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天生精寒
舒国彦一把拽住舒桃的胳膊，把她往身后扯，压低声音骂道：“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个屁！赶紧给我闭嘴，再搅和下去，这钱还怎么要？”
一旁的舒显扬却站着没动。
他眉头紧锁，眼神在舒秀兰和赵援朝之间来回打转。
上辈子，压根没有今天这出借钱挨打的戏码。
那时候舒秀兰虽然没挨这顿打，可后还是被赵援朝那个畜生活活打死了，一尸两命。
舒显扬暗暗琢磨，按时间算，他姑现在肚子里应该已经有孩子。
要是今天大夫一查，查出来怀孕，赵援朝就算再浑，看在儿子的份上，往后说不定真能把人供起来。
可这样一来，他以后还怎么拿捏这个姑父？
可，舒秀兰对他也不错，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他张嘴，正要开口打圆场，那边围观的人群却已经炸开了锅。
“援朝，你咋不说话了？该不会真是怕了吧？”
“就是，人家小姑娘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要是没毛病，就去让大夫瞧瞧呗！”
“咱厂老李也是结婚七八年没孩子，一查，好嘛，是他的问题，吃了两副药，第二年就抱上胖小子了！”
赵援朝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是男人怎么能说不行。
尤其是当着这么多老街坊的面，这要是认了怂，以后还怎么在大院里头抬头走路？
“去就去！”赵援朝把脖子一梗，“谁怕谁啊！老子身正不怕影子斜，今天就让你们开开眼，看到底是谁的问题！”
舒国彦一听这话，差点没背过气去。
他扭头狠狠瞪了舒桃一眼，咬牙切齿：“你满意了？把人惹急了，这医药费还怎么谈！”
舒桃却凑近他，压低声音说：“爸，你傻啊。要是真是他赵援朝生不了，那秀兰姑在他们家就是金疙瘩，咱们接人回去，他们还得求着咱们送回来。到时候，别说六十块，六百块他们也得乖乖掏。”
舒国彦一愣。
好像……是这么个理？
他正琢磨着，赵老太太突然从地上蹦起来，一把抱住儿子的胳膊，嚎道：“不准去！援朝，你听妈的，咱不去受那个羞辱！这不明摆着是舒秀兰那个丧门星的问题吗，你去了不是让人看笑话！”
赵援朝却正在气头上，哪听得进去？
他一把推开老娘，吼道：“今天谁拦我我跟谁急！我非得证明给他们看看，到底是谁不能生！”
说完，他甩开膀子就往外走。
赵老太太追了两步，没追上，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作孽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舒国彦一看这架势，立马来了精神，招呼着杨文珍：“走，咱们也瞧瞧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跟赶集似的，簇拥着赵援朝往厂医院走。
那场面，比放电影还热闹。
厂医院的老中医姓周，五十来岁，戴个老花镜，平时就爱看报纸喝茶，一天也瞧不见几个病人。
今儿个一抬头，看见乌泱泱涌进来十几号人，差点把茶杯摔了。
“这……这是看病还是打架？”周大夫扶了扶眼镜，一脸懵。
舒桃挤出人群，笑得人畜无害：“大夫，我们来看病，就他一个人看。”
她指了指赵援朝。
周大夫定了定神，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很快缓了过来。
他指了指诊桌前的凳子：“坐，伸手。”
赵援朝大马金刀地坐下，把胳膊往桌上一撂，袖子撸得老高。
周大夫伸出三根手指，搭在赵援朝的腕子上，微微眯起眼。
屋里静了一瞬。
周大夫的眉头越皱越紧，号完左手，又示意换右手。
赵援朝等得不耐烦了：“大夫，你到底行不行？看出啥来了没有？”
周大夫收回手，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屋里满满当当的人：“那个……患者家属先出去，我单独跟患者说。”
“哎哟，这还要避着人啊？”
“就是，来都来了，不就是为了查他能不能生娃吗？有啥不能说的！”
“该不会是真有问题，怕丢人吧？”
邻居们七嘴八舌，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
赵援朝脸上挂不住了，一拍桌子：“不用出去！大夫，你就当着大伙的面说，我赵援朝行得正坐得端，有啥见不得人的！”
他心里还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毕竟之前他妈带他看过一次大夫，那大夫明明说他没问题。
周大夫叹了口气，推了推眼镜，见赵援朝态度坚决，只得开口：“既然这样，那我就直说了。”
“从脉象上看，你这是天生精寒，肾阳亏虚，很难……很难有后代。”
话音落下，诊室里死寂了一瞬。
赵援朝像是被雷劈中了天灵盖，整个人僵在凳子上，眼珠子瞪得溜圆。
“你……你说啥？”他声音发颤，“不可能！我之前看过大夫，他说我没问题！”
周大夫摇摇头，语气遗憾：“先天之症，脉象骗不了人。你若是不信，可以去省城的大医院再查。”
赵援朝的脸“唰”地褪尽了血色，瘫在椅子上。
赵老太太原本在门口探头探脑，一听这话，腿一软，差点栽倒。
“庸医！援朝，你别听他的，咱们走！”
赵老太太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儿子，借着看病的机会，让大夫号了次脉，查出来是赵援朝的问题。
但她怎么能让儿子认！这放到外面都抬不起头的！
周大夫不乐意了：“像你们这种嘴硬的家属我见多了，不行就是不行，骂我两句就行了？”
舒桃差点没憋住笑。
她清了清嗓子，趁机提议：“大夫，既然姑父看完了，不如给我姑姑也号个脉？她这些年吃药打针的，说不定身上也有隐患。”
她心里想的就是确认舒秀兰到底怀没怀孕。
只要大夫一把脉，真相大白，舒秀兰往后在赵家的日子就好过了
可就在这时，舒显扬突然出声打断：“等等！”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舒显扬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姑姑都吃了这么多年药了，她自己还能不知道？”
赵援朝也猛地回过神来。
对啊！
要是让大夫给舒秀兰一号脉，查出来她身体健康，那不就坐实了是他一个人的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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