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变成女一号就行了

电话响了。

白凤锦接起来，声音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您好，这里是盛开资本。”

电话那头是后续来访的客户，已经在路上了。

白凤锦一边回应电话，一边用余光扫了一眼走廊尽头。

林墨办公室的门还关着，里面很安静。

她挂掉电话，站起来，走到茶水间，从咖啡机下面拿出一个杯子。

她做咖啡的动作很流畅。

不是快，是流畅。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做过几千遍一样自然。

取杯、接咖啡、加一块方糖、用搅拌棒轻轻搅两圈。

她把咖啡放在托盘上，端起托盘，走向林墨的办公室。

敲了三下门。

“进来。”

白凤锦推开门。

她看到林墨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

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把林墨的身影拉得很长。

她的脚步没有停，走到办公桌前，把咖啡放在桌上，放在林墨平时习惯放杯子的那个位置。

右手边，离文件远一点的地方。

“林总，您的咖啡。”

声音不大，没有多余的情绪，但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在林墨的背影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那种停留不是注视，不是关心，而是一种“我看到了，我知道你需要什么，但我不说”的默契。

林墨没有转身。

“谢谢。”声音有一点点哑。

白凤锦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她转身走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回到前台，她重新坐下来，手指放在键盘上。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肩膀比刚才紧了一点。

那种紧绷不是演员的紧绷，是小周的紧绷。

小周知道公司出了事，但她不知道出了多大的事，她能做的就是坐在前台，等下一个电话，等下一个访客，等下一个需要她做的事情。

“停！”

李瀚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过来。

全场安静了。

白凤锦的心跳猛地加速。

她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戏服的衣角。她看向李瀚，试图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一些信息，但李瀚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的眉毛没有皱，嘴角没有动，眼睛盯着监视器的屏幕，像是在看一件他不知道该怎么评价的东西。

片场的气氛开始变得微妙。

场记小姑娘偷偷看了一眼副导演，副导演在看李瀚。

摄影师从取景器后面抬起头，也在看李瀚。

所有人都知道白凤锦是顾雨的人，所有人都知道李瀚一直在找顾雨的麻烦，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戏可能是李瀚最后一次有机会刁难顾雨的人。

空气凝固了大概五秒钟。

李瀚从监视器后面抬起头，说了一个字：“过。”

一个字。没有“不错”，没有“可以”，没有“再保一条”，就是简简单单的一个“过”。

但仅仅是这样，就已经让片场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了。

场记小姑娘在拍摄日志上写“白凤锦  一条过”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下。

摄影师重新低下头，调后面的机位。

白凤锦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过了。一条过。

她想笑，但眼眶先红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湿意逼回去，然后转身，端着那个空了的托盘走回茶水间。

她把托盘放在台面上，双手撑在水槽边，低下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肩膀上的那根弦，终于松了。

齐豫是在那天收工后跟顾雨说的那句话。

他们刚拍完最后一场对手戏。

林墨和沈律在天台上的一场戏，沈律终于开口向林墨表白，林墨没有直接回应，而是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说了一句“再等等”。

这场戏拍得很顺，两条就过了，李瀚今天的状态出奇地好。

或者说，出奇地正常。

自从裴肆来过之后，李瀚好像突然失去了刁难顾雨的兴趣，或者说失去了刁难她的勇气。

齐豫和顾雨并肩从片场走出来。

横店的夜风很大，顾雨把大衣裹紧了一些，齐豫走在她的左边，正好替她挡住了来风的方向。

“你签的这个新人，”齐豫忽然开口，“有东西。”

顾雨侧头看了他一眼。齐豫这个人很少夸人，他夸一个人的标准很高，高到连于倩倩这种在圈子里混了好几年的演员，他最多也只说过一句“还行”。

他说“有东西”，那就是真的有了。

“你也看出来了？”顾雨的语气里有一丝藏不住的骄傲，像一个展示自己孩子的母亲。

“今天那场戏，她的节奏感很好。前面接电话那段，她的反应比大多数成熟演员都要准。不是演出来的准，是她真的理解了那个人物在那个时刻应该做什么。这种理解力不是教出来的。”齐豫顿了顿，“你从哪儿找到她的？”

“试戏。”顾雨笑了笑，“孩子自己喜欢演。”

齐豫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停车场走去。走了两步，他又停了一下，头也没回地扔下一句：“别浪费她。”

顾雨站在原地，看着齐豫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别浪费她。她不会的。

收工回到公寓，顾雨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卸妆。

她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翻出了通讯录里存了很久但一直没联系过的几个人的名字。

一个是不久前拿了金鹰奖最佳导演的万涛，他正在筹备一部女性题材的短剧；一个是业内知名的选角导演郭海，他手里的项目向来以“能让新人出头”著称；还有一个是顾雨的老朋友、制片人任菲菲，她手里有一个古装项目，女三号的角色一直没定下来。

顾雨给每个人发了一条消息，内容大同小异：“我工作室有个新人，白凤锦，网上最近有些讨论你应该看到了。我想请你看看她，有没有合适的机会。”

发完之后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手机震了一下。万涛回了消息：“看过预告片了，那个前台是吧？下周我有个新剧的选角会，你让她来试试。”

顾雨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她截图，发给了白凤锦，配了一句话：“下周有个试镜，准备一下。”

白凤锦几乎是秒回的：“！！！顾雨姐真的吗？！”

顾雨打了一个字：“嗯。”

然后又补了一句：“别紧张，好好准备。”

对面沉默了大概十秒钟，然后白凤锦发来一条语音。

顾雨点开，听到的是一个带着鼻音的、有些哽咽的声音：“顾雨姐，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进洗手间开始卸妆。镜子里的她眼底有疲惫，但嘴角是上扬的。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裴肆上次探班时跟她说的话：“你喜欢带新人？”

她当时说：“不是喜欢带新人，是觉得她不应该是女七号。”

裴肆看了她一眼，没有评价这句话，只说了一句：“那你让她变成女一号就行了。”

现在想来，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

但要做到，需要多少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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