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他的亲母

卫姑娘颦着眉头，谢云深不起身，她也将人扶不起来，抓着他的袖子干着急:“可是，可是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你也知道自己是被他们救回来的，现在要是再死了，以前救你就白费力气了，况且，你身负仇恨，总要亲眼看见魔道的死啊。”

“不是我不想。”谢云深奋力支起身，用力的程度将嘴唇都抿得发白。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殷殷流血的胸口与腹部，用手捂住，鲜血瞬间顺着他的手指缝里漫出来:“是我不能了。”

凡人的躯体哪里经得起那些折腾？

正在这时，那些绕过端木月与燕惊尘的魔道们，大肆从林子里涌过，极速虚晃的黑影，将卫楚歌惊吓一跳。

“你快走！别管我了！”谢云深说道。

卫楚歌既紧张害怕又不愿离开，她的目光看一眼那些冲过来的魔物又看一眼面前的谢云深，心下一狠，牙一咬，转头便跌跌撞撞跑了。

谢云深狼狈的坐着，脸颊与唇上的血和此刻惨白的肤色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他目光中带着悲戚与恨色，眼睁睁看着那些魔物腾空涌上来，黑漆漆的影子将他头上的天空都遮盖的严严实实。

密密麻麻的魔物窜来，他被魔物埋在了身下，谢云深虚弱的闭上眼睛，身上感觉到利爪的撕扯，疼痛难忍，在黑暗愈发明显。

死总是痛苦的，尤其被这样残忍的魔道，他临死前想道。

突然，谢云深恍惚中听见了一声巨响，一股强风不知从哪个方向吹来，他紧闭的双眼感知到天空越来越亮，那些堆压在他身上的魔物一个个消失了。

刚才那些魔物发出的难听的声音转瞬间在他耳边消失无踪，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安静到了极点。

谢云深心想，自己是死了，所以听不见一丝毫的声音，但是……应该会见到父亲吧？他微微睁眼，在朦胧的眼缝里看见一道人影飞来，逐渐近了，他隐约识别出是个女人。

他奋力睁开眼，但是眼皮实在沉重，胸口与喉咙间，越来越难受，越来越失去知觉。在谢云深闭眼的最后一秒，才认出来，是那个仅仅见过一面的流鸾夫人。

……

白宸穿过魔气中的大雾，视线清晰时，见到了被夷为平地的青鹤派。

他正要惊诧，却陡然听见一声长呼，不知从哪里传出来，在这数座山边久久回荡，凄惨而绝望，悲戚而沉重。

白宸顺着声音找过去，在一处山坡底下，看见了身着华贵的流鸾夫人。

她双膝跪在脏污的泥地上，怀里搂着一个血人，艳红的唇微微张开，她整张脸都在颤抖，唇和牙齿，喉咙和眼角，都在发抖，眼底的泪水更像河流一样流下来，滴到血人的身上，却也没有将浓得像火一样的鲜血稀释开。

那凄烈的声音正是从她的喉中传出来，她还在止不住的自言自语:“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那个血人，白宸仔细辨别了很久，那个像被野兽撕扯得不成人样的怪物，是曾经独北城的城主，谢云深。

白宸躲在树后，惊讶的望着这个场景，脑子一时间没有转过来，也不知道流鸾夫人在哭什么。

但是，当他看见，流鸾夫人低头看着怀中的血人时，双眼里那奇异而温柔慈爱的目光的时候，白宸突然一震。

他震惊的瞪大眼睛，从怀中的芥子里拿出了当初谢云深托付给他的那块玉佩。

白宸如今没有修为，他不能让玉佩自动探寻主人，但是，眼前的事实已经明了。

流鸾夫人是谢云深的亲母！

白宸心里一阵愧疚，他没有帮到谢云深，到最后还是谢云深自己找到了亲生母亲……不，不是，是流鸾夫人找到他的。

精怪的王，竟然是一个凡人的母亲！

白宸心中哀伤的时候，同时难以置信，一个精怪的后代，怎么会是凡人呢？即便她和凡人在一起，出生的谢云深也该身份不同寻常啊。

或许流鸾夫人过于悲伤，连白宸走出来，一步步靠近的时候，她都没有从悲哀中挣脱出来。

白宸手中握着那块玉佩，目光望着流鸾夫人，他不清楚前因后果，但是知道，她需要和死去的谢云深安静的待一待。

他微微弯身，将玉佩放在流鸾夫人身旁的地上，抬目再看一眼分辨不出模样的谢云深，心中对他说道:谢云深，抱歉了。

“幸好，他死之前，终于和你见面相认了。”白宸对流鸾夫人说道。

流鸾夫人的目光抖一抖，莫大的悲痛像巨石一样压在她的心口，更加悲戚。

她做了二十多年的凡人儿子，实际上在最后也没有和他相认。

“我是为他好的……是为他好……”白宸转身离开时，突然听见流鸾夫人说道。

“这世界上，最好做的，就是凡人，就是凡人……”流鸾夫人的身上也被染上了血，她摸了摸死去的谢云深的血脸，“我让他做凡人，只期望他即便活得短至少应该会安乐幸福，不会牵扯上强弱者的是是非非……”

白宸回头，问道:“你是精怪，谢云深不可能是凡人……他不可能是凡人？”

“是我，是我挖了他的灵根……”流鸾夫人声音颤抖，“是我逼不得已，亲手挖的。”

白宸惊讶的瞪大眼睛，这样的世界，谁不想要灵根？偏偏流鸾夫人反其道而行之，抽调了自己亲生儿子的灵根！

流鸾夫人没再说话，她抱着血人，下巴埋在谢云深的头顶，抽噎了许久。

最后，她抬起头，收起哭泣，说道:“是魔道，都是魔道的错！”

流鸾夫人眼中迸发出一股恨意:“若不是他们搅事，我的孩子怎么会死？他一定可以作为一个简单的凡人，在独北城，过着踏实而快乐的生活，甚至找个凡人女子相爱，直到垂老死去，让人轰轰烈烈的下葬……”她叫道，“魔道，都是他们的错，毁了我规划好的所有！”

她长远幽怨的呼声传出去，恨意滔天，双眼中的锐利更是慑人心魄，令人心惊。

白宸凝视着她，他自己都从来不知道流鸾夫人是不起眼的谢云深的母亲，如今一看，他似乎可以解释了，解释流鸾夫人最后为什么去找顾世景的麻烦。

因为当年，谢云深的独北城毁灭之时，顾世景经过，没有伸出援助之手，任由谢云深葬身众多魔物手下。

流鸾夫人站起身，她脸上挂着泪痕，将谢云深的尸体用法力抬起来，她染了血的华袍，很是瘆人。

她咬紧牙狠狠说道:“焚怒荒鸟，我流鸾，定然和你们势不两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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