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见风使舵

第九十一章  见风使舵

阮妤咬下谢兰玺喂过来的烤冷面，酸甜微辣的酱汁在口腔里散开，驱散了刚才在酒局上沾染的满身寒气。

谢兰玺坐在她旁边的小板凳上，手里端着纸碗，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见她嘴角沾了酱汁，他自然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深灰色的方巾，替她轻轻擦拭。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还有关东煮，我让老板多加了你喜欢的福袋。”

阮妤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在这个冰冷的京城里，似乎只有在谢兰玺身边，她才能短暂地卸下那身带刺的盔甲，做回一个普通人。

周围路过的情侣和小年轻频频回头，忍不住窃窃私语。

“哇，你看那对情侣，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那个男的好温柔啊，满眼都是那个女生。长得帅还这么体贴，绝世好男人啊。”

阮妤听着这些艳羡的话语，垂下眼睫，心底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绝世好男人，可她这个满身污泥的捞女，真的配得上吗？

马路对面，一辆黑色的迈巴赫静静地隐在树影下，与这充满烟火气的街道格格不入。

后座的车窗降下一半。

霍程宴隐在昏暗的光线里，指尖夹着一根明明灭灭的香烟。隔着一条街的距离，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死死地锁在那个坐在塑料小板凳上的女人身上。

她穿着那身妖娆的酒红色长裙，却和谢兰玺挤在那种廉价的路边摊。

她在笑。

笑得那么放松，那么毫无防备。

这三年，阮妤在他面前笑过无数次。娇媚的、讨好的、虚情假意的。可唯独没有这样发自内心的、干净的笑。

烟灰燃尽，灼烫了修长的指尖。霍程宴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前排的徐特助连大气都不敢出，方向盘上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霍程宴盯着马路对面那对宛如璧人般的身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度冰冷、又透着疯狂的弧度。

“开车。”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车窗升起，将外面的喧嚣和烟火气彻底隔绝。黑色的迈巴赫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回到破旧的公寓，已经是深夜。

阮妤站在狭窄的洗手间里，水龙头哗哗地流着水。她低着头，手里反复搓着那条深灰色的男士方巾。

这是刚才在夜市，谢兰玺怕她弄脏裙子，特意留给她的。

看着方巾上精致的暗纹，阮妤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十年前。

那时候的谢兰玺，刚被接回谢家，因为私生子的身份，受尽了谢欢欢和佣人们的白眼。像个没人要的流浪狗，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是她偷偷从厨房拿吃的给他，像护犊子一样挡在他面前。

十年过去了，那个任人欺凌的少年，如今成了霍氏集团大权在握的副总裁。可他依然记得她所有的喜好，记得她爱吃城南老街的糖炒栗子，记得她喜欢吃烤冷面加福袋。

他把她护在身后，替她挡下所有的刁难，甚至愿意拿命去跟霍程宴那个疯子硬碰硬。

谢兰玺太长情，也太专一。

这份干净纯粹的感情，像一座大山，压得阮妤喘不过气来。她把洗干净的方巾晾在阳台上，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眼眶微微发酸。

她这样的人，怎么配得到这样的偏爱？

这一夜，阮妤睡得很不安稳。

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在开机宴的包厢里，霍程宴高高在上的模样。

他让苏晚喝下那杯高度白酒，又逼着她给苏晚道歉。

那个疯子，护起短来真是不分青红皂白。哪怕他明知道苏晚在演戏，明知道是苏晚故意找茬，他也偏要借着苏晚的势，来踩碎她的脊梁。

他就是要看着她低头，看着她自己扇自己巴掌。

阮妤抓紧了被角，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细细密密地扎着，泛起一阵难以忽视的闷痛。

她不断地在心里警告自己，阮妤，你只是个捞女。只谈钱不谈感情，这是你的底线。

可为什么，看到他为了别的女人发难，看到他毫不留情地把她的尊严踩在脚下，心里还是会觉得这么难受？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把那个男人的身影从脑海里死死地赶出去。

次日清晨，城南老街片场。

阮妤刚踏进剧组，就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

几个场务和化妆师凑在角落里窃窃私语，看到她走过来，立刻像触电一样闭了嘴，眼神闪躲地散开。

助理小陈赶紧凑过来，压低了声音，满脸愤愤不平。

“妤姐，你听说了吗？今天一大早，剧组里都在传，说霍总为了苏晚，连和谢家的婚礼都延期了！”

阮妤脚步微顿，红唇紧抿。

小陈继续八卦：“听说苏晚昨晚是坐着霍总的私人座驾走的。今天早上来片场的时候，还是霍总的贴身保镖亲自送过来的。现在整个剧组都在传，苏晚才是霍总心尖尖上的人，说你……”

“说我什么？”阮妤冷笑一声。

“说你不过是个被玩腻了的破鞋，现在攀上谢副总，也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小陈气得直跺脚，“这帮人真是拜高踩低！昨天还夸你霸气呢，今天就开始见风使舵了！”

“嘴长在别人身上，随他们去说。”阮妤理了理身上的风衣，踩着高跟鞋径直走向监视器，“管好剧组的进度就行，其他的不用理会。”

正说着，苏晚早上的戏份刚好拍完。

她今天穿了一件领口微敞的白色针织衫，外面披着一件宽大的男士西装外套。那件外套的款式和面料，阮妤一眼就认出来，是霍程宴常穿的高定牌子。

苏晚在一群助理的簇拥下，像个胜利者一样，摇曳生姿地朝阮妤走过来。

“阮制片，这几天辛苦你了。”

她走到阮妤面前，故意抬起手，撩了一下耳边的长发。

随着她的动作，那件宽大的男士外套微微敞开，白色针织衫的领口也往旁边滑落了几分。

白皙的锁骨上，赫然印着几个极其暧昧的红痕。

甚至在靠近脖颈的大动脉处，还有一个清晰的、泛着青紫的牙印！

阮妤的目光猛地一顿，呼吸瞬间凝滞。

那个牙印的位置，和前天晚上，霍程宴在昏暗的楼道里，发狠咬她的位置，几乎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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