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跑什么？
第四十五章 跑什么？
大平层里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阮妤在酸痛中睁开眼。
床单已经换过，身上也清清爽爽，但骨头缝里透出的疲惫，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昨晚的疯狂。
霍程宴那个疯子，真的差点要了她的半条命。
床头柜上压着一张黑卡。
还有一张字条：【在家待着，别乱跑。】
霸道，强势。
阮妤揉了揉酸软的腰，把字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这算是带薪休假了。
她光着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刚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手机就震了起来。
是周宁。
“妤姐！你今天休假对不对？”周宁的声音兴奋得快要穿透耳膜。
“嗯，怎么了？”
“我搞到了《逐焰》的首映票！林逾白导演的处女作！下午两点在万达影城，你去不去？”
阮妤握着水杯的手一顿。
林逾白。
这个名字，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她记忆深处那个生满铁锈的盒子。
她大学考入江城大学时，学的就是影视编导。
如果不是母亲突然出事，如果不是那个赌鬼父亲欠下巨债，她现在或许也正拿着导筒，在片场里挥洒汗水。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见不得光的宠物，被锁在这座金丝笼里。
“去。”阮妤的声音有些发涩，“你在楼下等我。”
挂了电话，阮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脖子上的痕迹还没消退。
霍程宴说过，没有他的允许，不准离开这套房子半步。
她深吸了一口气，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了。
“说。”男人低沉冷硬的嗓音传来，背景音里还有翻阅文件的沙沙声。
阮妤立刻换上那副娇软甜腻的嗓音：“程宴，你忙吗？”
“有事直说。”
“我一个人在家好闷呀，宁宁弄了两张电影票，我想跟她去看个首映礼，好不好？”她刻意拖长了尾音，带着点讨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宁宁？那天在会所骂人的那个短发女人？”霍程宴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嗯，就是她。”阮妤心跳加快，生怕他拒绝。
“去看吧。”霍程宴答应得异常痛快，“让老吴送你们，看完直接回家。”
“谢谢程宴！你最好了！”
挂断电话，阮妤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只要不沾男人，霍程宴对她其实算得上宽容。
她换上了一件高领的黑色修身针织衫，配上宽松的牛仔裤，戴上口罩和鸭舌帽。
遮得严严实实，这才下了楼。
下午两点，万达影城。
首映礼现场人山人海。
阮妤和周宁坐在中后排的角落里。
灯光暗下，龙标亮起。
两个小时的电影，阮妤看得目不转睛。
林逾白的镜头语言干净利落，叙事节奏紧凑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是她曾经梦寐以求的才华，也是她再也触碰不到的理想。
电影落幕，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阮妤坐在黑暗里，眼眶微微发红。
“太牛了！”周宁在旁边激动地拍大腿，“妤姐，这片子绝对要爆！”
阮妤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舞台上的灯光亮起，主持人拿着麦克风走上台。
“感谢大家的支持！下面，让我们有请《追光》的导演林逾白先生，以及本片的最大投资方代表登台！”
聚光灯打在通道口。
林逾白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清俊儒雅，带着几分书卷气。
而跟在他身后走上来的那个男人，却让阮妤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深灰色高定西装，金丝眼镜，气质清冷偏执。
谢兰玺！
他怎么会是这部电影的投资人？！
阮妤死死盯着台上，指甲抠进掌心。
贺京舟的警告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三天内，让谢兰玺和贺星纯同框。
她躲都来不及，居然在这里撞上了！
“卧槽！”周宁也看清了台上的人，压低声音惊呼，“妤姐，那不是谢总吗？他居然投了林逾白的电影？”
周宁转过头，看着阮妤苍白的脸，突然叹了口气。
“妤姐，你说这算不算宿命的羁绊？”
阮妤皱眉：“什么羁绊？”
“当年林逾白在地下室拍短片，穷得连泡面都吃不起，差点就跳楼了。”周宁感慨道，“要不是你每个月匿名给他寄钱，还一直写信鼓励他，他哪有今天？”
阮妤垂下眼帘。
是啊。
当年她靠在“夜阑”卖酒赚来的辛苦钱，除了给母亲交医药费，剩下的全都匿名寄给了林逾白。
她把自己的梦想，寄托在了那个素未谋面的穷学生身上。
“现在他熬出头了，成了大导演。”周宁握住阮妤的手，“可你却……”
“别说了。”阮妤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现在是光芒万丈的导演，我是声名狼藉的交际花。”
“我这种烂在泥里的人，沾上谁就是毁谁。”
“各自安好，就是最好的结局。”
阮妤站起身，拉了拉帽檐。
“走吧，趁人多，我们从后门溜出去。”
她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要是被谢兰玺发现她在这儿，要是被霍程宴的眼线看到，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阮妤拉着周宁，弯着腰，顺着过道往外走。
就在她快要走到出口时，台上的林逾白突然拿过了麦克风。
“今天，站在这里，我最想感谢的，其实是一个人。”
林逾白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
原本喧闹的影厅瞬间安静下来。
阮妤的脚步猛地一顿。
“五年前，我最落魄的时候，是她的一封封信，支撑我活了下来。”
林逾白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眼眶微红。
“我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也不知道她在哪里。”
“但我知道她的署名。”
“小渔，如果你今天也在现场，我想亲口对你说一声，谢谢。”
全场哗然，所有人都在四处张望，寻找那个叫“小渔”的女孩。
阮妤僵在原地，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她不能认。
绝对不能认！
“走！”阮妤反手抓住周宁的手腕，加快脚步往外冲。
可就在这时，一道冰冷且极具穿透力的目光，越过重重人群，死死钉在了她的背上。
台上的谢兰玺，不知什么时候拿过了主持人的话筒。
他看着那个仓皇逃窜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冷笑。
“阮妤。”
谢兰玺的声音通过扩音器，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来都来了，跑什么？”
影厅的大门，在阮妤面前，被两个黑衣保镖“砰”地一声关死。
阮妤停下脚步，浑身的血液一寸寸凉透。
完了。
要是霍程宴知道谢兰玺当众堵她。
她今天，休想活着走出这个影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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