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同框

品牌方的合作邀请送到顾雨手上的时候，她以为是普通的商务合作。

小何把那份合同放在桌上，语气比平时兴奋了一些：“雨姐，L家，年度形象大使。这可是多少人抢破头的资源。”

顾雨翻开合同，一页一页地看，条款很优厚，酬劳很可观，合作周期是一年。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品牌方代表人签字那一栏，顿住了。

裴肆。两个字，签得很潦草，但她认得那个笔迹。

她看过他签过太多次名字了。在餐厅的账单上，在酒店的登记单上，在家里的快递单上。

他的字写得不好看，但他从来不在乎。

顾雨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钟，然后合上合同，放在桌上。

“接吗？”小何问。

顾雨说：“接。”

为什么不接？他是品牌方投资人，她是演员。他有他的商业版图，她有她的事业规划。两条线偶尔交汇，不代表要缠在一起。

签约那天，顾雨去了L家总部。

会议室在顶层，落地窗外是A市的天际线，阳光很好，把整个房间照得通亮。

裴肆坐在长桌的另一头，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

他看到顾雨进来，站起来，伸出手，“顾小姐，合作愉快。”

顾雨握住他的手，“裴总，合作愉快。”

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三秒钟，松开。

旁边的法务和经纪人们什么都没看出来。

他们只是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冷，不太像要长期合作的样子。

但他们不知道，那天晚上，裴肆用握过顾雨的那只手，牵着她走过了整个停车场。

活动很快就来了。

L家在A市的艺术中心举办了一场年度盛典，邀请了半个娱乐圈的人。

顾雨作为新任形象大使，自然在邀请之列。裴肆作为品牌方投资人，也出席了。

两个人的名字被印在同一张邀请函上，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中间隔了一个“&”符号。顾雨看到那个符号的时候，觉得设计师很懂。

&，和。

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是一个“和”字。不需要解释，不需要定义，就是两个人，在一起。

顾雨穿了一件白色的礼服，简约的缎面，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头发散着，妆容很淡，耳垂上戴着一对珍珠耳钉。

她走红毯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腰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闪光灯亮成一片，她的笑容恰到好处。

不远处的入口，裴肆刚走完红毯，正在接受采访。

记者问他：“裴总，L家今年为什么会选择顾雨作为形象大使？”

裴肆看着镜头，说了一句：“因为她合适。”

四个字，不多不少。

记者还想追问，他已经走了。

两个人的座位不在一起。

顾雨在第一排靠左，裴肆在第二排靠右。

中间隔了几个人，但摄影师的镜头总能找到角度，把他们框进同一个画面里。

顾雨在看台上，裴肆在看顾雨。这张照片被直播了出去，截图在微博上疯传。

弹幕里有人说“裴肆又在看顾雨了”，有人说“他的眼睛是不是长在顾雨身上了”，有人说“这两个人真的没什么吗”。

盛典结束后，顾雨坐在车里，刷着手机。热搜上挂着她的名字，旁边是裴肆的名字。两个人的名字并排摆在一起，像那张邀请函上的“&”符号。她没有点进去，只是看了一眼，然后锁了屏。小何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顾雨说。

“雨姐，你和裴总……真的不打算公开吗？”

“不打算。”

“可是网上都在猜了。”

“让他们猜。”

小何闭上了嘴。她跟了顾雨这么多年，知道她的脾气。她不想做的事，谁劝都没用。

网友的扒皮能力从来不能被低估。有人翻出了半年前的帖子，那个说“裴肆包场顾雨电影五十场”的帖子。

当时大家都以为是假消息，是营销号在蹭热度。但这次，有人找到了电影院的工作人员，截了包场的记录，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裴肆的名字。

五十场，不是五场，不是十场，是五十场。同一部电影，同一个名字，同一个日期。

“裴肆包场五十场？？？如果这是真的，那他跟顾雨的关系绝对不简单。”

“五十场是什么概念？一场电影按一百块算，五十场也就五千块，不是什么大钱。”

“楼上你不懂，包场不是钱的问题，是心意的问题。谁会为了一个不相关的人包场五十场？”

“所以裴肆就是那个神秘粉丝？？？他追顾雨？？？”

顾雨没有回应。她的微博安静得像一片冬天的湖面，没有任何波澜。

她不否认，不承认，不解释，不澄清。她只是该干嘛干嘛，发了一条品牌活动的宣传微博，配了几张红毯照，没有提裴肆，没有提同框，没有提任何关于那个男人的事情。

评论区已经炸了，她一条都没有回复。

裴肆倒是有了动静。但不是发微博，是点赞。

他点赞了一个帖子，帖子的标题是：“有没有人觉得裴肆在追顾雨？”帖子的内容很长，从包场五十场分析到同框照，从同框照分析到点赞记录，最后得出结论：裴肆对顾雨有意思，而且不是普通的有意思，是在追求。裴肆赞了。

不是手滑，是故意。

“裴肆点赞了？？？他是不是手滑了？？？”

“不可能是手滑，他之前从来不点赞这种帖子。”

“所以他是在默认？？？他承认他在追顾雨？？？”

“裴肆你倒是说句话啊！点赞算什么本事！”

顾雨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家里看剧本。

她盯着那个赞看了几秒钟，然后拿起手机，给裴肆发了一条消息：“你点赞那个帖子，是故意的？”

裴肆秒回：“嗯。”顾雨看着这个字，笑了一下。

她打字：“你想公开了？”

裴肆说：“想。但听你的。”

顾雨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她知道他想公开。他不是那种喜欢藏着掖着的人。

他可以在商场上翻云覆雨，可以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可以在所有人面前保持冷静和克制。

但在她面前，他不想演。

他不想在活动上看着她却不能走过去，不想在角落里看她拍戏却不能让人知道他是谁，不想在她的每一条微博下面偷偷点赞却不敢让任何人知道那些赞是什么意思。

他想让全世界知道，他在看她。

他想了很久了。

但顾雨不想。不是因为她不爱他，不是因为她想给自己留后路，不是因为她在乎别人的眼光。

她只是不想让她的作品被忽视。她在这个行业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从一个小透明走到今天，每一步都是靠自己。

她不想让别人说“顾雨能红是因为她男朋友是裴肆”，不想让别人说“她拿的那些资源都是靠裴肆的关系”，不想让别人说“她演技再好也不如嫁得好”。

这些话她听够了。

她不需要用公开恋情来证明什么，也不需要隐藏恋情来证明什么。她只是不想让她的工作被感情绑架。

裴肆知道她的想法。他从来没有催过她，从来没有问过她“什么时候公开”，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抱怨过“为什么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他只是在她的每一条微博下面点赞，在每一个有她的活动上出现，在每一个她需要他的时候站在她身边。他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我不催你，但我在这里。

等你准备好了，我还在。

顾雨拿起手机，又给裴肆发了一条消息：“你真的不介意？”

裴肆：“介意什么？”

顾雨：“不公开。”

裴肆：“我介意的是你不开心。你不公开就不公开。”

顾雨打了几个字：“谢谢你。”

裴肆回了一个问号。

顾雨说：“谢谢你愿意等我。”

裴肆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发了一条语音。顾雨点开，听到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点沙哑：“我不是愿意等你，我是只想等你。”

顾雨握着手机，把那句语音又听了一遍。然后她又听了一遍。然后她又听了一遍。三遍之后，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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