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还在继续
摄影棚外面的停车场，于倩倩的车停在角落里。
她今天没有戏，但她还是来了片场，坐在车里等了很久。
她看见李瀚最后一个从片场出来，按了两下喇叭。
李瀚走过来，弯腰凑到车窗边。
“今天怎么样？”于倩倩问。
“不怎么样。”李瀚点了根烟，“齐豫一直在帮顾雨说话，今天当着全组的面跟我杠上了。”
于倩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就别从戏上找了。戏上挑不出毛病，就从别的地方下手。”
李瀚看了她一眼：“什么意思？”
“顾雨不是带了个小前台吗？她自己的艺人。”于倩倩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那个小前台叫白凤锦，刚毕业，什么都不懂，最容易出错。你要是能在白凤锦身上找到问题，顾雨脸上也挂不住。”
李瀚吐出一口烟，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但他第二天就把白凤锦的戏份从上午调到了下午，又改到了晚上，最后在通告单上写了个“待定”。
白凤锦在片场等了一整天。
早上六点起床，七点到片场化妆，八点被告知“你的戏调到下午”。她说不急，找了个角落坐下来背台词。
下午两点，副导演跑过来说“李导说今天光线不对，你的戏改到晚上”。她说好的，又继续等。
晚上八点，白凤锦已经等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她端着她那个道具咖啡杯，站在片场边缘，妆容补了三次，衣服始终没有换下来过，生怕随时会被叫进去。
顾雨今天的戏份已经拍完了。她卸了妆准备走的时候，路过白凤锦身边，看见她还站在那里，手里捧着那个马克杯。
“还没拍？”
白凤锦笑了笑：“通告单写的待定，可能晚一点。”
顾雨看了一眼通告单，又看了一眼白凤锦眼底遮不住的疲惫，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五分钟后，徐思念出现在片场。她走到副导演面前，笑容满面地问：“白凤锦今天的戏大概几点？她等了一天了，我怕她状态受影响。”
副导演有些尴尬，翻了翻本子：“这个，李导还没定。”
“没关系，我就是问问。”徐思念依然笑着，转身走了。
但她在转身的那一瞬间，用手机拍下了通告单上“待定”两个字，以及白凤锦等了一天、妆容都花了的背影。
照片存在手机里，没有发给任何人。
时机还没到。
晚上十一点，白凤锦的戏终于开拍了。
不是光线原因，不是天气原因，没有任何技术上的理由。
李瀚就是让她等了一天，等到她精疲力竭，等到她的状态从早上的饱满变成了现在的强撑。
“Action。”李瀚喊了一声。
白凤锦端着咖啡杯走进画面，走到顾雨饰演的林墨面前，递上杯子：“顾总，您的咖啡。”
她的声音有一丝沙哑。
等了十二个小时，没怎么喝水，嗓子确实干了。
“停。”李瀚说，“声音状态不对，重来。”
白凤锦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嗓子，又走了一遍。
“停。你这杯端的姿势太僵硬了，前台端咖啡不是这么端的，再来。”
白凤锦咬了咬嘴唇，又走了一遍。
“停。眼神不对。”
一遍。
又一遍。
再一遍。
白凤锦拍了九条，李瀚才喊了“过”。
最后一条过的时候，白凤锦几乎站不稳了。
她端着那个马克杯走到片场外面，蹲在墙角，把脸埋进胳膊里，肩膀微微发抖。
她想起顾雨跟她说过的话：“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人会因为你是新人就让着你。你只能靠自己站稳。”
她抬起头，擦了擦眼睛，把杯子放在地上，站起来，走了。
那杯咖啡从头到尾都是空的。
她端了一整天，一口都没喝。
化妆间的灯还亮着。
白凤锦推门进去，愣住了。顾雨坐在椅子上，没有卸妆，还在等她。
“顾雨姐？你不是已经走了吗？”
“我没走。”顾雨看着白凤锦发红的眼眶，声音很轻，“你今天被刁难了，对吧？”
白凤锦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不是你的问题。”顾雨站起来，走到白凤锦面前，“李瀚不是在拍戏，他是在拿你出气。因为你是我的人。”
白凤锦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顾雨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像姐姐哄妹妹一样，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顾雨才开口：“凤锦，你记住今天。这个圈子里不是所有人都希望你好的，有人会因为你优秀而恨你，有人会因为挡了路而踩你。但你要记住一件事，他们怎么对你，不重要。你怎么对自己，才重要。”
白凤锦用力点头，眼泪砸在地板上。
“还有，”顾雨的声音忽然冷了一点，“今天你等了十二个小时，拍了九条才过，这些事情，我都记着。”
白凤锦抬头看她。
顾雨的眼神很平静，但白凤锦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极其克制的、等待时机的冷。
那种冷，让人不寒而栗。
同一时间，酒店房间里，徐思念在笔记本电脑前坐了很久。
她建了一个加密文件夹，命名为“丛林资料”。里面已经存了十几段录音、二十几张照片、三份详细的文字记录。每一条证据都有时间、地点、目击者、可能的证人。
李瀚在片场说的每一句“重来”背后的不合理，每一次对顾雨的不公平评价，每一处对白凤锦的刻意刁难，都在这个文件夹里。
她还在文件夹里新建了一个子目录，名字叫“李瀚-于倩倩”。
里面有一张截图。
于倩倩的朋友圈三天前发了一张酒店窗外的夜景，配文是“横店的夜”。
徐思念查到那家酒店的房间号，跟李瀚住的是同一家酒店、同一层楼。
不是巧合。
徐思念合上电脑，拿起手机，给顾雨的公关总监发了一条消息：“预案做好了，随时可以启动。等他们先动手。”
发完之后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顾雨跟了她四年，从一个小透明走到今天，她太清楚了。顾雨从来不惹事，但从来不怕事。
如果李瀚和于倩倩以为顾雨好欺负，那他们就大错特错了。
因为顾雨身后站着的，不只是一个徐思念。
而是一个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的团队，等着他们踩进自己挖的坑里。
片场的故事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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