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把账摆上桌


第三十一章  把账摆上桌

沈渡没有马上回贫民区。

他先去了旧磨坊。

周大壮一路跟着,嘴里憋了半天,终于憋不住。

“沈哥,你在门里真看见你爹娘了?”

沈渡走在前头,脚步没停。

“看见一点。”

“他们还活着吗?”

“旧影里活着。”

周大壮不说话了。

他不是聪明人,可他听得懂这句话。

旧影里活着,那现实里多半没了。

到了磨坊,宁照已经等在门口。

她看见沈渡回来,先看他脸色,再看他胸口。

“第三纹稳住了?”

“稳住一半。”

“门里看见什么?”

“沈既白。”

宁照的手指轻轻一颤。

这个反应被沈渡看在眼里。

“你认识他。”

宁照沉默了片刻。

“沈家最后一个看门人。”

“他是我爹?”

宁照没有马上答。

沈渡道:“我在门里看见他把候补令塞进襁褓。”

宁照低声道:“那就是了。”

周大壮听得眼眶有点发热。

“沈哥,那你真是沈家的人。”

沈渡坐到石磨边,取出残环。

“沈家人这个身份,现在只会招人。”

“招谁?”

“观天楼,赵家,渡厄司,还有别的东西。”

宁照点头。

“你明白就好。”

她走近两步。

“白苓不会停。”

“赵承山也不会停。”

“你从门里出来,还当众点了他的旧账,他今晚就会动。”

周大壮脸色一紧。

“又动?”

“他们不累吗?”

沈渡把残环放在石磨上。

“越怕的人越急。”

“赵承山怕我把十八年前那一段说满。”

“白苓怕我继续开纹。”

“赵烈怕二房被赵承山吞。”

“三边都急,才好谈。”

宁照看着他。

“你要和谁谈?”

沈渡道:“柳元白。”

周大壮一愣。

“这事又扯上柳副城主?”

“城主府发的勘验令。”

“矿道里死了赵家  人。”

“观天楼进了玄阳城。”

“赵家祖堂内斗。”

“柳元白想装看不见,也不行。”

宁照道:“你想让他压赵家?”

“不是压。”

沈渡抬手,指尖按住残环。

“我要他开堂。”

“把赵家、观天楼、矿道,全摆到明面上。”

周大壮听得头皮发紧。

“沈哥,这不就是把桌子掀了?”

“不是掀。”

“是换张桌子。”

沈渡看向宁照。

“帮我送个话。”

“给谁?”

“柳元白。”

“怎么说?”

“明早城主府大堂,我带门骨,他带官印。”

“赵家不到,我就去赵家门口说沈既白。”

宁照眼神微变。

“你这不是逼赵承山。”

“你是在逼柳元白也下场。”

沈渡道:“他早就下场了。”

“只是不想承认。”

宁照没有再劝。

她转身走入夜色。

周大壮看着她走远,才低声道:“沈哥,她靠得住吗?”

“目前靠得住。”

“以后呢?”

“以后再拆。”

周大壮挠了挠头。

“你这话听着真吓人。”

沈渡没接。

他把残环贴在石磨边缘。

门里那一寸“关空”的感觉还在。

他要趁没散之前多试几次。

留空容易。

关空难。

留空是把结构掏掉一线。

关空是让那条被掏掉的线闭回去,还不能崩。

他把银白细流压成极细的一束,钻进石磨。

先留一道空。

石磨边缘内层塌了一线。

他没有引开。

反而把细流绕回去。

合。

第一次,石磨边角碎了一块。

第二次,里面那道空没关住,反而裂大。

第三次,他换了路,不再强压,而是借残环的冷意把银白线往回扣。

咔。

石磨内部那道空,封住了半寸。

沈渡收手。

额头见汗。

周大壮在一旁看了半天,只看见石磨掉灰,又掉灰。

“成了吗?”

“成了一点。”

“有啥用?”

沈渡拿起一枚断钉,在石磨上轻轻一敲。

先前留空那处没裂。

旁边没关好的地方,裂开一道小口。

周大壮眼睛一亮。

“你能让它该裂的裂,不该裂的不裂?”

“差不多。”

“那打架不就更阴了?”

沈渡看他一眼。

“这叫精确控制。”

周大壮点头。

“懂了,更阴。”

沈渡懒得纠正。

后半夜,宁照回来了。

带回柳元白一句话。

“明早巳时,城主府开堂。”

“赵家、许家、顾长衡、验术师、观天楼白苓,都会到。”

“柳元白还说,让你别玩过头。”

沈渡问:“赵家应了?”

宁照道:“赵承山应了。”

“赵烈呢?”

“他也应了。”

周大壮不解。

“这俩不是斗起来了吗?咋都应?”

沈渡道:“因为谁不去,谁就心虚。”

第二天巳时。

城主府大堂外,比上次更热闹。

这一次,不光有赵  家人。

还有许家、方家、城中几家有头脸的修者。

柳元白坐在侧位。

城主赵鼎山坐主位。

赵承山和赵烈分坐两侧。

白苓站在堂中偏左。

她不坐。

也没人敢让她坐。

沈渡进来时,堂里许多目光都压过来。

赵奉先也来了。

他站在赵承山身后,右臂还吊着。

见到沈渡,他眼里仍有火,却没再开口挑衅。

柳元白看了沈渡一眼。

“你要开堂,现在人到齐了。”

“说吧。”

沈渡把一块普通黑矿放到桌上。

“这是城主府要的勘验物。”

陈青脸色一紧。

他认得。

昨天沈渡就是拿这块糊弄他的。

赵承山冷笑。

“你拿这种破石头糊弄城主府?”

沈渡没理他,又把残环取出来。

这一次,堂里很多人呼吸都变了。

白苓看着残环。

赵承山看着残环。

赵烈也看着残环。

沈渡道:“这才是矿道里拿出的东西。”

柳元白眼神沉了沉。

“你昨天没交。”

“我交了,我活不到今天。”

赵鼎山敲了敲扶手。

“沈渡,你把它拿出来,是想让城主府替你保管?”

“不是。”

“那你想干什么?”

沈渡把残环推到桌面中央。

“定规矩。”

堂中一静。

沈渡道:“东南矿道里的东西,赵家想要,观天楼想要,城主府也想要。”

“谁都说自己有理。”

“那就明着来。”

“以后矿道每开一次,城主府发令,参与者留名,带出的东西当堂验。”

“谁私下派人进矿,谁就是盗矿。”

赵承山眼神冷下来。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给玄阳城定规矩?”

沈渡看向他。

“我是能进矿道的人。”

“你能吗?”

赵承山没有立刻答。

这句话戳中了要害。

赵家有壳,有旧图,有人手。

但他们进不了最深处。

赵烈昨天进去了,却差点死。

沈渡才是钥匙。

白苓这时开口:“观天楼可以接管矿道。”

沈渡道:“你们接管,赵家答应吗?”

白苓看向赵承山。

赵承山脸色很沉。

这个问题太狠。

他要说答应,赵家几位族老就会当场起疑。

他要说不答应,就等于顶白苓。

沈渡继续道:“赵承山替观天楼找芯,这事赵家族老知道吗?”

赵承山拍案。

“沈渡!”

沈渡抬起手。

残环轻轻贴住桌上的精铁镇纸。

“别急。”

“桌子是城主府的。”

“你拍坏了,赔钱。”

周大壮站在堂外,肩膀抖了一下。

这话太损。

赵承山脸色黑得吓人。

柳元白却在这时开口。

“赵大爷,沈渡所说,可有此事?”

赵承山冷声道:“没有。”

沈渡看向赵烈。

“赵二爷,你觉得呢?”

赵烈靠在椅上,脸色还有伤后的白。

他看了赵承山一眼。

“大哥有没有替观天楼做事,我不知道。”

赵承山脸色略缓。

赵烈又道:“不过我昨天在矿道里,确实听到他派去的人,说大爷要拿芯。”

赵承山猛地看向赵烈。

赵烈笑了笑。

“大哥,别这么看我。”

“你的人先  射我。”

“我没说你弑弟,已经顾着祖堂脸面。”

堂里哗然。

赵家几位族老脸色全变了。

赵承山按着椅背的手一点点收紧。

黑色手套边缘露出一截。

沈渡盯着那只手套。

“赵大爷。”

“手套摘了吧。”

赵承山眼神一沉。

“你想死?”

沈渡道:“那只手套,不是普通兽皮。”

“它是十八年前从矿道壳上剥下来的东西。”

“你戴着它,不是为了护手。”

“是为了隔开你身上的热,让活阵不认你。”

白苓眼神动了一下。

柳元白也坐直了些。

赵承山没有摘。

但他不摘,已经是答案。

沈渡伸手,把残环按住。

“所以我说,你比赵烈知道得更深。”

“沈既白死的时候,你就在里面。”

赵奉先忽然抬头,看向自己父亲。

“爹?”

赵承山没有看他。

这个动作,让赵奉先脸上的血色又少了些。

柳元白沉声道:“赵承山,手套摘下。”

赵承山缓缓抬眼。

“柳副城主,你也要逼我?”

柳元白道:“不是逼你。”

“是验物。”

白苓忽然笑了。

“验吧。”

“我也想看看,赵家藏了多少壳。”

赵承山这下被架住了。

他可以压沈渡。

可以斗赵烈。

但城主府和观天楼同时看着,他不能强退。

他一点点摘下右手手套。

手套离手的那一刻,堂里温度像高了半分。

那不是皮。

是一层黑色薄片缝成的东西。

边缘纹路和残环同源。

沈渡抬手。

“放桌上。”

赵承山冷冷看他。

“你配碰?”

沈渡道:“你不放,我就当你怕。”

赵承山把手套扔到桌上。

沈渡没有直接碰。

他用残环轻轻压住手套边缘。

银白细流探出一点。

手套里藏着的结构立刻浮进脑子。

壳。

薄壳。

被人为切过。

缝线是灵蚕丝,内部夹着三道阵纹。

其中一道阵纹,和矿道活阵同源。

沈渡收手。

“这东西不是你赵家炼出来的。”

“谁给你缝的?”

赵承山没答。

白苓看着手套,慢慢道:“观天楼没有这种针脚。”

沈渡看向她。

“你倒是撇得快。”

白苓道:“不是我们做的,我自然不认。”

柳元白脸色更沉。

不是观天楼。

不是赵家。

那就还有第三方。

沈渡心里也记下了这一点。

沈家旧案里,赵家和观天楼都不是唯一黑手。

桌上的手套,反而把水搅得更深。

赵鼎山终于开口。

“够了。”

“东南矿道从今日起,由城主府封管。”

“任何家族不得私入。”

“赵家交出十八年前所得矿壳名录。”

赵承山脸色一变。

“城主!”

赵鼎山看着他。

“你有意见?”

赵承山沉默。

赵烈笑了一声。

这一次,轮到他看赵承山吃瘪。

沈渡把残环收回。

柳元白看向他。

“你也不能私入。”

“可以。”

沈渡道:“但我要一份名录。”

“凭什么?”

“凭我能看懂。”

柳元白盯着他。

片刻后,他道:“可以给你抄一份。”

白苓忽然道:“观天楼也要一份。”

柳元白道:“观天楼不是玄阳城属。”

白苓冷笑。

“柳副城主,你拦得住几天?”

柳元白没有退。

“在玄阳城内,能拦一天是一天。”

沈渡看了柳元白一眼。

这老头终于真下场了。

堂议散时,赵承山没有再开口。

可他看沈渡的眼神,已经不是单纯想抢。

是想除掉。

沈渡走出城主府。

许红槿跟了出来。

“你今天把赵承山逼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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