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首映礼
顾雨的新戏《夏日阳光》上映那天，A市下了一场小雨。
首映礼是晚上七点，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礼服，头发散着，妆容很淡。
红毯两侧的闪光灯亮成一片，她在签名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对着镜头微笑。
记者问她：“顾雨，这次的角色跟你以往有什么不同？”
她说：“更复杂。她不是一个好人，也不是一个坏人，她是一个真实的人。”
记者又问：“你对票房有什么期待？”
她说：“期待大家去看。”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
电影上映后口碑很好，豆瓣开分八点三，影评人评价“顾雨贡献了职业生涯最好的表演”。
但第二天早上，热搜上挂着的不是“顾雨新戏口碑炸裂”，而是“顾雨耍大牌”“顾雨片场骂人”“顾雨不敬业”。
词条后面跟着一个“爆”字。点进去，是一个营销号发的长文，配了几张聊天记录截图。
截图里一个自称“剧组工作人员”的人说顾雨在片场对工作人员呼来喝去，迟到早退，从不背台词。
长文的最后写了一句：“这样的演员，配得上这么好的戏吗？”
评论区乱了。
“顾雨耍大牌？我不信。她业内口碑一直很好。”
“聊天记录能当证据吗？我也能编。”
“顾雨最近是不是得罪人了？怎么老是被黑？”
“不管真假，这个时机选得太巧了。新戏刚上映就被黑，摆明了是竞争对手干的。”
顾雨看到热搜的时候，正在家里吃早餐。
她拿起手机看了看，放下，继续喝粥。
裴肆坐在对面，也在看手机。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顾雨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看到了？”她问。
裴肆说：“嗯。”
顾雨说：“竞争对手买的。”
裴肆说：“知道。”
顾雨说：“你不问我是谁？”
裴肆放下手机，看着她，“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不该动你。”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打给法务部的。
裴肆的语气很平淡，“看到热搜了？查一下是谁发的。搜集证据，发律师函。不是警告，是起诉。”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裴肆说：“不和解。”
他挂了电话，转身走回餐桌前。
顾雨看着他，他坐下来，端起粥碗继续喝，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雨看着裴肆的侧脸，他喝粥的时候很专注，勺子每次只舀半勺，送到嘴边吹一下，不烫了再喝。
他做什么事都很专注，喝粥专注，工作专注，爱她也专注。
她忽然有点想笑，不是嘲笑，是那种“这个人真的很认真”的笑。
“裴肆。”
“嗯。”
“你以前也会这样吗？”
“这样什么？”
“我被人黑的时候，你也会让人去查吗？”
裴肆沉默了一下：“每次都会。”
顾雨愣了一下：“每次？”
裴肆没有解释。他不需要解释。
从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天起，她被人黑过无数次。有人黑她演技，有人黑她私生活，有人黑她耍大牌，有人黑她靠关系。
每一次他都知道，每一次他都会让法务团队介入。但他从来不告诉她，因为他不想让她觉得他在“帮忙”。
她不需要他帮忙，她有自己的团队，自己的能力，自己的判断。
他只是在背后做那些她不需要知道的事。
顾雨看着裴肆，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那些年被黑的日子，她一个人扛着，一个人在深夜里刷评论，一个人消化那些恶意的揣测。
她以为自己是一个人。她不是。
“你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她问。
裴肆想了想，“告诉你，你会让我做吗？”
顾雨张了张嘴，想说“会”，但说不出口。
她不会。
她从来不让他插手她的事，因为她觉得那是她的事。她是顾雨，她是演员，她是自己的老板。
她不需要任何人替她解决任何问题。
“不会。”她说。
裴肆的嘴角弯了一下，“所以我不说。”
顾雨看着他，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很懂她。
他知道她不会让他插手，所以他就不说。
他做了所有的事，但一个字都不说。
他把自己藏在那些看不见的角落里，等她发现，等她自己走过来，等她说“谢谢你”。
她从来没有说过，今天她想说。
“裴肆。”
“嗯。”
“谢谢你。”
裴肆看着她，“谢什么？”
“谢谢你每次都在。”
裴肆没有说话，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是暖的。
热搜挂了三天。
裴肆的法务团队动作很快，第一天取证，第二天发律师函，第三天营销号删帖道歉。
道歉信写得很长，说“信息来源于网络，未经核实”，“对顾雨女士造成的不良影响深表歉意”。
评论区炸了。
“这就是黑子，被律师函吓到了吧”，
“顾雨团队这次反应好快”
“以前他们没这么快，这次是不是换法务了？”
顾雨知道不是换法务了，是换人了。
以前是她自己的法务，现在是裴肆的。
那天晚上，裴肆回到家，顾雨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她抬起头看着他，“热搜撤了。”
裴肆说：“嗯。”
顾雨说：“你的法务团队挺厉害的。”
裴肆说：“还行。”
顾雨说：“你花了多少钱？”
裴肆想了想。“没多少。”
裴肆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没有继续说钱的事，换了一个话题，“顾雨，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顾雨看着他：“你说。”
“下次你再被人黑，让我出面。”
顾雨愣了一下，“出面？你怎么出面？”
“发声明。说你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裴肆的语气很平淡，但顾雨听出了那层平淡底下的认真。
她沉默了很久。她不是不想让他出面，是不敢。
她怕，怕别人说她是靠裴肆，怕别人说她有后台，怕别人说她不是靠自己走到今天的。
她不是靠自己吗？
她是。
她演了十几年的戏，开了工作室。
她不需要任何人替她证明。但裴肆想替她证明。
“裴肆，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出面吗？”
“知道。”
“你知道还问？”
“我想听你说。”
顾雨看着他，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很麻烦。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但他非要她说出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我怕别人说我是靠你。”
裴肆看着她：“你是靠我吗？”
“不是。”
“那你怕什么？”
顾雨沉默了。她怕什么？
她怕别人那么说。
不是事实，是别人那么说。
她怕那些流言蜚语，怕那些指指点点，怕自己辛辛苦苦攒下的口碑被一句“她不就是靠男人吗”毁掉。
她不是靠男人，但别人会说她是靠男人。
她堵不住别人的嘴。
裴肆伸出手，握住她的手，“顾雨，你听我说。”
“嗯。”
“你不是靠我。你是靠你自己。你演了十几年的戏，拿了金马奖，开了工作室。我不说，别人也知道。我说了，别人也知道。我不说，别人不知道的事，我说了，别人也不会知道。因为那不是事实，事实是你是顾雨，你靠自己。”
裴肆看着她的眼睛，“所以，下次让我出面。”
顾雨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熄灭，久到客厅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好。”她说。
裴肆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顾雨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裴肆。”
“嗯。”
“你不会说情话。”
“不会。”
“但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情话。”
裴肆没有说话，但她感觉到他的心跳快了。
第二天，顾雨发了一条微博。没有配图，只有一句话：“感谢所有相信我的人。真相不会缺席，它只是比谣言慢一步。”
评论区一片支持。
裴肆点了赞。
他没有转发，没有评论，只是点了一个赞。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不只是在点赞，他是在说他相信她。
吴正看到顾雨那条微博的时候，给裴肆发了一条消息：“你教她发的？”
裴肆说：“她自己发的。”
吴正说：“你信吗？”
裴肆说：“信。”
吴正说：“你这个人，真的没救了。”
裴肆没有回复，但笑了。
开心的那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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