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一辈子的脸，都丢光了

第六十七章  一辈子的脸，都丢光了

大半夜，她的声音格外响亮。

划破了急诊室的宁静，医生揉着眼从值班室披衣而出。

医生三十过半，话少，问得却十分仔细。

简明玉拿不准杨瑶发烧究竟是惊吓所致，还是屁股上的伤导致的。

她掀开毛巾毯，事无巨细地把情况都告诉了医生。

医生看了看杨瑶屁股上的伤，沉吟片刻，说：“那我给孩子开个皮试，不过敏的话，再挂个青霉素。打完屁股针，你们跟护士去里头病房，观察一夜。”

“要是明早不退烧，我建议孩子去儿科住个院。”

简明玉连连点头。

医生这边下了医嘱，护士那边已经备好了药。

先在胳膊上来了一下，又往屁股上扎了一针。

杨瑶烧得人事不知，针头扎进肉里，也只是烦躁地呜咽了两声，在简明玉的拍哄中，歪头又睡了过去。

护士托着杨瑶藕节似的小胳膊，细声叮嘱简明玉。

“家长看好，等十五到二十分钟，要是不红不肿，皮丘消了，你就去叫我。要是孩子中途有什么不舒服的，立刻叫人。”

简明玉连声答应，跟着护士走进急诊病房。

护士拉开灯，帮简明玉铺好病床，又多拿了一套床单被罩给她。

“大半夜的，要是撑不住，你也上床睡一会儿。我们会定时过来巡查的。”

简明玉看不到自己的脸色。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她脸色青白，头发蓬乱，额头、脸颊都有青紫，状态比孩子也好不了多少。

把杨瑶放到病床上，简明玉便盯住她的手臂。

正恍惚的时候，护士端了盆水过来。

“给孩子颈部动脉、腋下、腘窝都擦擦，有利于降温。”

放下水盆，她检查了番杨瑶的手臂，拿来药，替她扎上了小针。

简明玉怕她睡着乱动，握着她的手，强自支撑了一夜。

简明玉走后，杨家人同样是一夜未眠。

杨父在外头转悠到九点，估摸着家里的麻烦已经平息了，矛盾已经解决了，才不紧不慢地带着杨宝辉往回走。

杨宝辉脸上的抓伤还没好全，他顶着一张花猫似的脸，幸灾乐祸地问杨父。

“爷，杨瑶这次是不是犯大事儿了？让警察抓跑她！”

在杨父拉走他之前，他瞟到了卫生间里的血。

杨父没有吭声，长长地叹了口气。

孙艳肚子里是杨飞跃的骨肉，他的孙子，被杨瑶一推给推没了，说不心疼是假的。

但要说有多心疼，那也不至于。

一是他已经有一个孙子了，第二个没那么宝贵。

二是孩子又没出生，谁知道是男是女，是圆是扁。

索性杨飞跃还年轻，再想生几个都没问题。

走到楼下，碰上同栋的四邻围坐一团还在外头纳凉，见他立刻闭上了嘴。

迎着五六双直勾勾看着他的眼睛，杨父心里有点儿不舒服。

他心说没办法，谁让简明玉给他家生了个讨债鬼！

一巴掌把孙艳的孩子给推没了，街坊邻居不嚼舌头才怪。

他拉下脸，顾及着邻里关系，向他们点了点头。

然而却没人回应他，杨家对门的媳妇，甚至还嗤笑了一声，嫌恶地撇开了脸。

有人拉了她一下，拽着她袖子，咬住耳朵窃窃私语。

有人不看他，目光故意投向远处。

那些人挤作一团，咕咕唧唧的，不知是谁，用正好能让他听得见的音量说了一句“不要脸”。

杨父顿时往他们人群里扫去，有个阿姨说了一句：“老杨，你快回家吧，你儿媳妇被赶出来了。你家飞跃不给她开门。”

“赶紧回去主持主持公道。不然刚流产就在外头长椅上坐着，这算怎么回事儿。”

说完，有人捂嘴哧哧笑。

杨父活了一辈子，还从从未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受人侮辱，气得怒发冲冠，又不知所以。

杨宝辉还感觉不到成年人的恶意，他抬头看着杨父，只觉得爷爷突然生气了，捏得他手好疼。

杨父拽了杨宝辉一把，两人匆匆上楼。

推开门，屋里一片死寂。

杨飞跃和杨母，墓碑似的无声无息地坐在沙发上，灯也没开，人也不动。

杨父走到客厅，让他们俩吓了一跳。

“这都九点多了，你们怎么在这坐着？”杨父来回打量他们脸上神情，愈发觉得不对。

他让杨宝辉回屋，坐下追问道：“瑶瑶呢？孙艳呢？给她送医院没有？”

杨母丧眉搭眼，不敢作声。

杨飞跃冷笑一声，抬起一张喝得通红的脸。

杨父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拎着一个酒瓶，半斤酒已经灌下了肚。

“瑶……瑶……？走了！她，她妈带走了……”

“孙艳……那个贱货……臭婊子……竟然敢骗我……把老子当瘟大头耍！”

他醉醺醺的，口齿不清地说着醉话。

杨父听得一头雾水，急得直拍大腿。

“到底怎么回事儿？琴，简明玉怎么来了？孙艳又是怎么回事儿？我怎么听楼下人说，孙艳被赶出去了……？”

一听这话，杨母知道自家糟污事儿已经在四邻八舍中间传开了。

一时间悲从心来，杨母攥着手绢，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了起来。

“老杨，我以后还怎么见人啊！”

“你不知道简明玉那个王八羔子，她的心有多毒！她打了110，当着警察和对门的面儿，说孙艳是假怀孕，害她的女儿啊！！”

“她这是成心要我不得好死！”

孙艳是假怀孕！

杨父遽然色变，猛然领会到这么晚了，楼下邻居聚在楼下，到底在热火朝天地讨论些什么。

他平时也爱听一点儿家长里短的闲言碎语，但八卦的主角换成他们家……

他忽然觉得喘不上气来。

不过一眨眼，杨父的脸就被憋青了，杨母吓得尖叫起来。

“老杨！老杨！你可别吓我！”

狠狠往他后背重击了几下，杨父喷出一口带血丝的黄痰，才有气无力地瘫倒在沙发上，老泪纵横。

“我清清白白活了几十年，到头了，该享福了，成了人家嘴里的笑柄，让人家指指点点！”

“这一辈子的脸，你们给我丢得干干净净！还不如教我死了！”

正哭着，有人敲响门。

是小区门卫。

“哎，小区门口坐着的是你们家的人吗？快去看看吧。她好像流了不少血。再怎么着，一条人命，你们别撒手不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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