桃：……

　　果然一个谎话得用无数个谎话来圆。

　　“我那天说的只是气话。”

　　杜宇看她的表情更冷了：

　　“气话？你以为我没看到你在省教委门口和一个男人拉拉扯扯，两人合起伙来欺负你姐，敢做不敢当，撒谎成性。”

　　舒桃深吸一口气，杜宇帮过她，这人情她认，可不代表她要在这儿当孙子。

　　“既然你听到我们对话，应该也听到了我替她下乡的事，我有怨言，说几句反话气话，难道不应该吗？”

　　杜宇斩钉截铁：“不应该，下乡是为了建设国家，是光荣的事情，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可怜的。”

　　舒桃气笑了，她懂了。

　　眼前的人脑子有病。

　　她没接话，径直往门卫室走，递了介绍信，登记，进门，一气呵成。

　　杜宇在身后冷笑：“装什么哑巴。”

　　舒桃先去了宿舍区，问了几个人，都说顾政霖不在。

　　她又拐去食堂，远远就看见角落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杜宇，另一个穿着白衬衫，肩背笔直，正低头吃饭，不是顾政霖是谁。

　　杜宇先瞧见她，眉头一皱：“你怎么来的？”

　　舒桃理都没理他，走过去把蓝布包袱往桌上一放：“顾同志，顾组长让我带给你的。”

　　顾政霖抬眼。

　　杜宇忽然起身：“你是来找政霖的？你们什么时候有的联系？”

　　说着他跟看叛徒似的看向顾政霖。

　　顾政霖顿了顿：“这也是我第三次见她，省教委翻译组的顾组长是我长辈，应该是他托舒同志送的东西。”

　　杜宇的表情一下变得极差。

　　翻译组的顾组长？

　　那是不是说明，舒桃进了翻译组，还是说，她扒上了顾组长？

　　他阴阳怪气：“舒同志，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让顾组长对你言听计从，还这么信任你来军区？”

　　舒桃吐字清晰：“杜同志，你这么想为我姐姐出头，真是感天动地。”

　　“可我姐姐已经有婚约对象了，你在这儿上蹿下跳，是准备破坏人家感情，还是打算替我姐姐另择佳婿啊？”

　　杜宇脸涨得通红，腾地站起来：“你！你胡说八道！”

　　顾政霖放下筷子，淡淡扫了杜宇一眼：“坐下。吃饭。”

　　杜宇梗着脖子，到底没敢再吭声，一屁股坐回去，馒头咬得咬牙切齿。

　　舒桃转身要走，路过隔壁桌，听见两个女兵端着搪瓷缸子闲聊：“胡瑞珠这几天怎么没来食堂？”

　　“病了呗，听说一直躲家里没出来，文工团那边都快急疯了，台柱子倒了，节目怎么排？团长急得满嘴起泡，再这样下去，汇演可就黄了。”

　　“我咋听说她病早就好了，一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就是不想来文工团。”

　　舒桃脚步一顿。

　　装病？

　　不会这么巧吧？

　　要说最难找的就是她的社恐四姐了，两耳不闻窗外事，只要不威胁到生命，基本全天待在房间。

　　如果真是她，那她可就惨了。

　　要想确认也是一桩难事。

　　军区这地方，没个正经借口她连大门都进不来，更别说找人。她瞥了眼顾政霖，心里有了主意。

　　等那两人吃完饭，舒桃就守在食堂门口。

　　见顾政霖出来，她迎上去，笑得诚恳：“顾同志，上次的事多亏你和杜同志，我想请你们吃顿饭，表示感谢。”

　　顾政霖垂眼看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刚刚一副刺头的样子，现在就笑盈盈的请吃饭，她想干什么？

　　正巧旁边有人打招呼：“顾总工。”

　　舒桃有些疑惑的重复了一遍：“总工？”

　　这么年轻的总工？

　　顾政霖耳朵动了动，唇线彻底拉平，原来是出去打听他去了，小姑娘的心思不放在正途上。

　　“不用。”他声音冷硬，像块生铁，“顺手的事，不必放在心上。”

　　说完，他抬脚就走，连个余光都没留。

　　舒桃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

　　她本来就是试一试，没报什么希望。

　　回到翻译组，她埋头苦干到下班，刚出厂门，遇见了等在门口的杜宇：

　　“喂，顾政霖同意了，明天中午，红星饭店，别忘了带钱。”

　　舒桃直觉不对，他能有这么好心来通知她？

　　见舒桃犹豫，杜宇唇角带笑：“放心，没有骗你，会叫上顾政霖，我倒想看看你会做什么。怎么，你反悔了？”

　　舒桃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去，当然去。”

　　虽然是鸿门宴，但既然有这个机会，她就一定要抓住。

　　第二天，舒桃提前到了红星饭店，没想到杜宇和顾政霖已经坐在那儿了，旁边还坐着个女同志，穿一身绿军装，唇红齿白，娇俏甜美。

　　顾政霖看见舒桃，脸色明显沉了沉，转头瞪向杜宇。

　　杜宇无所谓地耸耸肩，用口型对他说“不吃白不吃”。转头对那位女同志说：“今天有人请客，大胆放心的点，别跟她客气。”

　　然后他又望向舒桃：“加一位女同志，你不会有意见吧？”

　　舒桃：“当然没有，你不介绍一下？”

　　杜宇清了清嗓子：“这位女同志是陈蕊，同时也是……”

　　说到这儿，他话头止住，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顾政霖。

　　这样的暗示已经够明显了，他等着舒桃的追问，却没想到对方沉得住气，愣是一声都不吭。

　　反倒是陈蕊沉不住气了，她上下打量舒桃：“这位就是舒桃同志吧？既然是请客，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拿起菜单，手指头在上面划拉，一口气报了四五个菜。

　　五个菜全是荤的，就连汤也点的是蛋花汤。

　　点完，她歪头看舒桃：“这顿饭，对你来说可能不是小数目，你带的钱够吗？”

　　她眼中闪过一抹不屑，这女人穿成这样，还要在红星饭店请客，分明是打肿脸充胖子，想在她面前充大款，好引起顾政霖的注意。

　　这种土妞她见多了，不自量力，待会儿结账的时候，看她怎么哭。

　　舒桃却面不改色，点点头：“没问题，陈同志尽管吃。既然请了，就不会抠搜。”

　　陈蕊反倒更不高兴了。

　　她咬了咬唇，正要再加两个菜，顾政霖忽然开口：“这些够了，吃不完浪费。”

　　陈蕊愣了愣，不情不愿地放下菜单，里还嘟囔着：“政霖你就是心太软，替人家省什么钱。”

　　菜上齐了，油汪汪地摆了一桌，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陈蕊夹起一块排骨，笑得亲切：“舒桃同志平时难得吃这些好饭吧？来，你多吃些，别客气。”

　　明明是舒桃请的客，她反倒像是女主人似的。

　　舒桃没动筷子，反问：“陈同志是做什么的？看着就不一般。”

　　“我？”陈蕊挺直了腰板，胸脯往前挺了挺，“文工团的，独唱兼领舞替补。我们团里的大事小情，都离不开我。下个月军区汇演，我是主要演员之一，团长亲自点将的。”

　　舒桃眼睛亮了，这不是打瞌睡送枕头吗！

　　杜宇看见她那副激动的表情，以为她是嫉妒，从胸腔中喷出一声冷笑。

　　舒桃莫名其妙的看他一眼。

　　顾政霖和陈宇这俩人是帮不上忙，可眼前这位陈同志是文工团的人。

　　她要是能借着陈蕊的由头进出文工团，找四姐不就方便多了？

　　她忽然笑了一下，慢条斯理地说：“文工团啊，那不就是唱大戏的嘛。”

　　陈蕊筷子一顿，脸上的笑挂不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文工团又能如何？不也就是个唱歌跳舞的地方吗？还能长出三头六臂来？”

　　舒桃一本正经，甚至看着她的表情里带了些怜悯。

　　陈蕊脸腾地红了，声音都尖了：“你！你懂什么？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你知道我们文工团什么级别吗？你知道我们给多少首长演出过吗？”

　　舒桃放下筷子，一脸认真，像是在讨论天气：

　　“我在乡下的时候，也听过唱大戏的。那唱腔，那身段，不比什么差。一场戏唱下来，十里八乡的人都赶着来看，那才叫本事。”

　　陈蕊气急，那些唱大戏的怎么能跟他们比？

　　杜宇也说话了：“你真没见识，文工团和唱戏的可不一样，不但有风琴，还有萨克斯，都是外国的洋玩意儿，这辈子都没见过。”

　　陈蕊脸色稍霁，扬起下巴：“那当然，我们文工团的配置，全省都排得上号。”

　　“舒同志既然好奇，有空了来文工团看我练习，让你开开眼界，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艺术。”

　　舒桃等的就是这句话。她故作犹豫，手指头绞着衣角：

　　“这……方便吗？军区我进不去啊。”

　　陈蕊刚要说话，杜宇忽然冷笑，筷子一撂：“你想得美，文工团是你想进就进的？你以为你是谁？”

　　顾政霖一直没说话，此刻却忽然开口，声音淡淡的：“可以进。有介绍信就行。”

　　他算是看明白了，舒桃是想进军区。而且，在杜宇提到外国乐器时，他能明显感觉到，舒桃脸上一闪而过的轻视。

　　既然她想进，他就帮她一把，正好看看她到底图什么，抓个现行！

　　陈蕊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心里不舒服，可话已经说出去了，她只能硬撑着：

　　“对，你拿介绍信来，我带你参观。”

　　舒桃笑得眉眼弯弯：“那先谢过陈同志了，有机会，我一定好好见识见识。”

　　一顿饭吃得刀光剑影。

　　陈蕊几次想炫耀，都被舒桃那不咸不淡的态度堵了回去，像是拳头打在棉花上，憋屈得要命。

　　杜宇全程阴阳怪气，可舒桃左耳进右耳出，低头扒饭。

　　顾政霖偶尔抬眼看她，目光里带着审视，却看不出她到底在盘算什么。

　　结账时，舒桃掏出钱，数得清清楚楚，一分不少地拍在桌上。

　　这一顿饭吃了舒桃十八块六毛七，肉疼是真肉疼，但还好，饭桌上她吃的最多。

　　杜宇和陈蕊在那吹牛逼，嘴就没闲过，顾政霖又在那故作深沉，她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还好，落肚为安。

　　出了饭店，陈蕊挽住顾政霖的胳膊，故意在舒桃面前晃了晃：“政霖，送我回团里吧，下午还要排练呢，团长等着呢。”

　　顾政霖抽回手臂，语气平淡：“我还有事，让杜宇送你。”

　　杜宇：“……”

　　舒桃其实也好奇陈蕊是顾政霖的什么人，未婚妻，还是追求者。

　　但不管是哪种，她都没有熟到去问这个的程度。

　　然而就在这时，陈蕊狠狠瞪她一眼，压低声音骂了她一句：“狐狸精！”

　　舒桃：……

　　她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还有当狐狸精的潜质。

　　舒桃回到厂里，顾主任问：“包袱送到了没有？政霖有没有托你给我带话？”

　　“送到了，顾同志没说什么。”

　　顾组长叹了口气：“这孩子就是性子冷，心里也是念着我的，不然也不会远远跑到这片地方来。”

　　舒桃来了精神：“顾同志是哪的人？”

　　顾组长：“我们都是京市的人，要不是因为他父母……算了，不提也罢。”

　　舒桃倒是被勾起了好奇心，不过她再暗示，顾组长都不说了。

　　气得她直拍桌，这臭老头说话不说完，吊人胃口！

　　……

　　傍晚下班，她刚出厂门，就看见杨文珍叉着腰站在路边，一脸的不耐烦：“舒桃！你姑在招待所住两天了，你哥让你去送床被子！还有，楠楠那丫头吵着要糖，你顺道买点！”

　　舒桃刚到招待所，楠楠小丫头在屋里疯跑，看到她，从自己兜里抓了几块糖，就伸手给她递：

　　“姐姐，吃糖。”

　　她还记得奶奶踢她时，是这个姐姐把自己抱走的。

　　舒桃有些好笑：“这是有什么喜事啊，这么开心？”

　　另一边，舒秀兰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

　　她激动的拉住舒桃的手盖在自己的肚子上。

　　“桃桃，多亏了你，我昨天找医生给我看了看，医生说我现在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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